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堪比大陸架的未知巨獸,盡管明知,包括眼前這個詭異空間在內,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思維平面,凌雲仍有種面對末日的錯覺。
但見浩浩蕩蕩千里範圍,盡是光滑膩溜的灰白色表皮,北風號在其表面,沿著從表皮滲落的洋流滑落。
同時,頭頂上方崩塌的海底挾著無可抵御的氣勢,轟然壓落。
「上善若水……不爭于世。」
玄道子早就布好了坎卦之陣,數枚符篆散于四方,點點昊光綻開一圈飛速擴大的太極虛影,將整個北風號籠于其下。
「轟……」
巍然巨震,受到巨壓,北風號深深陷入巨獸表皮,整座北風號不堪重負,發出恐怖的咯吱裂響,仿佛隨時都可能解體。
玄道子的陣法並不能抵御整座海洋的重壓,事實上,他也清楚,自己並沒有布闢水之陣的能力,所以,他用的陣法是最大限度中和海水對于船體的壓力,也正因為這個陣法,才免去北風號支離破碎的命運。
然而,遺憾的是,這于現狀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就在玄道子準備抽出玄機子留給他的最後一張救命符咒之時,眾人眼前巨獸體表陡然塌陷出了一個無比巨大的洞口。
洞口邊緣利齒如山,猙獰著緩緩蠕動,巨洞深不可測,一片漆黑,一股腥臭之氣沖天而起。
「這……難道是巨獸的嘴巴?」
驚叫未畢,無邊海水攜著北風號轟然墜落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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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凌雲捂著腦袋痛哼了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昏迷前的記憶停留在那幾乎能讓人窒息的鋪天蓋地腥臭中。
也正是由于那股腥臭味,直接把凌雲燻暈了。
「這……這是哪兒?」
入目的,是一個詭異的空間。
仿佛處在一個寬闊的山體空間,然而,恐怖的是構成山體四方上下的壁體都在緩緩蠕動,仿佛它們具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這些壁體實質上全是肉質,表面不停地滲出層層粘液,這些粘液無色無味,卻散著淡淡夜光,時不時就從頭頂上方垂落,仿佛來到了一個水氣彌漫的所在。
此情此景,凌雲悚然而驚。
「難道,真的來到了巨獸的肚子里?那這些粘液……」
「危險!」
凌雲條件反射一般從地上一躍而起,然而,入目範圍粘液無處不在。
「等等……」
「按理說,以這條巨獸的體型,它體內的消化液的腐蝕能力絕對非常恐怖,如果這些粘液真具有強烈的腐蝕性的話,早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就應該變成骨頭了吧?」
「所以……」
凌雲試著探手粘起一點粘液。
果然不出所料,這粘液似乎沒有半點腐蝕性。
萬幸!
凌雲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盡管這里只是思維平面,但是,被消化液生生腐蝕掉全身血肉這種死法,恐怕是最為悲慘的死法之一了。
凌雲寧願自己抹脖子讓思維平面破碎,也不願意變成巨獸的點心‘喝’掉!
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他們人到哪里去了?北風號呢?
是了……
思維平面所構建出來的世界非常詭異,所以,被吞進巨獸肚子北風號直接消失不見,或者船上所有人都分散開也是正常的……
等等!雲裳!
凌雲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萬一雲裳……
思及此,凌雲再也
站不住了,然而眼前空間有兩個直通通的詭異出口,四方似乎有吸收聲音的功能,不論自己如何大聲呼喊,音波在四周彈射一圈後就變得弱不可聞。
眼下這種狀況,讓凌雲依稀回憶起候方墓中那詭異的輪回墓道。
不管了,先選擇一個方向吧……
雲裳,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一邊呼喊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略有彈性的壁殼中前行,幸虧凌雲已今非昔比,體內打通天地雙脈蘊出來的淡紫內元無時無刻都在壯大。
如果說在秋雲裳的教導下,凌雲算是一只腳踏入第三世界的話,那麼,經過梵蒂岡聖地一行,與另一個自己一戰,再經歷了破開密封石室之後,凌雲對于自己打通天地二脈弄出來的淡紫內力的掌控程度已經有六分。
也只有此時,凌雲才知道,聖地之下另一個自己掌握的究竟是什麼力量。
他當初並沒有吹牛,如果他願意,當真是隨時都可以取走自己的小命。
當然,現在凌雲也有把握。
盡管免不了落入下風,但至少可以和他分庭抗禮了。
雖然那個殘片化出來的自己帶走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殘片中隱藏的恐怖力量,但是,眼下的凌雲,也有自保之力。
至于能到什麼程度……
凌雲也不清楚。
只要……別讓我面對像之前那個麥克那種等級的敵人就行。
當然,嚴格來說,凌雲也不懼怕。
他有種感覺,自己身體里面還隱藏著另一種非常強大的力量。一旦那種力量能夠使用出來,眼前所有一切無法面對的東西都會像塵埃一樣渺小。
自從與意識空間中那個模糊人影接觸之後,這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穿透意識層,沖到表面來。而那些余波帶來的,就是,一些自己以前從來都不知道的,聞所未聞的某些知識。
比如……
思維平面。
難道……
我也是覺醒者?
凌雲不禁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隨即翻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雲裳還生死不知,你在這淨瞎想什麼不著調的東西?」
穿過一個又一個相似的空間,仿佛一直原地踏步,凌雲越來越焦灼,就在他心中不安感到達頂點之際,倏然頓住步伐。
隱隱約約地,似乎听到了某種聲音。
凌雲連忙傾耳細听。
聲音非常飄渺,感覺中,像是某種呼喊的聲音,然後聲音經過這些的吸收之後,變得弱不可聞。
凌雲不禁喜上眉梢。
在這巨獸肚子里的人,只有北風號上一群伙伴,不管怎麼說,有他們的下落,就算只有一個,那也是值得慶幸的事。
事實上,凌雲心里一直崩著一根弦。
自蘇醒之後,一切都太過安靜了。
按理說,巨獸將自己一行連同北風號吞進肚里,一定會有後招,不可能讓自己一行太過安逸。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破碎存在于思維平面中所有人的思維空間。而不是讓人們來一趟超越想象力的旅行。
這就是思維平面最大的特征。
在這種時候,能夠和伙伴匯合,一同面對未知危險的把握自然就會多上幾分。
凌雲連忙大聲呼喊著朝飄渺聲音靠近。
越靠近,聲音就越清晰,而且,也在朝著自己靠近。
熟悉的聲線讓凌雲喜上眉梢。
那正是雲裳的聲音。
「雲裳,是你嗎?我馬上過來了!」
凌
雲加快了腳步,淡紫內元在體內流轉,步履變得越發輕松,在穿過三個空間後,前方拐角處,一道白影一閃,躥出拐角。
一襲白衣飄然,撼人心迫的容顏,不是秋雲裳還有誰?
「雲裳!你沒事太好了!他們呢?」
秋雲裳見到凌雲顯然也很開心。
「凌雲,你沒事吧?我一直在擔心你,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你這一路跑來也沒見到他們嗎?」
凌雲搖頭。
「我估計是在進入這巨獸肚子的時候,思維平面層就產生了改變,這個改變讓我們所有人都分開了。」
雲裳一邊靠近凌雲一邊觀察著四周。
「你說這怪獸到底是什麼生物?這麼大……」
凌雲聳聳肩︰「思維平面層出現什麼都有可能,它只是某種扭曲平面的集合體,也有可能是麥克根據它的思維空間層扭曲出來的生物。」
「那它,有可能存在嗎?」
「有可能吧……畢竟……」
說到這,凌雲倏然頓住話頭,眉頭微皺,看著靠近的秋雲裳,微不可查地退後半步。
似乎查覺到凌雲的變化,秋雲裳笑道︰「怎麼了?凌雲?」
凌雲後退數步,緩緩地道︰「我記得在梵蒂岡的時候,你在我眉心種了一道精神印記,正是這道精神印記的存在,讓我免于沉淪于無窮無盡的幻境中,我想,既然可以種下,那就可以激活,甚至是消除……雲裳,你試著激活一下我眉心的精神印記如何?」
秋雲裳再度笑了︰「看來你好像在懷疑我?也對,謹慎是好事,畢竟,我們處在某種特殊的空間里,確實如你所說,精神印記可以激活,甚至是消除,不過,這需要我像當初種下印記相同的手段,用手指點在眉心。」
「所以……你可要考慮好哦。」
凌雲眼楮眯了起來,看著走近的秋雲裳,緩緩地擺出了防守的姿勢,沉聲道︰「盡管你的思維與認知都和雲裳非常相似,但是,你不是雲裳!說吧,你是誰?或者這麼說……你是什麼怪物?」
秋雲裳黛眉微皺,眩然欲泣。
「原來你這麼不相信我嗎?我就站在這里,你看我哪里像怪物了?」
當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連何向西都吃不消,凌雲就更加不堪了,連忙挪開視線。沉聲道︰「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的衣服是干的,你從杏花村帶出來的笛子跑哪里去了?」
秋雲裳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隨後,淡淡地道︰「原來是這個原因嗎?我是一個很愛干淨的人,所以,在掉進這巨獸的肚子的時候,我就用元力將這些粘液隔絕了,這個答案滿意嗎?」
「至于笛子,在北風號墜落的時候,它遺失了。」
凌雲微微一怔。
這樣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是,心底還是有一絲疑慮和直覺,直覺告訴自己,眼前的雲裳和自己認識的雲裳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的差別,至于差別在哪里,這會心亂如麻也想不出來,于是乎,在想了半晌之後,凌雲倏然靈光一閃,霍然轉頭。
「雲裳,釋放一下你的浩然正意吧。」
是的,這是最好的證明手段。
浩然正意只有修真儒的人才能蘊養得出,而浩然正意又是一切妖邪的克星。
結合眼前所處的環境,假若眼前的雲裳不是雲裳,那她……或者它,是無論如何也用不出浩然正意的!
當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眼前的秋雲裳就笑了。
「人類……你的警覺心很強!但是,很遺憾,你到了我攻擊範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