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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靜,真正的針落可聞。楚宴一看到來人是黎晰,愣了一會兒就馬上偏過了頭,似乎是刻意避開他一樣。

黎晰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會兒,視線落在他明顯憔悴了很多的面容上,心髒處不可遏制地蔓上一絲窒息般的疼痛。

獨自面對這一切是不是一件令人很絕望的事情,那天晚上是不是因為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才會用那樣難過的目光看著自己……

在進來之前,黎晰其實有很多事情想問問他,可在見到他這一刻,忽然覺得又沒有什麼必要了。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值一提,其實一直都知道不是嗎?自己愛這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他是怎樣欺騙過自己……

所謂的報復,不過只是因為放不下而已……不過是不願意徹底與他斷絕關系而為自己的借口罷了,因為放不下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黎晰也不知道站在床邊看了多久,等到他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才彎下腰將他的被子往上掖了掖,然後將床頭的燈擰暗了一些。

……

張承燁半夜接到電話時其實是很意外的,畢竟黎晰沒什麼事很少會直接聯系他,尤其是還這麼晚。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剛喝了一杯白酒有點上頭才听錯了,或者這其實是黎晰的幻想。

那個人竟然患上了白血病?

可更加讓張承燁意外的卻是黎晰接下來說的話,這人竟然開始覺得梁歲辭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活不久了,才故意制造背叛了他的假象……

雖然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好友一旦遇到梁歲辭的事情時總是頭腦不清醒,但這次他說的話卻實在太過離譜!

「他跟你這麼說的?我操……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麼好騙,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是因為擔心自己得了白血病沒錢治,又找不到骨髓配型才故意這麼說的……」

可那邊的聲音卻幾乎是要哽咽了,語言也很混亂,情緒像是快要徹底崩潰,張承燁听了心中默默無言了好久,後來卻也是直嘆氣。

黎晰他一定是上輩子挖了梁歲辭家的祖墳,這輩子才要來還情債。以前他倆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就看不慣黎晰一見到梁歲辭就跟條只會搖尾巴的傻狗樣,沒想到這才硬氣了多久,不光打回原樣還變本加厲了!

「行,我幫你查就是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o……你先別哭啊……」張承燁點了根煙叼在嘴里,有些煩躁地扶著額頭勸道,「我跟你說,你先別急著哭,先把他的血檢報告送到nmdp骨髓庫,啊……都送了,那行那挺好的。那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好人不長命……嗯嗯沒……應該很快能找到配型的……想想這什麼年代了,白血病哪里有那麼嚴重?」

他掛完電話後愣了好一會兒,又覺得有點魔幻,心想自己這個發小真是造了什麼孽,怎麼能天天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弄得跟個三流狗血偶像劇似的。

雖然m市的大醫院就這麼幾家,但私立醫院診所卻有不少,真要一家家查那也挺麻煩的。

但不過好在他人脈廣,現在又是信息科技時代,不管什麼人的病歷檔案都會在網上有記錄備份,具體哪段時間可以基本確定,範圍也縮小在了血液科。所以令他驚訝的是,他這邊消息剛發完,第二天早上六點,他還沒睡醒,就听見手機一聲提示,他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就發現郵箱里就多了幾封郵件。

他點開粗粗地一看,可越看越心驚,連那僅剩的一點睡意也沒有了。這郵件里赫然包含了兩張去年十一月份梁歲辭在慈濟醫院做的血液檢查報告和骨髓化驗單,兩張化驗報告是在同一天做的,一般來說,如果血液檢查報告出現了「血三低」的情況,那麼醫生則會建議進一步做一個骨穿刺來確診。很顯然,他這張骨髓穿刺報告單上有幼稚細胞數增生,npa染色結果也不正常……也就是說,梁歲辭在離婚之前,自己已經偷偷做過檢查了……

他原本心說梁歲辭不會真的這麼能作吧……可沒想到,他還真就是這麼作……但也只猶豫了一下,張承燁最終還是把郵件發給了黎晰。

也不知道他是會幸福落淚還是會徹底崩潰……

張承燁越想越覺得心里堵得慌,心情復雜到怎麼也坐不住……他迅速起床洗臉刷了牙,開了車正準備直奔醫院,可想了想又轉了個彎兒去附近的花店挑了束顏色淡雅的蘭花。

順便還在附近買了個豪華的果籃,畢竟是看望病人嘛……

他一路開車到了醫院,又去打听到了病房號,這才捧著鮮花提著果籃上去了,病房在21層,張承燁到之前其實還給黎晰打了個電話,可對方沒接。

與下面的嘈雜不同,21層很安靜,連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兒味道都不是很濃。

有一兩個護士端著托盤來來往往,張承燁跟著其中一個直接進了病房。可一進去卻沒看到黎晰人,只看到了坐在病床上低頭玩手機的梁歲辭。

雖說之前也認識,不過自己一向看不慣他,而且因為當時和黎晰離婚的事兩人又鬧得挺僵,現在只有兩人這樣單獨相處,氣氛就不免有些尷尬。

張承燁走過去將花束放進床頭櫃上的玻璃花瓶里,然後站在一旁,看著護士將棕色的藥片裝好遞給他。

巨大厚重的落地窗簾被拉開,金色的陽光灑進房間里,張承燁看著他明顯消瘦蒼白的側頰,心中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一時卻不知怎麼先開口。

「你是來找黎晰的?」

「嗯……」張承燁心想著大概是吧。

「他不在,你要等的話就隨便吧。」

等到護士推著小推車出了門,張承燁才看到他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

「o……你去哪兒?」張承燁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要伸手來扶他,卻被他奇怪地看了一眼。

「上廁所啊。」

張承燁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任他自己去了衛生間,他在病房外間的沙發上隨手翻了翻茶幾上的雜志,一轉頭就發現黎晰推開門進來了。

……

張承燁找護士要了冰袋,坐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真沒你想的那麼可怕的……」

黎晰按住眉骨,手肘抵在膝蓋上,從心底里泛出來的酸楚一直蔓延到了口腔,讓他的雙手都控制不住地輕微顫。

兩人在一起為麼久,為什麼自己對觸手可及的真相視而不見,卻偏偏對他如此拙劣的謊言深信不疑。

「唉……誰能想得到呢,不過現在也還不晚,白血病即使保守治療,也能活個五到十年的……」

他還沒就感覺到旁邊的人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黎晰轉過臉,目光中露出一種類似絕望的神情。

張承燁被他這目光看得怔了一下,隨即又罵了自己聲一聲傻逼,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為了轉移話題,張承燁指了指放在沙發旁邊的行李箱,「對了,這是什麼。」

黎晰抹了把臉,「他的衣服和日用品。」

張承燁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先不要慌,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趁早勸他積極配合治療,別再作來作去地拖了。」

黎晰顫抖著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他。」又盡力地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站起來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因為病房的里間外間隔音很好,黎晰打開房門才發現他正在看電視。

上午的陽光非常充足,在木質地板上投射下一片一片溫暖的光斑。

黎晰走過去,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時間緩緩流淌,直到內心里的惶恐和不安漸漸被堅定所取代。

「看我干什麼?」楚宴察覺到他一動不動的目光,轉過頭問道。

黎晰目光里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而後將他的手交疊在一起握在手里,低聲而堅定地道,「你別怕,醫生說現在的醫學技術已經很發達了,一定可以治好的。」

楚宴一怔,下意識地就想要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你說什麼呢。」

「我都知道了,你真的不用再騙我了……」黎晰看著他,痛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仿佛肺里的空氣都仿佛被全部奪走了,他一字一句地道,「難道真的要我給你看,你在十一月五號在慈濟醫院做的血檢報告嗎?」

楚宴定定地看著黎晰,好半晌後才嘴唇重重抖了一下,「那又怎麼樣……這能說明什麼?」

他的每個字吐出得非常艱難,看著黎晰又重復了一次,「我的確是……可那又怎麼樣……」

似乎頭腦很紛亂,也許是因為血壓的不穩定讓他的精神處于一種極度遲鈍的狀態,下意識地想要出口反駁可卻又一時找不到什麼理由和借口……

黎晰沉默地看著他,然後站起來慢慢將他抱進了懷里,輕而堅定地道,「你別怕,我會給你找到最好的醫生,這些都不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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