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卻身著錦衣,氣焰囂張的很。
正是顧非羽的貼身丫鬟——銀杏。
她看見顧知晏俯了俯身︰「侯爺萬安,我們娘娘還在正廳主位上等著您呢。
侯爺,我們娘娘可是太子妃,正經的皇親,您不得參拜一下再走嗎?」
「參拜一下?」顧知晏面色沉下來,短短的四個字里滿是殺意,听得顧雲飛渾身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銀杏渾然不覺︰「奴婢給您帶路。」
這「奴婢」二字,怎麼听怎麼像「大爺」。
顧知晏推著顧雲飛一路前走,不一會兒便到了正廳。
銀杏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顧知殷身側的顧非羽,立刻低頭湊到她跟前︰
「哎呦,娘娘,您怎麼在這兒坐著呢?以往我們每次來,您都是坐主位上的。」
顧非羽得了顧知殷授意,不敢跟顧知晏叫板,這才連忙從主位挪到了偏位上,還想找人攔住銀杏。
可是,顯然沒來得及。
顧非羽低著頭坐在偏位上,小聲道︰「老祖宗醒了,這位子自然是她的,我們是小輩,不該再坐那個位子。」
「這叫什麼話?您可是太子妃啊!」銀杏跟著顧非羽囂張慣了,高聲道︰
「安定侯再怎麼著也是個睡了三十年的人,除了那個名頭,在朝中還剩下什麼,怎麼能跟您相提並論?
「誒誒誒,侯爺,您怎麼能坐主位?您該給我們娘娘敬茶!」
看著安然坐在主位上的顧知晏,銀杏氣的直跺腳,若不是身份懸殊,她一定把不識好歹的安定侯揪下來。
「要我敬茶,可以。」顧知晏慢條斯理的倒了一杯茶。
顧知殷看的越發心驚膽戰,怪他沒教好顧非羽,就連當今聖上也對顧知晏禮遇三分,要她敬茶這不是折壽嗎?
他思前想後,終于伸手推了一把身邊的女兒。
顧非羽一個踉蹌跪在地上,看著擠眉弄眼的顧知殷,忽然明白過來,叩首道︰
「晚輩顧非羽,給給老祖宗磕頭了。」
「別,等本侯給太子妃敬完茶。」顧知晏端著茶杯,手上忽然一傾,滾燙的茶水如柱般灑在了地上。
她看著潤濕了大片地面,面無表情的開口︰
「本侯剛剛醒來,身子不好,有些手抖,太子妃不會怪罪吧?」
「不敢不敢」
「可是這茶到了地上,你也得給我喝!」顧知晏單手撐頭,審視著顧非羽。
顧非羽猛然抬頭,心跳如擂鼓︰「老祖宗,晚輩怎麼說也是太子妃,您」
她咽了咽口水,把威脅的話又咽了下去︰「求您看在太子的份上網開一面…」
銀杏扶著顧非羽,十分不理解︰「娘娘,您一向尊貴,何必跪她?」
「哦,原來非羽才是太子妃啊。」顧知晏笑的諷刺︰
「乍一看,本侯還以為你身邊的這丫鬟才是太子妃呢,本侯年紀大了,眼神兒不好,你別見怪。」
顧非羽出了一頭虛汗,看著顧知晏比她還年輕的容顏,縱然咬牙切齒,也只能顫顫巍巍站起來。
早知道皇上還認她這個姑姑,早知道她接手了千機處,自己就不把銀杏派過去了,也不用現在自討苦吃。
銀杏也跟著起來,然而剛剛起身,就听顧知晏冷冽的聲音響起︰「本侯允許你起來了?」
銀杏並不清楚顧知晏的過往,依然保持著在東宮的囂張行事。
可她終究是個下人,也不敢公開跟安定侯叫板,只好忍著心里的不屑,再度跪地︰
「侯爺還有什麼吩咐?」
她的語氣輕蔑,實在想不明白,自家娘娘為何要怕這麼一個躺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本侯說了給你敬茶,你再不喝這茶可就滲到地下了,到時候,本侯只能送你去陰曹地府喝了。」
眾人心頭猛然一顫,顧知晏醒來,縱然行事凶悍,卻從未對族人說出過這樣的話,也沒有對誰表現出這麼重的殺意,如今銀杏偏偏觸到了她的霉頭。
老祖宗會怎麼做?眾人心里沒底,只能屏息的等著。
銀杏一听要丟了性命,瞬間面色慘白,她憤恨的抬頭︰
「侯爺,奴婢可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你殺了奴婢,就不怕太子殿下怪罪嗎?」
陪嫁丫鬟相當于太子填房,她這是在威脅?
顧知晏勾唇,剛想說什麼,忽然,一道太監尖利的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氛圍。
「林公公到——」
銀杏一听這個,表情立刻舒展開來︰
「侯爺,林公公來了,您還要罰奴婢嗎?」
說話間,銀杏已經站了起來,徹底沒了禮數。
林公公平日與她關系不錯,定然會為她出頭,她轉身拉住林公公的袖子︰
「林公公,安定侯她啊!」
然,一句話未完,「砰」的一聲,顧知晏扣動了手中千機處特配火槍的扳機。
子彈出膛,下一刻便橫穿了銀杏的額頭。
血腥味配合火.藥.味在小小的空間傳開,燻得眾人直冒冷汗。
林公公可是太監總管,皇上的貼心人,說白了,他便頂的上半個皇帝。
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顧知晏竟然當著他的面,堂而皇之的殺了一個人。
眾人還在怔愣,顧知晏卻早就收了火槍,上前兩步走到門口,下跪行禮︰「見過公公。」
「哎呦喂,侯爺,您跟老奴跪什麼,當年二王爺謀反,還是您救了老奴一命呢。」
林公公抱著個聖旨,連忙去扶顧知晏,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同時嫌惡的踢了踢銀杏的尸體。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跟上去行禮。
林公公的態度也代表了雍和帝的態度,既然他這麼尊敬顧知晏,雍和帝就更不用說了。
顧非羽眼淚汪汪,看著銀杏的尸體不住的發抖,幸虧她爹提醒的早,不然不知道躺在那兒的會不會是自己。
「我看公公拿了聖旨,知晏還是跪著听吧。」
林公公一反應,這才清了清嗓子道︰「也好,聖旨到,千機處掌令顧知晏听旨!」
「臣,接旨。」
「今有凌王世子蕭亦衡,品貌俱佳,聰慧絕頂,令愛卿知晏三日後與其成婚,欽此!」
成婚?
顧知晏如遭雷劈,雍和帝發什麼神經,讓她嫁給那個十幾歲的病嬌?
她不由得吸了口涼氣,神情復雜的接下聖旨,起身問︰「公公,這事兒是蕭世子入宮求的嗎?」
「可不是嗎?」林公公神情有些為難,伸手將顧知晏拉到身前,低聲提醒道︰
「侯爺,老奴提醒您一句,蕭世子行事太過詭秘,您日後多加小心啊。」
顧知晏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蕭亦衡要炸了秦酒手下的場景。
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讓雍和帝這麼快答應下旨。
可是這問題,往深了她也不好問,林公公估計也不會說,只翻出了隨身的銀票塞給林公公︰「多謝公公提點。」
林公公一驚︰「哎呀,侯爺,您這就是折煞老奴了。」
「沒有,咱們這關系,逢年過節的我也得給您帶禮物不是?」顧知晏笑著塞給他︰「這不我要成婚了,請您吃頓酒。」
林公公笑著應下,心中不免驚訝——什麼時候,一板一眼的顧知晏也學會人情世故了?似乎從當年二王爺成蕭死後,顧知晏就變了許多。
這安定侯也是命苦。
林公公將聖旨交給顧知晏,又道︰「侯爺,陛下還想請您進宮一趟。」
「好,公公帶路吧。」
顧知晏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給眾人留了一個「回來收拾你們」的眼神。
直到兩人走遠,一家人再也支撐不住,渾身軟在地上。
良久,顧知殷才反應過來,「來來人把把銀杏的尸體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