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恆背著包袱,一手拽著楚一鳴,一手拽著金蘭,急匆匆地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嘩啦一聲,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楚恆和楚一鳴、金蘭都是一愣,只見門外一片火光,刺得楚恆他們一家三口睜不開眼楮。
「楚大俠,你們這一家三口是要去哪呀?」
楚恆眯著眼楮,看見站在他面前說話的人是許延禧的親信——盧遜。
楚恆強作鎮定,笑了一下,說道︰「呦,這不是盧大人嗎,真巧,在這遇見你了。」
盧遜笑著打量楚恆,說道︰「楚大俠,你們這是要出城嗎?」
楚恆愣了一會兒,說道︰「我們出去溜達溜達。」
盧遜說道︰「這深更半夜的,有什麼好溜達的?」
「深更半夜好啊,清靜。」
盧遜不想再和楚恆廢話了,吩咐身邊的官兵們,「請楚夫人和楚少爺回屋休息去。」
幾個官兵手持兵刃,氣勢洶洶,走到了金蘭和楚一鳴的面前。金蘭、楚一鳴怯生生的,被官兵們逼得退回了房間里。
楚恆想要和老婆孩子說幾句話,盧遜抓住了楚恆的手腕,說道︰「楚大俠,殿下找你有事,跟我來吧。」
幾個官兵上前夾住了楚恆,楚恆垂頭喪氣,像個俘虜似的,被官兵們押著向前走去。
「楚大俠,這包袱我替你保管了,」盧遜把那裝著金銀細軟的包袱,從楚恆的肩膀上卸了下來。
楚恆回到了東宮,東宮里燈火通明,許延禧坐在書房,敞開了門,等候楚恆。
楚恆來到了許延禧的面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說道︰「殿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要處罰就罰我一人好了,求您放過我的兒子。」
許延禧站起來,過去攙扶楚恆,說道︰「楚大俠,你這是干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楚恆站了起來,看著許延禧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惴惴不安。
「坐吧,」許延禧坐回了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楚恆心想,大不了就是一死嘛,頭掉了碗大個疤,坐就坐。
恐懼到了極點,楚恆反倒是豁出去了,不恐懼了,坐在了許延禧的面前,那副樣子好像是在說,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許延禧說道︰「楚大俠,你說我對你怎麼樣?」
楚恆說道︰「殿下對我恩重如山。」
許延禧說道︰「你是江湖好,江湖人義字當頭,我對你有情,你是否也該對我有義呀?」
楚恆低著頭,說道︰「在下該死。」
許延禧說道︰「楚大俠,咱們是朋友,什麼該死不該死的,別這麼說話。」
楚恆說道︰「殿下,您要是信得過我,我就出使秦國,當刺客,殺了秦王。您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一刀殺了我,我絕無怨言。」
許延禧說道︰「我信不過你,但是,我現在還不能殺你。」
楚恆抬起頭來,看著許延禧。
許延禧說道︰「你的老婆孩子
都在我的手里。」
楚恆一下子緊張起來,說道︰「殿下,求求您了,不要傷害我的兒子,不要傷害我的兒子。」
楚恆哭哭啼啼,要跪在地上哀求許延禧,許延禧擺了一下手,說道︰「起來起來,听我把話說完。」
楚恆收起眼淚,又坐回到了座位上。
許延禧說道︰「楚大俠,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你不去出使秦國,或者是出使秦國,半路跑了,或是見到了秦王之後,主動向秦王坦白,這樣的話,我就殺了你的兒子,讓你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
楚恆瞪著許延禧,眼楮里噴出了熊熊怒火。
許延禧並沒有生氣,繼續慢悠悠地說道︰「第二,你去出使秦國,刺殺秦王,成功之後,你就會名垂青史,成為千古第一俠客。你的兒子也將受到朝廷的優待,將來成為君侯,一輩子活在榮耀之中。」
許延禧說了這麼一大堆話,其實簡單說來就一句話,你是選擇讓兒子死,還是自己死。
楚恆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從來就沒想過什麼舍生取義,可是,當許延禧把這個殘酷的選擇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選擇去死。
楚恆和傳統的華夏人一樣,特別注重兒子,兒子是他生命的延續,只要兒子還活著,只要子孫後代生生不息,他的生命就會以這種血脈的方式,不停地延續下去。
自私的人一個銅板也不願為別人付,但是,他卻願意為他的兒孫付出生命。
楚恆說道︰「我願意去刺秦。」
許延禧笑了起來,說道︰「這才是真正的俠客,楚大俠,我會讓燕國乃至整個華夏大陸,千秋萬代,記住你的名字。」
楚恆看著許延禧,嘴上沒說什麼,心里早已經把許延禧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
許延禧到了燕國,成為太子之後,一直覺得別人瞧不起他,他想要做出一件力挽狂瀾的大事來,讓所有人對他刮目相看。
內心里,許延禧是個敏感脆弱的人,這敏感脆弱來自深深的自卑。
許延禧想來想去,覺得刺殺秦王贏彥良就是一件力挽狂瀾、驚天動地的大事。
許延禧和許奉堂商議過了,父子倆都覺得秦國吞並三晉之後,下一個攻擊的目標就是燕國,燕國不能做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秦強燕弱,如果以武力對抗秦國的話,燕國幾乎沒有什麼勝算,燕國想要在這大爭之世存活下去,只能劍走偏鋒。
許延禧分析了一下,秦國現在在深化改革,過幾年還要在省府縣實行自治,平民百姓舉雙手贊同,可是,那些世家貴族,既得利益者,卻是人心惶惶。
許延禧覺得秦國矛盾重重,首先,權貴與平民之間有矛盾,其次,在朝堂上,以白承慶為首的老秦派大臣,與以李政通、範人和為首的客卿派大臣之間,存在矛盾。
老秦派當中,還分為溫和派和極端派。客卿派當中,以李政通為首的楚黨,與範人和為首的三晉黨之間,也存在矛盾。
整個秦國就像是一個火藥桶,之所以沒有爆炸,就是因為有贏彥良在那壓著。
如果
殺死了贏彥良,贏彥良的幾個兒子年紀小,不足以服眾,贏彥良的叔叔、弟弟們對新法不滿,他們要是掌權了,肯定要廢除新法,肯定會和支持新法的客卿派大打出手,到時候,秦國就會亂成一鍋粥。
秦國一亂,燕國不僅可以解除危險,還可以揮師南下西進,吞並三晉,使燕國取代秦國,成為北方第一大國。
許奉堂听了許延禧的這一番言論,非常興奮,全力支持許延禧派刺客去殺贏彥良。
楚恆同意去刺秦,許延禧繼續拿出美酒美女,招待楚恆。
楚恆想著自己就要踏上一條不歸路,酒也喝不出味兒了,看著美女也提不起興趣了。
許延禧害怕楚恆耍滑頭,命令侍衛、僕役、宮女們十二個時辰不停地盯著楚恆,同時,許延禧還把金蘭、楚一鳴嚴加看管起來。
楚恆坐在屋子里,心想,為了兒子,自己去刺秦必須要成功。這些年來,自己到處瞎混,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職責,現在該是自己補償兒子的時候了。
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來兒子的幸福一生,值了!
刺秦想要成功,光靠不怕死的勁頭是不夠的,楚恆想起了聶空,他想請求聶空幫忙,拿出了那支小哨子,吹了一聲。
哨音很尖銳,在夜空中飄蕩,楚恆有些疑惑,心想,聶大俠在哪,他能听到這哨音嗎?
楚恆坐在椅子上等著,等來等去,也沒見到聶空。楚恆嘆了一口氣,心想,就是狗耳朵,離著幾里地也听不到這哨聲,聶大俠不會來了,睡覺吧。
楚恆起身要去睡覺,剛走到床邊,身後響起了敲門聲。
楚恆心里掠過一陣驚喜,回身問道︰「誰呀?」
「是我,」聶空那低沉的聲音傳了進來。
「恩公!」楚恆欣喜若狂,快步上前,打開了房門。
聶空站在門外,還是那麼一副冷酷的表情,邁步進了屋子。
楚恆問道︰「恩公,你沒被別人發現吧?」
「沒有,他們都睡著了,」聶空淡淡地說道。
楚恆向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些侍衛全都倒在地上,爛泥似的,一動不動。
「恩公,你把他們都殺死了?」楚恆瞪大了眼楮。
聶空說道︰「沒有,我只是讓他們休息一會兒,天亮之前他們就會醒過來。」
楚恆關上了房門,說道︰「恩公,這麼晚了還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別說這些客套話,怎麼了?」聶空並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楚恆說道︰「恩公,許延禧叫我去刺殺秦王。」
聶空的目光跳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哦了一聲。
楚恆說道︰「恩公,你能不能再傳點真氣給我,我見到了秦王,好殺了他。」
聶空說道︰「我往你體內輸入真氣,讓你瞬間釋放出來,這種事只能做一次,不能做兩次,否則的話,你就會經脈寸斷,不死也要成殘廢。」
楚恆呆若木雞,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那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