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黃霄的手，站到人群同一邊。
「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修煉魔功，已是犯了大忌。」
顧問站到我旁邊，在眾人面前豎起雙指，語氣凜冽。
「黃霄，你可有話說？」
黃霄渾濁的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地面。
「你們不懂……我雖然修煉了大化死功，但並非殺人凶手……」
一只眼從人群中跳出來︰「那又如何？已經死無對證。不管怎樣，修煉魔功，便為江湖公敵！」
我斜眼看著黃霄︰「此言有理。依我看，還是勞煩顧二師兄出手，將此賊擒拿回龍虎山，暫作關押。」
「待到明早天亮時，在做判斷。」我對著顧問，一拱手。
人群更吵鬧道︰「四眼仔說得對！請顧二師兄出手，擒拿此賊！」
黃霄再怎麼說，也是陣法大師，更修煉了大化死功。雖然年事已高，但，哪個不要命的敢當出頭鳥？
顧問剛好在現場，何不讓他，擒住黃霄？
很顯然，大伙兒跟我的思路完全一樣。
「不勞多言。」顧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氣開始涌動︰「我為江湖道義，勢要出手。」
風的流向改變了。
顧問又踏出一步︰「我為君子之道，勢須擒凶。」
我打了個響指。
黃霄見狀，也不再存留精力，滿是皺紋的臉上凸顯殺意。
「只要殺了你，誰能攔老夫我？」黃霄道袍上繡著的金紋，發出刺眼的金光。
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顧問完全不受到金光影響，好似一陣穿堂風，完全不為所動︰「傳說中陣法修煉到高深境界，抬手間便可改天換地。」
金光消散，眾人這才發現來到了一處懸崖前。
明明先前是夜里，如今卻到了清早。太陽光溫柔地照射下來……
眾人所處的懸崖對面，是一道瀑布。潺潺的流水聲和著風聲，動听極了。
「怎麼回事？」有人亂了陣腳︰「這是何處？」
顧問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行動如風︰「但，再真實的幻象，也不過是幻象。」
顧問這句話，其實也是在間接提醒眾人。
「原來只是幻象。」顧千鈞也在人群中，汗流不止︰「大家不要亂了陣腳！」
顧問和黃霄的身影都消失了。
一個化作清風，一個化作流水，在這山間斗了起來。
一只眼從懸崖上向下望去︰「嘿！他們在那里！」
眾人往下看。
山谷中萬物變換更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唯有清風徐徐，從未改變。
「顧二師兄不愧是真正地仙，這等戰力幾乎已經天下無敵。」
有懂陣法之人道︰「黃霄此術乃是陣法一門中較為高深的幻陣。且看樣子，還暗藏無數殺陣。」
「已經無愧于半步地師的稱號。此陣一出，地仙一下鮮有人能破之。」
白紫薇混在人群中，羞羞地看著山谷下面︰「媽媽還說，我要嫁給一個風一樣的男人……」
「若是沒有顧二師兄，便是我們這群人一擁而上，也怕是要被黃霄困在陣中，活活耗死。」
另一人道︰「但好在顧二師兄在此，便無憂了。」
暮老拂須道︰「黃霄也曾參與過許多正派戰斗。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正感嘆間，山谷已經殺到白熱化。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顧問的聲音傳上山谷︰「雷，來！」
只兩個字，一大片烏雲撕破了黃霄的幻象，造成了黑夜-白天-烏雲的奇妙景觀。
烏雲中翻滾的雷電，從天而降。這可是自然界中真正的雷電。
我記得一個中等強度雷暴的功率可達一千萬瓦，幾乎相
當于一座小型核電站的輸出功率。
顧問顯化出真身，一襲青袍不染灰塵。白得有些透明的手，像羊脂白玉一般，牢牢握住閃電。
閃電是暗藍色，偶爾有極亮的白色，很是刺眼。幾乎不能直視。
黃霄見狀，從瀑布中現行︰「這便是傳言中的劫雷？哈哈啊哈……老夫今日長了見識了！」
雷電呈狹長狀，如同一桿無匹的戰戟。
因為靜電的緣故，顧問一頭柔順的黑發，漂浮起來，兩眼中也折射出冷白色的光。
「地仙」兩個字的壓力，才真正出現在人群的心中。
沒人再說話了，都屏氣凝神，等待著接下來，這驚天動地的一次交鋒。
黃霄不愧是老江湖，知道今日絕逃不掉，唯有拼死一搏。
身上金光大作，演化出一座五行衍化大陣。大陣中間用金色的靈氣絲線聯絡，五個端點分別代表著五行。
「去。」
人群甚至沒有看清顧問擲出去的動作，眼前一道閃電劃過空氣，撞向大陣。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轟鳴的雷聲消散之時，萬物重歸與平靜。
幻象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一樣。唯有山門處的石階上，爛了一個被燒焦的大洞。
黃霄原本站立的地方，剎那間長出了一棵通天高的巨樹，黃霄渾身衣服都被劈爛，燒焦成碎片。
就連皮膚上，也有不輕的燒傷。頭發幾乎都沒了，可以說是慘到了極點。
最慘的是，七竅流血不止，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顧問。
顧問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了眾人旁邊，目光平靜。
「來人，把他帶回龍虎山，關押在禁閉室。」顧問語氣淡然，就像剛剛做了件無關緊要的事般。
胖瘦弟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把黃霄抬走。
眾人分明都看見了，奄奄一息的黃霄，還有他掌心的黑點。
黃霄被抬過我身邊時，用最後的力氣拉住我的衣服。
眾人都注意到了這一幕。
「不，不是……我。」黃霄說完之後，便昏死過去。
血液濺在我鞋上。我不耐煩地甩了兩下︰「老東西！」
眾人還沉浸在那魔神般的一擊中不能自拔，心中滿是震撼。
「這才是我輩修士該有的樣子！」
「顧二師兄真是修行界的標桿！」
一只眼道︰「為何不直接殺了這老魔？留他何用？」
顧問閉上了眼︰「留他，自然是要拷問。若是化生門重出江湖，我等好提前做準備。」
「對對，顧二師兄智勇雙全……」
顧問像是一陣風一樣，消失在天地間。只留下一句︰「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眾人感嘆唏噓，良久。
方才歸去。
一路上邊爬台階，邊吹噓顧問有多牛。
我也跟著一同回去。
吹了半天顧問，這才有人想起來我︰「兄弟，看你眼熟。哪個門派的？」
「對對，今日要不是你，恐怕就真讓黃霄那老鬼逃了去！」
「這等仗義，請務必留名啊！日後來了我宗門，好請兄弟喝酒！」
我一拱手︰「哥哥姐姐們的好意，弟弟心領了。弟弟雖是個偵探，但其實今日，是顧二師兄授意讓我在山門處埋伏的。」
「若論智計，顧二師兄勝我百倍不止！」
江湖就是如此真實。在我說是奉顧問命之後，立刻沒人理我了。
回到大殿，大約是夜里十一點十二點多。
李龍倒是一直站在我旁邊，還有白紫薇。
可能是被顧問的表現驚住了，兩人在上山的路上都一言不發。
千荒也就是全程看戲。對于他來說，這中戰斗也不是沒經歷過。
杰諾斯倒是沒來。一直呆
在山上，陪著希爾和小雷。
顧千鈞道︰「今日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顧問展示他的戰斗力之後，顧千鈞，和龍虎山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人群散去，還有幾人要找顧千鈞細談……
「大家也早早休息吧。」我說完之後，便回到屋內。
許如清在屋內，用著借來的充電器，刷著手機︰「回來了？」
「啊。」
……
所有人都進入夢鄉的時候，月亮也忽隱忽現。
禁閉室內，黃霄已經是垂死掙扎，奄奄一息。
就差那一口氣了。
「砰砰！」兩個極小的聲音驚醒了黃霄。
「誰？」
黃霄幾乎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勉強把頭扭向門的方向。
門口的地上，躺著兩個人。
「啊？！」黃霄老臉上滿是驚駭。
正是看守禁閉室的龍虎山弟子。如今已經被放倒。
「吱~」鐵門緩緩劃開，露出一個人影。
屋內關著燈，黃霄看不到對方的臉︰「你，你是誰？」
人影模了模光光的腦門，眼神集中在面前的黃霄身上︰「別說，那個自作聰明的蠢豬偵探，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再見了，呵呵……陣法地師。」
人影發出兩聲嗤笑，正抬起手掌，然後下一秒屋內的燈始料未及地被打開。
一陣清風吹過，顧問和我出現在黃霄一左一右。
我摘掉帽子，行了個紳士禮︰「你好啊，看起來很驚訝的，殺人凶手王先生。」
顧問的雙眼如電，鎖定在人影身上。
在燈光下，他總算露出來臉。
光頭，帶著遮住眼楮的面罩。不是一只眼又是誰？
「哼。怎麼回事？」一只眼還蒙在鼓里。
我見他沒有想要逃跑的意思，歪頭道︰「還沒明白？」
空氣又沉默了幾秒鐘。
「原來如此。」一只眼後退一步︰「這一切都是演習？」
我的表情變成了一個殘忍而又無聊的︰「終于。」
黃霄演技是真不錯，這時候才站起來，身上一陣金光過後，露出原本的樣子——毫發無傷。
「我的殺人手法太過完美了。」一只眼後知後覺︰「被融掉的尸體上完全找不到任何證據……」
「于是你打算引蛇出洞。」一只眼越想越怕︰「怎麼可能……」
「是的。」我一邊默念著秒數，一邊揚聲道︰「黃老根本就不是什麼殺人凶手，也完全沒有修煉過大化死功。」
應對我話般地，黃霄舉起雙手，撕掉了掌心的黑色紋身貼紙。
「我料定，潛藏在暗處的你，若知道我們將黃霄誤認為凶手，定然會來殺他，再偽裝成畏罪自殺的樣子。」
「啊！~」我從桌子上拿起茶，喝了一口︰「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的衣服里應該裝著一封黃霄的自殺信吧？」
一只眼又退了一步︰「那陣法的事情呢？我可不懂什麼陣法。」
「廢話！」我往前一步︰「那陣法是我讓顧二師兄去關的。不然怎麼甕中捉你呢？」
一只眼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股恐懼感涌上來︰「這全都是你的主意？」
我咧開嘴角，弄成一種奸笑︰「怎麼說呢。我負責算計這塊兒，顧二師兄負責戰斗這塊兒。」
這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一個奸笑，一個微笑。
一個戰力無匹，一個智計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