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窮奇尋-自己長這麼大還沒被別人可憐過呢。
謝九-這什麼意-？
看不起他是不是？
窮奇眉頭一皺︰「你那是什麼眼神？」
謝九-懶得理他, 抬腳就要走。
窮奇可不是那種認了慫之後就真的不會再動手了的凶獸。
眼看著謝九-掐了個縮地成寸的法決，窮奇-也沒-，-準謝九-站著的位置就一爪子抓了過去。
謝九-法決被破, 膝蓋以下都卡在了地板里。
他身-的衣服被窮奇撕裂了一——子。
窮奇-覺指尖踫到了什麼，當即一勾, 把謝九-掛在脖子-的禁錮珠扯了下來。
謝九-面色一沉, -兩條腿從地板里拔了出來, 聲音如同九幽萬年寒凍不化的磐岩︰「還給我。」
窮奇拎著從謝九-那里搶過來的禁錮珠, 看了看里邊漂浮舒展著的絨毛︰「這什麼？」
謝九-不答，手化作龍爪，直向窮奇抓了過去。
諦听和李閉嘴輕嘶一聲, 飛速遠離了爭斗中心。
他們-這種一言不合就直接打起來的情況習以為常, 應該說,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如何在爭斗中讓自己全身-退這件事可是-古神魔們的必修課之一。
李閉嘴離開之前還喊了一聲︰「阿昭！」
饕餮在里邊一局排位還沒打完, 整棟房子就開始叮鈴 啷的搖晃起來。
他面無表情, 巍然不動，操作一點都沒變形，趁著買裝備的時間掃了一眼以為地震襲來驚恐萬狀讓他快逃的彈幕, 穩健-︰「不是地震，都說了只是兩個同事打起來了，打完這局我就去勸架。」
彈幕的問號完全覆蓋住直播畫面。
坐在謝九-屋里的幾個人-覺到了明顯的震動-
于眉心被蓋-的那個戳, 顧時跟謝九-之間的聯系緊密-微妙, 他隱隱約約-覺得到謝九-似乎有些惱怒，-且跟人動了手。
顧時一愣，安撫了一下余靚一家，-陽台四處望了望。
三界院的陣法都是謝九-在控制, 顧時望來望去也沒看到是哪兒出了事，倒是隱約能听到山風送來了一些神魔的聲音，大多數都在幸災樂禍。
顧時听了一會兒就回了屋。
余靚一家剛接觸這些非自然的事情，加-家里小孩兒的問題已-看到了曙光，-這周圍的事物都好奇得很。
「發-什麼事了？」
「沒什麼。」顧時坐回來，「好像是打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整棟房子都顛簸了一下。
余靚有點慌了︰「這、這真的沒事嗎？不是地震吧？！」
顧時頓了頓，-到三界院外的那些普通人，模出手機來看了一眼企業微信群。
群里一片歲月靜好，完全沒有什麼驚慌的異常情況。
「沒事。」顧時確信。
還有空把普通人的-知隔絕在爭斗範圍之外，應該就是常規的小打小鬧吧-
三界院的戰力完全沒有逼數的顧時-著，剛準備再去倒杯水，腳底下的地面又是一陣顫抖。
余靚再一次確認-︰「真沒事？」
「……」顧時沉默片刻，扶了扶帽子，「沒事。」
老頭子沒發消息來讓他快跑，那肯-就是沒事。
顧時嫌凳子震得疼，干脆坐在了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面。
這場爭斗持續了約莫半小時才落下了帷幕。
顧時看了一眼三界院的微信群，發現窮奇正在群里-謝九-和饕餮進行瘋狂輸出。
然後謝九-把他踢出了群。
顧時︰「。」
「沒事了。」顧時說著，放下了手機，「我們剛剛故事編到、呃不是，講到哪兒了？」
……
顧時從來沒覺得吹牛逼是這麼費勁的一件事。
他嘴都快講干了，甚至-覺肚子都餓了，謝九-才重-回來。
帶著一身海的腥氣。
余靚一家見到他，頓時站了起來，剛被顧時安撫下來的情緒又帶-了幾分焦慮。
「您、您好，謝先-？請問我女兒她……」
謝九-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眼底空無一物。
幾個人類本能的閉-了嘴。
顧時被謝九-身-明顯被利器劃破的衣服和一些細小的傷-嚇了一跳︰「怎麼受傷了？」
謝九-一邊翻找著自己的芥子，一邊答-︰「窮奇搶了你給我的信物，給了他一個教訓。」
顧時一愣︰「信物？」
謝九-動作一停，目光掃過顧時頭-戴著的帽子。
顧時迅速反應過來，臉-的關切一點點僵硬的褪去。
顧時覺得謝九-這條龍的固-被動buff可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算了，都已-習慣了。
受著唄，還能辭職咋地？
「然後你去哪了？」顧時問。
「去了無量海的源頭。」謝九-說著，從芥子中取出了一塊足有一人-的岩石。
這岩石一出來，原本溫暖的室內頓時急速降溫。
顧時低頭一看自己手里的水杯，剛倒的熱水已-凝成了冰坨。
顧時一個哆嗦，連忙抬頭看向余靚他們︰「謝九-，他們……」
他話音未落，卻發現幾個普通人除了手里的熱水凝結成冰之外，像是根本沒察覺到溫度的變化一樣。
余靚一家也很警覺，飛速放下了手里的水，離得遠遠的。
「九幽凍土的磐岩，影響不到活人。」謝九-給顧時解釋了一下，把這塊岩石-半平削，鑿出了一個洞，又往里放了剛從無量海的源頭取來的海水。
顧時瞅著這形狀，遲疑了一下︰「浴缸？」
謝九-點頭，托起還昏睡著的小姑娘，正準備劃開她手腕-的傷-，又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緊張無比地注視著他的三個人類。
謝九-說︰「出去，離開三界院。」
秦琴一愣︰「您是要……？」
謝九-皺了皺眉︰「不出去你們會死。」
三個人類頗為無措，求助地看向了顧時。
顧時摳摳頭，正準備說話，就被謝九-截斷了話頭。
「顧時，你也出去。」謝九-說，「你太弱了。」
顧時︰「……」
你爛死算了！
顧時心里罵罵咧咧，-動作卻相當干脆。
他當即一蹦，從凳子-跳起來，推著余靚一家子出了門。
他們剛踏出謝九-的院子，眼前一晃便出現了三界院的出。
「放心吧，沒事的。」顧時靠著三界院的圍牆，一往圍牆底下一坐，「謝老板很靠譜的……唉，他要是沒有嘴就更好了。」
余靚一家也沒有辦法，他們只能眼巴巴的看著——的院牆，急得團團轉。
謝九-看著他們出去，劃破了這個人類幼崽手腕-那個細小的傷-，浸到了無量海的海水之中。
她手腕-流淌下來的不是鮮紅滾燙的血，-是漆黑昏暗的混沌。
那一團悄然無聲的混沌落在未-污染的無量海水-，卻像是歸巢的乳燕，在那一團海水-翻滾著，帶著肉眼可見的快活。
謝九-注視著在他眼中含納了亙古洪荒與億萬星辰命數的混沌，沒有吱聲，直到余小雪手腕-出現紅色的血絲了，才把人直接送出了三界院。
過了良久，他才看著那一團如煙似霧的深淵，開-︰「混沌。」
顧時伸手接住突然出現的余小雪的瞬間，敏銳地察覺到背後的三界院里有什麼無比恐怖的存在蘇醒了。
他看到山林間飛鳥與蟲獸四散奔逃，-他僵在原地，不敢回頭，仿佛一回頭就會被拉入漫無邊界的黑暗之中，明明還在呼吸著，卻仿佛已-身處死亡的陰影之中，停止了-考。
這-覺只存在了一瞬間，便宛如錯覺一樣消失得一干二淨。
那深淵被鎖在了三界院的範圍內。
顧時掃了一眼三界院牆角的青苔，這些苔蘚在短短的一瞬間變得干枯焦黑，被山風一揚，灰燼都沒有留下。
如果剛剛余靚一家和他留在里邊，說不-也會是這麼個下場。
顧時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姑娘，她在睡夢中一直皺著的眉頭不知何時已-舒展開了，手腕-添了一——的傷痕，不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同時，也沒有再排斥他的接觸。
顧時-余小雪交給了沖過來的秦琴，大概是因為秦琴手勁有些大，小姑娘哼唧了兩聲，就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顧時看著又哭又笑的秦琴，回頭看向了三界院。
三界院里寂靜無聲。
平時吵吵嚷嚷的神魔們今天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聲不吭，安靜得令人懷疑他們是不是還在院落里待著。
本能告訴顧時，那里邊有他的天敵，千萬不要進去。
顧時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群，卻發現微信群里熱鬧得不像話，-楮一看，這幫子神魔一個兩個的，都在瘋狂發送錦鯉照片祈福。
其中還混入了本已-放下心來的諦听，以及本來沒把混沌放心-，今天卻被嚇得哞哞叫的李閉嘴。
顧時︰「。」
這幫老妖怪一個兩個的怎麼這麼沒出息。
顧時無語，他翻了一下聊天記錄，發現聊天記錄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之後，無情地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他看了一眼三界院，又看向那邊正被爹媽和姑姑噓寒問暖的余小雪。
余靚察覺到了顧時看過來的視線，牽著余小雪的手走了過來︰「小雪，這是帶你來治病的叔叔，顧時，叫顧叔叔。」
小姑娘抱著自家姑姑的腿，怯——看了一眼顧時，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女乃聲女乃氣︰「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余靚飛速撇清︰「不是我教的。」
顧時盯了小姑娘一會兒︰「哦，你不討厭我？」
余小雪-勁搖頭︰「不討厭不討厭，喜歡你！」
余小雪不討厭他。
那就是說，討厭他的，是混沌。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顧時搓了搓下巴，他何德何能，能讓混沌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