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做骨髓穿刺的觀察期過了,楚宴便告訴黎晰自己想出院。
黎晰將水壺放下,想了想,除了要來定期血檢和骨髓穿刺之外,其實慢粒性白血病患者的確是不需要長期住院的……也許在家的環境可能更有利于修養也說不定,所以他頓了頓,然後看著楚宴點了點頭,「好……畢竟醫院環境也不太好,你等一等,我去問問醫生。」
醫生當然沒有什麼不同意的,只是叮囑了他一些需要注意的,比如飲食方面需要營養均衡吃的清淡一點,每隔兩天來醫院做血檢,每個星期再來做一次化療。
黎晰都默默記下,思考了一會兒又斟酌著道,「醫生,如果配型成功,是不是代表他就真的可以活下來。」
「其實也不是這麼說,這個因人而異。目前還是先藥物控制吧……對了,黎先生還是麻煩您告知一下病人的家人,畢竟治療如果有親屬配合的話治療會好進行很多。」
……
黎晰回到病房的時候,發現他已經自己換好衣服了,連帶過來的日用品和衣服也全都收拾好了,行李箱平放在沙發旁邊。
黎晰走過去握了握他的手,發現是暖和的,「醫生說現在你的狀態還算穩定,可以出院了……我們回家吧。」然後笑了笑,便彎身要去拿行李箱,卻被楚宴抬手制止了。
「我們說會兒話吧。」楚宴平靜著抬眼看著他,那目光里還有點兒安靜柔和的味道。
「嗯……」黎晰被他的目光感染,壓在心里的陰霾也微微消散了些,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笑著問道,「你想說些什麼……」
「其實我覺得,你可能是把我想得太偉大了一點兒……」
楚宴說到這里,話音頓了頓,「即使像你說的,我的確是早就知道自己得病的事。不過我自己就是個醫生,現在白血病又不是絕癥,只要藥物控制得好基本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工作的……如果我真的像你以為的那樣愛你,根本沒必要那樣做,我會選擇和你共同面對而不是像這樣愚蠢的逃避,這根本不是我的性格……」
黎晰只是靜靜听著,並沒有打斷他。
「我那天說的話,雖然並不全是事實,可有幾句卻是我的真心話。你知道的,我爸媽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們在一起,我還是應該像他們期望的一樣正常地結婚生子……」
黎晰听他說完,神情有些黯然,「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我離開你嘛……你說你期望正常地結婚生子,那為什麼一開始你沒有想過這個,還跟我在一起了這麼久?」
「這個有很多原因……算了,跟你說這個干什麼呢。」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黎晰一眼,然後自己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黎晰,你要知道,即使我真的能夠活下來,我們也不可能繼續在一起的。」
「你還不如趁現在徹底對我死心……」
黎晰听他說完後心里其實有點兒難過,因為知道他最後說的那一句話的確是事實,之前兩人結婚的事,他爸媽的確到現在都不知道。
「會有辦法解決的……現在我們先別想這個,等你好了以後再說,好嗎?」黎晰感覺自己喉嚨涌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連聲音都微微的變了調,到最後一句還隱隱有點哀求的意思。
如果說以前自己還會因為他這些話而生氣,那麼現在卻只剩下了滿心的苦澀和無奈,不管他是出于什麼原因而跟自己分手,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無病無痛健健康康,這樣就好了。
「你放心,我會積極配合治療的。」楚宴看著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畢竟我也想好好活下去啊……」
車子平穩地駛入地下車庫,黎晰解開安全帶,轉過頭問道,「頭還暈不暈?」
昨天低燒了一天,但早上量的時候體溫又正常了,醫生說血壓偏低,有些頭暈惡心是很正常的現象。
「早就不暈了,就早上那一會兒而已。」楚宴將裝著藥的塑料袋拿在手里,轉身打開了車門。
黎晰也跟著下了車,見他要去打開後備箱拿行李箱,連忙大步走上去,「我來吧。」
楚宴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手移開了。
到家後,黎晰又盯著他把中午的藥吃了,仔細看了一遍說明書後,發現上面除了一些辛辣刺激的食物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忌口的。
黎晰打開冰箱,發現里面菜都放了兩三天,早就不新鮮了。
「你先休息一會兒,餓了的話就先吃點兒水果,我出去買點兒菜,對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楚宴將水杯放下,然後拿出手機看了會兒,頭也不抬地道,「隨你做吧。」
黎晰在路上還接到了張承燁的電話,說他怎麼沒跟他打聲招呼就出院了,害他白跑一趟。
「你有沒有通知他家里人來,親屬之間配型的成功概率很大的,他不是還有個姐姐嗎?」
「沒有,他還沒說……」黎晰嘆了口氣,看著車窗外平坦的馬路問道,「其實我有點兒怕,醫生說即使找到配型的骨髓,也不一定真的能痊愈,術後還會有復發和排異感染的可能。保守治療說不定能活得更久一點……」
張承燁將花束和果籃放到副駕駛,「你說的也沒錯,可這樣實在太煎熬了,你知道化療多痛苦嗎?我見過好幾個,都是漂亮俊俏的年輕小伙子小姑娘,化療了大半年頭發都掉沒了……」
醫院普外科主任辦公室,楊立看著楚宴遞上來的辭職信,有些惋惜地開口道,「什麼事就要辭職呢?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沒關系,可以休假嘛……」
他又看了看對方明顯蒼白難看的臉色,問道,「是不是生病了?」
楚宴笑了笑,「最近身體的確是有點不太舒服,不過也還有其他的原因。」
他笑的時候並不露出牙齒,只輕輕地抿了抿嘴角,笑意都是若有似無的,可態度和說話都很溫和,並不讓人感到無禮,說起話來很有點讓人如沐春風的味道。
楊立心想著背後有黎家這麼個大靠山平時也真是一點兒不顯山不露水,低調得不行,別說辭個職批不批了,叫院長給他遞茶也是行的。
又再多挽留了幾句,最終還是客客氣氣地給他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