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頭頂烏泱泱起飛的鳥群又歸了巢。
顧時卻在三界院外徘徊, 始終不敢-里踏足。
最後他嘆了口氣，選擇帶著余靚一家去了公共區的水吧。
余小雪很喜歡他，整-人恨不-掛在他-上。
秦琴亦步亦趨的跟在女兒後邊, 生怕她磕了踫了。
余小雪看上了兒童樂園里的沙畫，扯著顧時-秦琴就跑了過去。
顧時順著小朋友的力道, -在思考混沌為什麼會討厭他這-問題。
根據之前謝老板對混沌罵街的翻譯, 混沌的仇恨目標非常的明確且單一, 那就是盤古神。
他總不可能是盤古神。
盤古神會弱成他這樣？
盤古神肯定也不會有金色的絨毛。
顧時順著余小雪牽他的力道坐下, 等到小姑娘問工作人員取了張小花仙的沙畫過來，托著腮問道︰「小雪，之前去秋游的時候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能寫進觀後感里的那種。」
余小雪像-小大人一樣雙手抱胸, 認真思考︰「秋游的時候摔了一跤, 流了好多血, 好疼的！」
旁邊的余靚一愣, 秋游那天是她去接的余小雪, 小姑娘-上干干淨淨的, 哪里流了好多血？！
顧時偏頭看了余靚一眼。
余靚搖頭，做口型︰「沒有的。」
秦琴輕聲問︰「是老師帶小雪去了醫院嗎？」
「不是的哦媽媽。」小姑娘頓時興奮了起來，「我遇到了一-大姐姐, 她應該是仙女吧，我疼，她一揮手, 痛痛就飛走了！血流了很多,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大姐姐踫了我一下，我就好了，血也不見啦！」
顧時-到謝九思說的「交換」, 心-余小雪沒有因為混沌的活躍而影響到-體，應當就是在這機緣巧合之下，跟混沌達成了「不要疼痛」、「不要死亡」的交換。
顧時對于混沌討厭他這件事實在掛懷。
他問︰「小雪，你-記-你生病的時候的事嗎？」
小姑娘一愣，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做了不好的夢！黑漆漆的，-很痛，有人在-我！」
顧時听她這麼一說，頓時就歇了繼續問的心思。
強行讓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去回憶不好的事情這種事，屬實太惡毒了。
顧時轉移話題︰「嗯，不-了，咱們畫小花仙。」
余靚-她哥去了旁邊的水吧，-了杯香蕉牛女乃，跟她哥哥核對隨-攜帶的-份證件之類的東西有沒有遺落。
他們這次回來-匆忙，三-人統共只帶了一-行李箱。那-行李箱並沒有被謝九思順便送出三界院，顧時說那箱-大概凶多吉少。
「行李箱里也只有一些衣服-日-品。」余靚確認一家人的證件都-在，大大的松了口氣，「小雪沒事就行。」
余旭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水吧外兒童樂園里拉著顧時玩沙畫的余小雪，-了-頭。
孩-沒事就好。
寡言的男人注視著玻璃另一邊的妻女，緊握的拳頭一——松開，片刻，問道︰「關于給你這-同學的報酬……」
余靚-中的時候跟顧時關系-不錯，對顧時貧瘠的生活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是給錢吧，給錢最實在，然後-問問他有沒有別的方面需要幫助的，比如人情什麼的。」
暖氣充足的室內，余小雪正在畫小花仙。
顧時盤腿坐在一邊，低頭刷手機。
三界院的群里-很熱鬧，目前看來眼熟的人都-十分活躍，似乎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余小雪扯了扯顧時的衣角︰「哥哥！」
顧時抬眼看過來。
「哥哥，小花仙給你。」余小雪把沙畫遞了過來。
顧時對如何跟小孩-相處這件事無比熟練。
他伸手接過那張沙畫，端詳了一陣，認真道︰「好看。」
小姑娘頓時笑-見眉不見眼的，蹦蹦跳跳的又去取了張皮卡丘。
秦琴看著顧時，小聲道︰「顧時，真是太謝謝你了。」
顧時把小花仙放到一邊，搖了搖頭︰「我只是-牽線的，真沒幫上什麼忙。」
秦琴卻並不這麼覺。
她早年就在國外-拼，到現在出人頭地，不是人精也熬不到現在。
秦琴知道，那位就說是燭龍的謝九思謝先生，其實壓根沒有把他們一家的性命放在眼里。
那種不在意，哪怕不仔細觀察，也能夠清楚的感受到。
如果不是有顧時在，他們一家現在是-什麼情況都-不好說。
「總歸是有了你，才有了這-機會。」秦琴溫聲說道，「我們家也算有些底蘊，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直說。」
顧時撓了撓頭︰「也沒……」
他話說到一半，頓了頓︰「啊，最近確實有那麼件事。」
秦琴頓時-起了精神︰「你說。」
「您認識什麼文物局的人嗎？」顧時說，「我們家的道觀需要修繕，但是自己負擔實在是太難了……」
秦琴端坐著，听完了顧時對他們家道觀的介紹。
她有一肚-問題-問，比如為什麼一-妖怪會跑進道觀里當道士之類的，但轉念一-，顧時-跟余靚是-中同學呢，頓時就不-問了。
一旦接受了妖怪也需要上學讀-的設定之後，妖怪的家是-道觀也就沒什麼值-驚訝的了。
從自己熟悉的方-去-一-，孫大聖一石猴不也拜入仙門了麼？一-小妖怪規規矩矩的念-當道士又有什麼問題呢？
秦琴輕聲問︰「-以你的訴求是？」
「我需要有專業的團隊來修繕建築，錢這一方面……我會盡量的多負擔一些，剩下的我——回頭跟老頭-商量才能給出-具體的方案，目前來講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同意把家里的一些……能夠稱之為文物的東西送出去的。」
對于普通人而言是文物，但對于顧修明來說，那都是師門的傳承，是蒼梧一脈祖祖輩輩一分一分掙來的榮光。
顧時看著秦琴，覺-自己的條件是不是有-過分。
他遲疑了一下，問道︰「我這-天稍微了解了一下，不是有那種，把寺廟道觀改造成半開放式博物館那種，像故宮那樣的。」
「是有的。」秦琴-了-頭，開始翻找自己的通訊錄，「我托人幫你問問。」
顧時-眼一亮︰「那太謝謝你啦！」
秦琴笑了笑︰「這可比不過你對我們家的幫助。」
人與人對價值的衡量標準是截然不同的，顧時明白這一-，他只是-一次對秦琴道了謝。
秦琴看著顧時，半晌，小聲道︰「跟你的朋友比起來，你真不像-妖怪。」
「我確實是被當成人類養大的。」顧時說完停頓了一下，「不過-是第一次有人說我不——妖怪，以前只有很多人說我跟人群格格不入。」
說這話的也是念-時期的同學。
顧時到現在也沒覺-這話有什麼好反駁的。
他確實是跟普通人有一定的距離，不止是不愛參加集體活動-不太主動跟他人交流這種事，-是因為他們-看到的世界並不一樣。
顧時指了指自己︰「我哪里不像？」
「以你的朋友作為參照的話……」秦琴說實話，「人情方面不像。」
「啊，這樣。」顧時神情微妙，「以謝老板作為參照……絕大-分妖怪都可以開除妖籍。」
哪怕是妖怪，多少也是有-情商的，只是他們有沒有遷就對象的區別。
看看饕餮-李閉嘴，就是最典型的例。
而謝九思……不提也罷。
秦琴笑了笑，沒有-明謝九思對人命的不在意。
她可不會做那種獲-了別人的幫助，轉頭卻說人家壞話的小人。
她撥通了一-電話，-顧時微微示意，出門去聯系或許能夠幫助修繕蒼梧觀的人了。
余靚-余旭進來接了班，看護余小雪。
顧時看著手機，三界院的群里在詢問謝九思情況如何了。
謝九思沒有回應。
微信群里憂心忡忡。
諦听靈機一動，在群里艾-了顧時。
【諦听︰顧時，快-你腦門上的無敵法印——辦法！】
【顧時︰。】
顧時抬手模了模自己的眉心。
他沒感覺到有什麼異常——法印十分平靜。
【顧時︰沒有問題，-不如-窮奇的時候。】-
窮奇的時候，顧時-能通過法印隱隱約約的察覺到謝九思的惱怒，以及他動手的牽引。
現在，法印安靜-就像是平日里一樣，一-不注意就要完全忘記它的存在。
謝九思現在確實很平靜。
混沌是最原初的深淵，不論祂-要做什麼，都是非常簡單的事。
祂做完事情之後招來的後果先不論，反正在祂真的要動手的前提下，誰都不會有生-的機會。
謝九思感覺-到這一團深淵正注視著他。
但作為常年待在堪比深淵的九幽之地的燭陰，謝九思對深淵的注視半-感觸都沒有。
他第三次問道︰「你回來做什麼？」
那一團混沌此時終于動了動。
「不……不是我……回來。」大約是因為許久沒有說話了，混沌發出的音節斷斷續續，聲音空靈悠遠，「我追……盤古來……」
謝九思嘗試著理解了一下。
「你不是自己要回來的，是追著盤古神回來的？」
混沌沉默著拱了-下。
「……」謝九思品了品這話里的信息量，「盤古神祂……也回來了？」
混沌又拱了-下。
謝九思沉默片刻，慢吞吞地模出手機來，敲字。
【謝九思︰盤古神也回來了。】
他把這條消息發出去，也不管外邊驟然炸鍋的吵嚷聲，問混沌︰「剛剛跟著人類一起出去的那-小妖怪，你好像很討厭他，為什麼？」
「氣味、不喜歡。」
顧時收到了謝九思單獨發給他的消息。
他愣了愣，看著謝九思從混沌那里問來的理由，第一反應是混沌說的是獨屬于妖怪的氣息，通俗-講，就是妖氣。
顧時對這-沒那麼敏銳，但李閉嘴他們都說因為法印的關系，論氣息，他已經完全是-謝九思的翻版了。
那不是妖氣……
顧時下意識的扯著衣服嗅了嗅。
混沌不喜歡檸檬味的洗衣液嗎？
顧時茫然地摳了摳腦殼。
那行吧，明天就換隻果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