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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 253 章+番外

面對皇帝的質疑, 賀紫湄趕緊伏身道︰「听曾公公說, 陛下自從上元夜擷芳閣之事後,經常耳鳴頭痛, 奴婢就斗膽向他自薦了祖上傳的香道之術, 這香叫照影香。」

武帝才隱約感覺殿內彌漫著一縷纏綿悱惻的暗香,他凝眉道, 「燃燭照影?」

賀紫湄眉眼低回,「陛下明察,照影香在西域又叫相思蠱, 乃一位女子思念遠征不歸的情郎, 思之憂懼,乃成執念, 執念生痴妄,夜夜無法入眠,于是制作了這種照影香,這香氣味柔暖纏綿, 平時燃于爐中可定氣安神, 若被噩夢糾纏,則取一點置于燭火中, 就能……」

「如何?」皇帝問。

「就能如陛下所說,燃燭照影,在夢中見想見之人, 遂心中之思念。」

武帝沉默片刻, 只道, 「朕用不著,你下去罷。」

燭火下,他一雙黑眸如無底的深淵。

林間霰雪紛紛。

黑袍人峭然立于風雪中,肩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

他沉聲道,「紫湄,你知道為何你的秘術修煉止步不前嗎?」

賀紫湄趕緊道,「是紫湄天賦低微。」

「你的底子比無相好多了,但是你復國的執念還不夠深。」

賀紫湄略一思索,「請主君點撥。」

「修行秘術和玄術不同,玄術講究清靜無為,心無雜念,循序漸進。而秘術相反,執念越深,情緒越激烈,甚至痛苦、憤怒、渴望,熱切的愛戀,心底強烈的**,都能提升秘術修為,乃至突飛猛進。若說修玄之道在于清寧守序,那秘術,則在于混亂和動蕩。」

「所以修秘術到極致都會發瘋?」賀紫湄抬眉道。

黑袍人冷笑了下,「玄門之人毀謗秘術的話你也信?玄門一直以修秘術有損心智為由,對秘術封堵截殺,凡是修行秘術者皆為邪魔外道,押于斷雲崖下,終生不見天日,與其說他們以正道自居,不如說他們在恐懼。」

「他們怕什麼?」

「比起玄術修行要日積月累,循序漸進,秘術修行可達到突飛猛進,一日千里,修為提升要快得多,所以他們才千方百計要扼殺秘術修煉。」

「但玄門之人說,修行秘術影響心智。」賀紫湄道,

「這也是玄門一面之詞,其實大多數修煉秘術者不會失智入魔,這就好比赤藤子可以活血化瘀,只有用藥太猛,又遇到本身燥熱體質的人,才會導致血氣噴涌,筋脈暴裂,而大多數人本來就不是天賦異稟者,他們的秘術修為皆徘徊在低階到中階之間,連修煉入門都難,談什麼修煉入魔?」

「但還是有天賦異稟者。」

黑袍人道,「這就看個人把控,執念生痴妄。大凡高階秘術者都知道日中則昃,月滿將虧的道理,不會做到極致。」

清早,辰時,曾賢估模著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早朝了。

武帝一向勤政,往往天剛亮就已經起身讀書或者打坐,今天居然到現在還沒有起來。

曾賢心里暗暗地思忖著,昨天讓紫湄姑娘還給皇帝添香,莫非此刻還在眠香棲玉了?

曾賢不免生出一絲竊喜,陛下終于不當和尚了。

畢竟兩年了,後宮無所出,皇帝不近,就是他們這些侍從沒有伺候好。

曾賢躡手躡腳走進寢宮,一股冷寂的宮香撲面而來。

武帝倦然倚著榻,一縷烏黑的發絲被冷汗浸透,貼著蒼白的臉頰,眉峰驟斂,長眉入鬢,如用墨一筆揮就。

曾賢低聲道,「陛下,上朝的時辰快到了。」

武帝恍然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

一夜混亂的夢,他此刻心緒動蕩,體內紊亂的玄火真氣幾欲噴薄欲出。

曾賢一觸之下也嚇了一跳,「呦,陛下的手那麼燙!」

燙得就像燒紅的烙鐵。

「太醫,傳太醫!」曾賢尖著嗓子倉惶道,

「不必了。」武帝低沉道。

他站起身,披散著長發,光著腳走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徑直大步往門外走去。嚇得曾賢提著鞋子在後面追。

打開門,一股烈烈風雪氣撲面而來,碎雪飛舞,單薄的中衣在風中翻滾,顯出青年料峭又堅實的骨骼輪廓。

早春的天氣,殘雪未融。

武帝抓起一把雪,仰起頭,就往臉上抹去。

冰涼的雪讓他如烈火焚身的灼熱稍微收斂了下去。

昨夜又做了夢,擷芳閣連天的烈焰,燒斷倒塌的梁柱不時發出慘烈的聲響。

火焰 啪爆裂聲,激越的兵戈交鳴聲,沖天的喊殺聲,沉重的撞擊聲,馬嘶聲響成一片。

閣樓外傳來大臣們歇斯底里地叫道,「陛下,他可是半點沒顧及你的安危啊!」

「蕭兵圍擷芳閣,圖謀不軌!」

重重包圍之中,火光映著蕭眼角的那點血痣幾欲燃燒,一縷鮮血沿著他手中長劍的血槽掛下。森寒的殺機撲面而來。

果然是亂臣賊子麼?

長劍穿透了皇帝的胸膛,熱血噴涌,他趁勢一把握住劍刃,將蕭拉近。

他們就像兩頭充滿野性的猛獸,狠狠撕咬在一起,在地上翻騰起伏。

那人身上竟是甜美的血腥氣,讓他開始分不清是生死搏命,還是相互糾纏。

最後兩人都戰至力竭,武帝終于將他制住,漆黑的眼中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將軍身經百戰,也包括圍樓逼宮?」

蕭仰面躺在被烈焰炙烤發燙的地面,竟笑了,「陛下是想贏過我。」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有些難受地微蹙起秀眉。

骨感縴細的腳踝繃緊了。

熱夢,混亂又無序,痛苦又快樂。

即將坍塌的擷芳閣內,他們做著驚世駭俗的事。

像一場極樂的盛宴,萬劫不復。

武帝漸漸清醒過來時,宮牆上的雪都被扒完了,他的衣衫濕了大半,冰涼地貼在身上。

……

而更加不巧的是,今天蕭居然破天荒來上朝了。

他一襲深紫的朝服,按劍而立,可能是剛敲詐了朝臣們一筆,他心情不錯,一雙藏峰含銳的眼楮左顧右看,搞得眾臣都被他看得很是緊張。

平時有事沒事參幾本的楊太宰也安靜如雞。薛司空一臉高深。旁邊的柳尚書則面色沉郁。

朝堂上鴉雀無聲,只有他清越的聲音響起,「陛下,臣修整幾天,三日後糧草籌齊,就前往廣原嶺剿匪。」

武帝月兌口道,「將軍回京才不到半月,又要出征,過于辛苦。」

這話一出,其他大臣連連叫苦,不停向武帝暗遞眼色。心道皇帝什麼毛病,這瘟神能趕緊送走就送走。蕭留在京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蕭道︰「兵貴神速,廣原嶺的山匪絕對想不到我才過了上元,就找他們收年貨。」

他穿著朝服,說話間,神采飛揚的匪氣躍然而出。

大臣們暗暗互遞了個眼色,頗為不恥同朝。

蕭在,整個朝會效率極高。原本吵吵鬧鬧要持續一個時辰的議事,才半個時辰,該議的都說完了。

散朝後,蕭卻沒有走。

武帝心中一沉,此人做事沒有規則可循,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

此時皇帝正襟端坐端御案前,蕭按劍而立,這一站一坐之間,就成了無形的威壓。

「听說陛下在初五上香時,收留了一名胡人女子?」

曾賢嚇得手一哆嗦,一摞奏疏啪地摔落在地,他趕緊彎下腰,戰戰兢兢看向武帝。

武帝從容道︰「不過是一名宮中侍婢,為何引將軍關注。」

「臣在大梁搜捕所有胡人。」蕭寒芒一現,按劍上前幾步。

逼近的距離讓武帝驟感窒息,他沉聲道,「朕答應這女子會給她棲身之所,君無戲言。」

他話音未落,就听蕭朝後微一偏首,「帶上來。」

只見賀紫湄一身素裙,面容憔悴,被一名披堅執銳的士兵押了上來。

「將軍,你這是何意?」

蕭冷笑,看向賀紫湄,「沖撞聖駕,勇氣可嘉。何人指使?進宮有何目的?」

賀紫湄一副柔弱女兒家之態,嚶聲啜泣道,「奴婢一家是西域來的胡商,家人都被抓進了監獄,奴婢也被追捕,無處可去……」

蕭罕見地耐心听她說完,一挑眉,「帶走!」

兩名強壯的士兵立即架住了賀紫湄的雙臂,她回頭淒聲叫道,「陛下,陛下答應過奴婢,會保護奴婢!」

武帝霍然起身道,「將軍說過,朕若有心儀之人,可以納妃?」

蕭微微一愕,「陛下心悅她?」

武帝盯著他,目光深沉又炙熱,一字一頓道,「我心悅他。」

蕭危險地眯起眼楮,「此女是胡人。」

「朕的母妃也是番妃,」他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听說蕭對胡人恨意很深,他原以為只是對發動蘭台之變的北狄蠻族,原來是對所有的胡人?

他身上也有一半西域血統。他是否不配做王?只是蕭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

血液在太陽穴洶涌悸動,他喉中像吞著一塊鉛石,又沉又冷。

他唇角顫動了下,牽起一絲苦澀的笑,「朕想起來,七年前,也是此處,將軍當著我皇兄的面,押走了他的皇後。將軍今日又要帶走朕心悅之人?」

蕭眸色頓時一沉,冷道,「隨你!」

說罷轉身離去。

次日,含章宮。

「陛下,蕭如此目無君上。陛下要保全一宮女,竟然要納妃?」

「蕭簡直目無君上,連宮闈之事他都要管。」

其實經歷了搜府事件,這些人本來就是滿心怨氣。

蕭接著審查胡人,把他們的資產全盤了一遍。這一查真是平日愁眉苦臉,說著俸祿微薄的,越是藏富不露。那些兢兢業業,老成謀國者,家里卻是堆金積玉,富可敵國。

蕭將軍很貼心地表示,這數額與他們的俸祿太不匹配,要花三天重新核算各位的資產。也就是給他們三天時間,趕緊把多佔收受的財物統統交出來給他。

這三天蕭的將軍府難得熱鬧了一回。

這種做法,雲淵覺得頗為不可取,容易授人以柄。

蕭這就像在圈養豬豚,平時對這些官員收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了他要用錢時,一網打盡,年後宰殺。這操作實在是太騷。

而這些官員的家私,原本就是來自盤剝大梁的商戶百姓,蕭平時放任他們,在這里等著做二道販子。

雲淵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只評價了句,梟雄手腕。

大殿上,

楊太宰道︰「蕭此番瘋狂斂財,光黃金就裝了七八車,糧食十萬石,他不過是去一個廣原嶺剿滅山匪,這銀錢和軍糧消耗卻比征北宮達時還要多。他居心何在?」

柳尚書冷聲道︰「陛下,蕭將軍可曾說過,這麼多銀錢軍糧,他有何其他用途?」

武帝道︰「不曾。」

蕭做事從不解釋,連虛與委蛇的表面文章都懶得做,群臣說他‘跋扈而目無君上’不是沒有理由。

武帝回頭道︰「司空怎麼看?」

薛司空高深莫測道,「臣就問陛下一句,月前蕭將軍和北宮達決戰,陛下不惜以天子身份向大梁城中的世家大戶籌錢借款,保障他的軍需糧秣,他獲勝之後,繳獲北宮達錢糧無數,可有分毫上繳國庫?」

武帝沉默。

薛司空又道︰「這就罷了,將士辛苦,就當他用這巨資勞軍了。」

楊太宰哼了聲,「這麼多錢,勞軍用得完嗎?」

薛司空道︰「太宰錯了,銀錢是個好東西,不僅是勞軍,還可收買人心,他有錢又有軍隊,下一步要做什麼?」

群臣口中斂足了財,賺得盆滿缽滿的蕭將軍,府邸里卻空寂地像個冰窟。

蕭大概把生活所需之物簡化到了極致,寢居里寥寥幾件家具,線條生硬,簡單實用。床頭不遠處是一個擱劍的屏風,大概是屋里唯一有點裝飾作用的東西,旁邊一套森然的甲冑。

除了劍和酒,他身無長物。這一生戎馬倥傯,府邸就像一個軍營。

蕭也不知道,哪次離開了就再不會回來。他一個老兵油子,也沒什麼可以留戀。

除了一摞陳年的信,收在一個素樸古拙的漆盒里。漆色黯淡,脆弱泛黃的信紙,字跡已舊,故人已杳。

徐翁給蕭收拾行裝,邊道,「主公,還在元月,主公不妨在京中多休息幾天。」

他知道蕭彪悍,中了寒毒,還跑去東北的雪地林海和北宮達決戰。冰天雪地里,寒毒和噬心咒一起發作,若不是謝映之用了非常之法,怕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此番北伐回來,蕭的舊疾反反復復,發作得更頻繁,深夜常听到他寢居中的咳嗽聲,直到天明。

天一亮,又不見他人影,多半去軍營了。

雲越進門道︰「徐翁,這京城里喧嚷不休的,事端也多,休息不好,倒不如軍營里清淨。」

這兩天,大梁城里滿城風雨,到處都在傳蕭飛揚跋扈,兵圍擷芳閣,踐踏百姓,大肆抓人,劫掠錢財。

不用說,都是士林那些人散播出去的。

大梁的百姓只看到蕭兵圍擷芳閣,擷芳閣起火,之後滿街抓人,查抄府邸,听風便是雨,又听說三天里,蕭打著剿匪的旗號明目張膽斂財。更是沸沸然一片罵聲。

蕭倒是毫不在意,錢糧都有了,得了實惠,要虛名做什麼?

某狐狸表示虛名能吃嗎?不能吃的他才不管。

蕭倒是豁達︰「他們想趕我出京城,我留在這里他們不自在,我倒不是怕了他們,反正我呆在京城也就是找灞陵大營和北軍的弟兄喝酒,閑得骨頭都松了。」

在雲越看來,他簡直在睜眼說瞎話。

蕭此番回京幾乎都消停過,查封千家坊,平叛擷芳閣,馬不停蹄往返襄州千里,之後又要處理擷芳閣的善後事宜,籌集銀錢,安置災民,順手將明華宗的余孽一網打盡。

蕭的這個年,過得基本上沒消停幾天。

「錢糧物資都備齊了嗎?」

雲越道︰「都備好了。但是區區廣原嶺山匪,主公為何要籌那麼多銀錢軍糧?這都夠吃兩三個月了。」

搞得士林眾人以這個為把柄,指責蕭借著出征斂財。

蕭眨眨眼,「到時你就知道。」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匆匆進門,「主公,剛收到的玄門的消息。」

蕭欣然道︰「莫非是謝先生?」

上次謝映之在燕州為他治病後,就連夜離開了,連句辭別都未及說。

信寫在質地細膩的絹紙上,卻是江南的消息。

雲越注意到蕭拿著信紙的手微微一顫。

他長長吸了口氣,默然把信折好。走到窗前。

太女乃女乃病故了。

庭前一棵枯瘦的老槐,殘雪還掛在枝頭,映著他清寒的身形更顯孤峭。

= 劇情番外在作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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