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我就是你的夢魘!」
秋雲裳的身軀飛速扭曲擴大,當褪去外表偽裝後,出現在凌雲眼前的是這樣一只怪獸!
大約四米的人形生物,似乎是藤蔓與朽木的結合體,佝僂著枯瘦的身軀,它的手爪很長,近乎垂到地面,手爪極大,箕張如簸箕,枯瘦橫寬的肩膀上頂著一個詭異至極的頭顱。
一只巨大的灰色豎瞳眼楮瓖嵌在頭顱正中,沒有鼻子,它的五官只有一枚獨眼與一張長滿利齒不停流涎的嘴。
「來面對你最絕望的恐懼!然後,絕望潰爛吧!」
怪獸手爪一揚,灰色能量如霧涌動,站在迷霧中,凌雲只感覺心底深處似乎有一只眼楮在凝視著自己,而後,眼前空間瞬息之間就變了。
這是一個完全密封的鋼鐵牢籠,四方僅有一個高懸在上方的出氣口,甚至,就連這個出氣口都做得極其小,堪堪容納一個拳頭。
幾乎在看到眼前空間的瞬間,凌雲心頭猛地揪緊,一種難以形容的憋悶絕望感油然而生。
這個空間,他永遠不會忘記!
自中科院事件之後的那一段旅途,他就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度過的。
那是出生以來,凌雲面對的最為可怕的事。
狹窄無聲的空間,安靜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聲,沒有人,甚至任何物體都沒有,這樣的空間就算是軍隊中意志力最為堅強的軍人也無法支撐太久。
不論一個人如何孤僻如何離群,人類骨子里還是群居生物,當失去所有外界信息,留給人的只是狹窄絕望的空間時,人的意識無時無刻被絕望與孤單侵蝕,意識會漸漸瘋狂。
當時,如果不是凌雲在嘗試著突破天地環脈的話,恐怕早就瘋了,盡管如此,在阿拉克湖畔時,也是他神經繃到極限,即將斷裂的時候。
幸虧那個時間點,楊若雲成功劫到裝著凌雲的鋼鐵牢籠,將他解救了出來。
盡管那個純真得如同一張白紙的凌雲已經與原本凌雲的記憶融合,但,他深銘于心的那種恐懼感卻也在凌雲的心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以至于此時的凌雲實際上也患上了幽閉恐懼癥。
這怪物……為什麼會這麼精準地把握到我的內心深層次的恐懼?
凌雲額頭滲出點點冷汗。
不……這一切都只是幻像,別被這個場景騙了!
心下想著,凌雲緩緩閉眼,運起體內變異的內元,淡紫內元流溢四方,將恐慌的思緒壓制了下去。
很快,凌雲就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密閉的空間在自己閉上眼楮的時候,傳來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凌雲霍然睜開雙眼。
入目所及,不禁月兌口而出一句粗口。
「臥槽!」
但見密封的鋼鐵牢籠一角飛速蠕動,而後……從那個角落緩緩鑽出一條巨大詭異的蟲獸。
這條蟲獸長相非常簡單,如同一條巨蟒大小,坑窪的表皮讓它如同一截長長的海參一般,頭部尖,自尖端往圓柱身體分裂出四條裂隙,看起來非常像是一根沒剝皮卻被人用刀在頂端切出一道十字交叉裂縫的灰色香蕉。
這個怪蟲,凌雲記憶深刻!
非常非常的深刻!
他的記憶深處給個這個怪蟲留了一個刻骨銘心的字眼。
極度深寒!
是的!這玩意就是極度深寒里那只海怪的觸手!
兒時偶然間看到這部電影,而後,在長達半年的時間里,那頭能將人
生吞卻不至死,讓人在它的食道里慢慢消化成一具骷髏的恐怖怪物就成了他的夢魘。
幾乎在看到它的瞬間,凌雲的腦海中就回憶起那部電影的一點一滴。
記憶最深刻的就是那個被海怪觸手吐出來,卻還沒死,已經被腐蝕得殘缺不全的那個人。
凌雲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
然而,電影中有用的招數在這里卻似乎失去了效用,眼前觸手在地面盤旋著,而後,抬起了頭部,四道裂隙分裂而開,綻開了一張恐怖惡心的巨口,嘶叫著撲了過來。
「啊……」
一聲怪叫,凌雲往旁邊一閃,怪蟲撲了個空,還未等他從驚慌中回過神來,眼前牢籠一角又是一陣蠕動,那里綻開了一個老式黑白電視,電視上一片雪花。
幾乎在看到這電視的瞬間,凌雲就是一股惡寒,只感覺一股寒意自天靈蓋一口氣滲到腳底板,機伶伶地打了個寒戰。
如果說極度深寒還屬于感官上的驚懼惡心的話,那麼,即將發生的事將是凌雲內心最柔弱無力層次的恐懼。
冒著雪花,熟悉的黑白電視,而後,雪花一閃,屏幕上閃出一幕跳躍干擾的景像。
那是一口位于枯林中的老井,隨著詭異的雪花干擾聲響,從井口緩緩爬上來一個白衣長發遮臉的女人。
「哦豁……這下完蛋了……尼瑪……尼瑪……」
一個接一個兒時夢魘紛紛浮現,幾乎瞬間就把凌雲帶回到那個柔弱小孩的時間點,極度恐慌下,他甚至忘記了自己修出變異內力的現實,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中的女人靠近電視屏,而後,緩緩地從電視中爬了出來……
他的身後,那頭怪蟲也已扭過頭來, 啪一聲響,它的頭顱分裂出另一個腦袋,兩只恐怖巨口凌空噬向凌雲。
表空間……
那頭獨眼怪獸的眼楮正閃動著詭異莫明的灰光,它靜靜地站在灰色霧氣當中,凝視著同樣站在灰色霧氣中還保持著防御姿勢的凌雲。
「食物……完美的食物……這麼多的恐懼……人類啊……你的心靈深處潛藏著如此巨大的陰影,到底是怎麼來到這里的?」
「現在……我要折磨你的心智,榨干你心靈深處的每一分恐懼……這足夠讓我美美的飽餐一頓了……在無盡的恐懼中死去吧……」
詭異沉悶的低吼聲中,它張大嘴,一股股詭異的氣息自凌雲身上飄浮而出,如煙如氤,盡數被怪獸吞入肚中,而後,它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虛幻空間內……
當白衣貞子爬出電視機的瞬間,另一邊,再度涌出一幕讓凌雲絕望的東西。
無數個如同一截枯木的干尸從鋼鐵牢籠四周爬出,如同一只只螞蟻一般涌向凌雲。
這……
又是兒時夢魘的一部分。
倩女幽魂中,那些被吸干精氣躺在梁上的活干尸。
事實上,這些只存在于電影藝術中的恐懼,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都不會再過懼怕。成年了,面臨諸多生活上的壓力,同時,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知道生與死其實就那麼一回事,而後,自然就不會過于懼怕那些虛無飄渺的幽靈鬼怪。
若是平常,凌雲自然不會害怕,更不會被嚇成眼下這副模樣。
不得不說,那個怪獸非常詭異,它先是利用失去記憶時凌雲那純潔心靈中留下的那一筆最濃重的恐慌擾亂了凌雲的心靈,而後,突然出現在這種狹窄空間里的怪獸,成為了突破心靈的第一道裂
隙。
對于這種惡心的怪獸,凌雲潛意識里就根本不想讓它踫到自己,然而,狹窄的範圍,又沒有太多碾轉騰挪的空間,只能下意識閃避,只要閃避的動作一做出,就意味著潛意識不想正面對抗,自此,心靈漏洞就出現了。
當懦弱的躲避遇到了無法躲閃的鬼,那瞬間的心靈沖擊,徹底將心靈漏洞無限擴大,自此,凌雲就完全忘記了自己其實還有反抗能力的事實……
接下來的東西,只算是錦上添花……又或者,那頭以吸食心靈恐懼的怪獸不滿足于此時凌雲心靈散出來的恐懼,想要榨干凌雲心靈能量……
但是……
就在凌雲被恐懼壓得忘記動彈之時,就在怪獸巨口即將臨頭之際,就在貞子爬到凌雲身前,抬起的手爪即將抓住凌雲的剎那,倏然,諍然輕音……
似乎在遙遠的空間中傳來一道女子的低聲輕吟,輕吟伴隨著古琴琴音飄渺而來……
幾乎在這琴音響起來的瞬間,凌雲陡然一個激靈。
一個極美的身影劃過腦海。
一襲白衣飄然,沒有半點鬼怪的恐怖,而是哀婉中帶著淡淡媚氣,淡淡煙骨,淡淡淒涼,足以令任何男子著迷的女鬼……
聶小倩。
可以這麼說,聶小倩絕對是那個年代大部分青春期少年的夢中女神,而不是女鬼。
凌雲也不例外!
當聶小倩這個名字閃過腦海時,一種名叫美好的思緒涌入,沖淡了緊?心靈最深層次的恐懼,在這電閃雷鳴的瞬間,凌雲就想起了許許多多……
記憶深處,鐫刻著同樣一襲白衣,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以及那段既奇妙又美好的過往。
秋……秋雲裳?
是了……雲裳……
是了……我還背負著一個非常大的秘密。
以及……
雲裳教給我的字形拳和激活的天地環脈……
而後,凌雲緩緩抬起頭,嘴角綻出一絲笑意。與此同時,心靈深處那些原本潛藏著的恐懼與裂隙緩緩消散。
極度深寒里的海怪?午夜凶靈的貞子?倩女幽魂里的活干尸?
笑話!
如果海怪本體來,我還需要懼怕幾分,眼前這些東西我需要懼怕?
眼角掠過四周,凌雲眸子一厲,周身陡然炸開一圈淡淡紫氣。
紫氣一現,差幾寸就抓到凌雲的貞子倏然爆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紫光所觸範圍,哧哧白氣四散,貞子連同電視機瞬間消失無蹤。
緊隨其後,凌雲吐氣開聲,扭腰送胯,轉身一抖手,空中點滴淡紫墨煙肆意揮灑,綻出一個巨大的‘點’字當頭轟向襲來的海怪觸手。
只听一聲爆響,淡紫墨煙中蘊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其中又隱含著一點點的浩然之氣,幾乎在擊中觸手的瞬間,就將整個觸手亟得灰飛煙滅……
「不……怎麼可能?」
表空間中,怪獸那只獨眼綻出些許血色,它那名為臉的臉上或許是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猛地退了一步。
「不可能!沒有人在擁有這麼大的心靈恐懼還能從恐懼妄像中走出來!不可能!」
一直僵立不動的凌雲周身倏然炸出一圈淡紫漣漪,隨後,似夢囈,似低語。緩緩地道︰「心靈恐獸?原來是這種東西……真遺憾,你所看到的我內心的恐懼……它本身,就存在于虛無的幻像中……謝謝你替我補好我心靈中掩藏的漏洞……那麼,接下來……」
「就是真正的戰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