怎麼辦?
天色已逐漸變黑,入目的世界變得晦澀不清, 猶如陷入深淵的前兆。
該給阿諾德發求助消息嗎?
左手不由自主的緊握住了右手的小拇指, 那里帶著的金屬質地的戒指不再冰冷,反而滾燙的可怕。
「老三。魔導干擾設置好了嗎。」
穿著灰色斗篷看不清長相甚至連聲音都無法留下印象的人影站在我們的面前, 對著身後的又一個人問道。
「設置好了。」
身後的人影回道。隱于斗篷底下的腦袋微動。我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了雷切爾和倍多利亞的身上。
嘖……!無法求助嗎!
我瞳孔緊縮著, 猛的看向跌坐在我身旁的,抱著月復部開了一個大洞渾身是血的雷切爾的倍多利亞。
無論是少年漂亮的臉蛋還是她的金發都染上了赤紅的血跡。在暗色的天光下折射著不詳的光。
「我不會把……雷切爾交給你們的!」
少女可愛的臉蛋因為憤怒而猙獰在一起。她嘶啞著聲音, 瞳孔緊縮成一豎,對著身前的兩人像獸一樣的咆哮道。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把雷切爾交給你們的!」
……
半個小時前——
「一不小心就玩過頭了啊。」
我將落在懷表上的視線移開,看向一旁的倍多利亞和雷切爾, 「舞會已經開始半個小時了。城堡的門已經合上了。」
「哎這樣的麼。」
兩只手拎滿了袋子的雷切爾擔憂的問道,「那我們回去怎麼辦?拜托守衛放我們進去嗎?」
「嗯……可以是可以。」
我嘴角抽搐著, 目光不由地漂移,「但是那也要經過國王的同意。也就是說我父皇會把我們罵一頓。會場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溜出去玩了沒有來得及回去。」
雷切爾愣了愣,然後抱頭痛哭。
我一臉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不同于倍多利亞雷切爾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要不是埃里溫的國王和他們交情頗好,一個「誘拐皇室成員」的罪名下來有他好受的。
至于我。
啊。不敢想象姐姐知道我連續曠了兩天的舞會後會怎麼對我。
「瞧你們兩這沒用的表情。你們是不是忘記還有我了?」
我和雷切爾同時顫抖的看向身側的倍多利亞。可愛的少女嘟著嘴, 瞪了我兩一眼, 「正門不行我們就偷偷模模的溜進去嘛。這種事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干了。」
「……現在的聖恩露斯城堡可是嚴防死守狀態, 和你家那個小城堡完全不一樣。」我無語的看著她, 「你以前有潛入高戒備城堡的經驗嗎。」
倍多利亞回答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
「……」
那你講個?虐。?br>
「但是。除了這個方法我們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啊。」
倍多利亞朝我搖了搖手指,「伽德莉切你難道有別的好方法嗎?」
還真沒有。
不過翻牆這種小兒科的辦法對擁有魔導結界的聖恩露斯城堡是無效的。要想偷偷潛入,唯一的切入口就是「側門」。
皇室遲到必然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 但新晉貴族就不一樣了。沒人會去在意這些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靠「錢」擠進貴族行列的「貴族」們。
不過這些貴族也樂得清閑。雖然不得不參加晚宴,但總會晚上那麼一兩個小時。
「所以我們就要和這些貴族們一起,從側門進入城堡。」
「道理我懂了。但是。」雷切爾低聲問道,「我們跟在馬車後面會被發現的啊。」
「這個沒事。可以用‘隱身’混過去。城堡內不允許帶魔導器,不會有人發現的。」
「可是。」倍多利亞微皺著眉,「我和雷切爾都不會那麼高級的魔導啊。」
「沒問題的。」
我對著兩人自信一笑,「我會啊。到時候雷切爾听從我的指揮就可以了。」
兩個小鬼一愣。然後頓時情不自禁的為我鼓掌。
哎。畢竟為了考上拜德大學院我也努力的惡補了魔導知識啊。
由我制定的計劃永遠是那麼的天衣無縫,沒有死角。在經過三人簡單的協商後,我們就竄入了小巷中。
天色已經暗下。橘紅色的夕光也逐漸黯淡。但對于我們而言,這晦澀的光線反而更加有利。
我帶著兩人熟稔的在聖恩露斯城的小巷中穿梭著。這些小巷就像是細小的血管般密密麻麻的遍布著整個城市。常人必然是會迷路的。但在兩年里我早已背熟了在國庫中發現的城和城堡的建造圖。
可以斷言。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熟悉這座聖恩露斯城了。
然而。
在再次拐了個彎後我停下了腳步。身後的雷切爾和倍多利亞也停了下來。消耗了不少體力的他們穿著粗氣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用疑惑的眼神注視著我。
不對。
天色暗下。在微弱的冰色燈光下,面前熟悉的道路竟變得模糊。
「喂。」
我沒有轉過頭,問道,「這里我們是不是來過了?」
「……哈?」
不同于微愣的雷切爾,倍多利亞回答的很快,「我沒有印象哎。肯定沒來過。」
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路口,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
現在我可以肯定了,我們中了「認知」類的魔導,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更慘點的話對方應該使用「空間」的魔導把整個區域圈起來了。
也許是因為我是魔導對沖的體質這類「認知」魔導對我效果並不強。但真正讓我明白的,是倍多利亞回答。
她回答的過于肯定了。
「……伽德莉切殿下?」
身後傳來了雷切爾略顯顫抖的聲音。看來他也已經發現了。
「搞什麼啊。你們兩個。」
倍多利亞語氣有些不高興了,「再遲的話就完蛋了哦。趕快走啦。」
原來那個設置了魔導的人希望我們快點走嗎。
「……也是呢。我們快點走吧。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笑眯眯的一邊挽起一個人。然後慢悠悠的繼續走著。
倍多利亞似乎對我的突然減速有些不滿,而雷切爾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的,緊抿著唇,不言一語。
我按照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慢的仔細的又走了一遍。然後確定了。
我們果然是被關在了一個封閉的空間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雷切爾變成蝙蝠也沒有任何用處。
「雷切爾。」
我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少年說道,「等會兒你負責保護倍多利亞。不要離開她的身邊。」
鮮紅色的眼瞳緊縮了一瞬。少年下意識的開口——
「老二。那個黑發的女孩果然發現了。」
從未听過的陌生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突兀響起。一旁的倍多利亞就像是觸電般的抖了抖。表情瞬間變得茫然。就像失去了控制的提線木偶般倒下。
我趕緊扶住倍多利亞。與此同時雷切爾則是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我們的身前。
「真是可怕。現在十四歲的小孩都是怪物嗎。」
空蕩蕩的街上有人影逐漸浮現。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听不清切,回憶起來只有一片空白。
「別緊張。看他們的樣子也只是普通的皇女。嬌貴的很。」與人影旁又浮現出了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影。他的臉隱在帽檐漆黑一片的陰影下,完全看不清。「不過保險起見。設置個魔導干擾吧。」
我撫上戒指的手頓了頓。
「哈。不要緊張。我們要的只是這個吸血鬼小鬼而已。」
黑影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擋在我們身前的雷切爾,「對你們兩位公主我們可沒有興趣。」
「只不過——」
他惡趣味的拉長了聲音,仿佛是在享受我們緊張的恐懼般的,輕笑了一聲。
「之後消除記憶的時候,會有點小痛苦罷了。」
……完全不像是小痛苦感覺會變成腦癱啊!
就算是飽經風霜的我也開始害怕起來了。我們小屁孩三人沒有一個能打的。別看雷切爾站得筆直好像很強,實際上就是一個戰五渣而已。
——現在該怎麼做?
——拖延時間。「定位」的信號中斷,阿諾德一定知道我出事情了。
「你、你們是誰!」
我壓抑著恐懼對著他們怒喊出了那些經典的台詞,「你們要雷切爾干什麼?!」
「我們是誰不重要啊。」
脾氣比較惡劣的那個黑影揉搓著自己的下巴,調笑道,「至于我們要吸血鬼干嘛。不瞞你說。是為了拯救人類哦。」
我傻了,這是什麼鬼。「怎麼拯救人類?」
「這就不用你管了。」
黑影冷哼了一聲。立于他身側的另一個性格冷淡的黑影提醒道,「那女孩在拖延時間。快點解決掉。」
……搞什麼為什麼對面那麼聰明!
我開始害怕了。對面有個性格冷靜的人非常的不好辦。如果光是有那個脾氣暴躁的我還可以挑釁一下。
「嗨。知道了。」
不待我反應過來。對面先動了。只見他們——
拿出了一個罐子。
「五年前被你小子化作蝙蝠逃了。可把我氣壞了啊。」
黑影咬牙切齒,「這次。你給我變成蝙蝠進罐子里。」
「如果不照做的話。你身後的兩個女孩會有危險。」另一人冷淡的補充道,「就算是皇室我們也會下手。五年前你已經知道了。」
什麼鬼。這兩人的來頭居然那麼大的嗎。
「……知道了。我會照做的。」
我猛地看向身前的雷切爾。即使壓抑著,他的聲音還是忍不住的發抖了,「但是你不能對她們下手。」
不。我覺得就算你乖乖就範了他們還是會動手的。
我內心默默的吐槽著。準備在多說兩句「你真不要臉」「就知道騙小孩子」等毫無意義的話跟爆嬌拖拖時間。
然而。
「他們才不會遵守約定呢……」
出乎我意料的。倍多利亞如此說道。雖然因為中了魔導她的精神很不穩定,但她還是堅持著抓住了雷切爾的手,「不許走……我會保護你的。我和伽德莉切會保護你的……不許走。」
雷切爾和對面的兩人一起僵住了。
少年僵住的原因很簡單。但黑影是因為什麼?
「伽德……莉切?」
這次很幸運的。對面直接為我解答了疑惑,「就是老大讓我們要小心的那個聖恩露斯二公主嗎。」
……我突然知道他們的老大是誰了。
「既然說破了我也就不裝了。」
我松開了環著倍多利亞的手。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我就是伽德莉切•聖恩露斯。」
想了想。我繃著臉拋下了一句狠話。
「你們必然為今天對我的不敬付出代價。」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對面的兩人肉眼可見的動搖了。
啊。我真是帥啊。我不由得想到。
然而。
「……這個機會我們已經等了五年。不可能在今天收手!」
于晦澀的燈光下有什麼東西以我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一閃而過。當我回過神時。只听見了空氣中殘留的余響。
還有濃重的血腥氣和燒焦的氣味。
立于身前的少年像破碎的布偶一樣倒下。我听見了倍多利亞的尖叫聲。
轉過頭。
入目的。是渾身是血的少年和擁著她失聲尖叫的少女。
「嘖。你太沖動了!」
黑影氣急敗壞的指責道。斗篷微展,他一步步的向我們走來。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不可能收手了。
「我不會把……雷切爾交給你們的!」
倍多利亞緊抱著雷切爾,對他們嘶聲力竭的怒吼道,「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把雷切爾交給你們的!」
——可貴的感情。
但是僅憑著這股情感,什麼都無法守護。
「……如果再往前踏出一步的話,你們會後悔的。」
黑影的腳步停下了。冰色的燈光下他朝我看了過來,仿佛在看著一頭垂死掙扎的惡獸。
但是。
只有智慧和武力。沒有這份情感也是無用的。
「巨樹海盜團是嗎。」
我緊盯著黑暗中的那雙眼楮,啞著聲音說道。
「被神拋棄的可憐的人們。」
「既然無法回到女神的懷抱。那你們就下地獄去吧。」
仿佛實質的惡意,說出來後內心卻是止不住的爽快。
「……你說什麼?!」
然後就如我所料般的。那個脾氣暴躁的黑影不顧阻攔的嘶吼著向我沖了過來。
機會只有一次。
黑色的瞳孔緊縮成了一點。在晦澀的燈光下,我尋找著那蛛絲般的光芒。
只要能找到能踫到。我就可以用魔道對沖摧毀他的魔導器。然後把他當人質!
——然而。
鋪天蓋地的金色的劍從頭頂落下。隨著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個街道。
一瞬間猶如白晝。
黑影反應的很快急速往後退去。而沒有魔導器加速的我只能抱頭蹲在地上。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金色的劍沒有一把落在我的身上,反而是像在守護著我般的散落在我的身邊,並急速追擊著撤離的黑影。
視線被金色的雨充斥著。強烈的光芒讓我不由得眯起了眼,什麼都無法看見。只能隱約間的听見了人緊張的對話聲和金屬的踫撞聲。
以及。
「呵。」
青年輕笑著的聲音充滿了可怕的威嚴。在被黃金浸染的世界中不容置疑的響起。
被金色包圍的我猛地睜大了眼楮,看向身後。
璀璨的光芒下赤色的斗篷猶如獅的鬢毛,萬千流光圍繞著他的劍。而那雙藍寶石般的眼楮則是微眯著。漂亮到傲慢。
他說道。
「是你們麼。」
「——令我的公主感到不悅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