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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三批任務者

「開什麼玩笑?肯定是她在使詐!」一個鬼大聲說。

其他賭鬼連忙附和︰「是!我記得我明明押的是大, 為什麼突然變成了小?」

「我也是我也是!」

「大家都是大,總不可能一起記錯,剛才就我們幾個鬼在這里賭, 她一過來我們的籌碼就變了位置,你說是誰搞的鬼?」

游煩︰「你們才在搞鬼。」

賭鬼們︰???小兄弟你太雙標了吧。

又雙標又囂張,真以為賭館沒鬼了嗎?

現在賭館的鬼沒有一開始那麼多, 特別是泥叔的桌子前,也就寥寥幾個鬼,所以方棠棠突然出現在桌子前,然後籌碼位置變換,這件事就顯得很蹊蹺。

方棠棠︰……失算了。

以為這群賭鬼賭得入神,沒有想到涉及到賭資的事情上, 他們會這麼精明。

但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畢竟時間緊迫,而且很多鬼都不來泥叔這一桌了, 賭鬼之間的流動性變慢很多。

她偏頭看眼小希。

女人倚著牆壁, 臉色蒼白,兩眼發直地望著天花板。

白晝燈暈開彩色的光暈。

方棠棠擔憂地咬了咬唇, 手攥緊, 幾秒後又飛快松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小希姐會突然變得魂不守舍,好像遇到什麼問題一樣。

這讓她想起前幾晚小希被鬼纏上的時候,也是這幅表情。

難道那女鬼又來了。

不過她一直有個問題, 為什麼那時候那麼多人去參加任務,只有小希被女鬼纏上?

女鬼從鏡子里的世界出來……一出來就纏上小希,因為她特別倒霉?

「別擋路,擋路連你也撕了!」

听到惡鬼的咆哮聲, 方棠棠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前面。

經過幾輪洗牌淘汰,剩下的都是些凶狠的猛鬼。

游煩在賭館里面算新鬼,雖然表現很凶悍,但到底不是紅衣,沒有讓賭鬼們那麼畏懼。

賭鬼們聯合起來想要嚇唬它。

可是游煩沒有退,一步都沒有退,把女孩護在身後,很凶地咧了下牙。

不僅不可怕,還有點帥氣。

……沒有半點威懾力。

如果不是現在形勢不能讓它有什麼舉動,游煩又想捂臉哭了。

嚶,都怪醫生,他現在一點都不嚇人了!

也不嚇鬼了!

他作為猛鬼,失去了尊嚴。

一個高大威猛的壯漢鬼來到游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帶俯視他身後的女孩。

「別以為你們是新來的,能在這里隨便作弊,就能夠打破這里的規則,」它掃視著醫生、趙老師、和幾個任務者,然後重新看著女孩︰「沒有鬼能夠這麼囂張。」

賭館里的賭鬼的樣子都開始發生變化,變成厲鬼的相貌,狠毒地看著他們。賭館外,狗叫聲和老油頭的參加混合在一起,一聲比一聲淒厲凶狠。

老板抄著手笑眯眯地看,似乎並不打算參與這場打斗。

方棠棠抱緊書包,心想,如果把紅旗袍放出來,三個紅衣加上游煩,不知道能不能震懾這群厲鬼……可是紅旗袍吸收鐵鏈惡靈,現在還在她的書包里沉睡,強行把她叫醒也許會讓她的吸收出現問題,也許她會像醫生說的那樣,被鐵鏈惡靈身上的戾氣影響自己的思維,從而變成只會殺戮的惡鬼。

如果不是必要,她不想紅旗袍出場。

況且紅旗袍本身也很慫,指望她打架沒有意義。

現在情況變成這樣,任務者們開始緊張。賭鬼們明顯越來越暴躁,終于暴動,更加致命的是,這里賭鬼把新來的人或者鬼都當成是作弊者。

他們被迫坐在同一艘破船上。

短發女人低低罵了聲,和自己同伴靠攏。

她在當莊家的時候,和同伴配合,詐去賭鬼不少籌碼,現在這里的賭鬼們也不善地看向她,好像隨時都會撲過來。

好在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她看眼站在賭館最中心的女孩,眼神並不友善︰隨著他們一次又一次作弊,那條灰色的規則在被打破,賭鬼們的怨氣也在積攢到頂點,出現現在的情況幾乎是必然。只是,被迫和歸途黃泉的人當一條繩子上的蚱蜢讓她覺得很不爽。

屋子里被陰郁的鬼氣塞滿。

面對這群青面獠牙死狀各異的賭鬼,方棠棠心里並不害怕,只是微微皺了下眉,等了兩秒,看到手機上顯示任務完成,才放下心。

她偷偷瞥眼,泥叔清風小希紫兆都已經在她附近,趙老師和醫生兩個紅衣也在向她靠攏。

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她握住口袋里的道具。

前兩條亭的人送她的兩個鬼物道具,現在正好派上用場,送他們離開這里,問題不大。

她也想試驗一下所謂的魯班尺到底有什麼用。

「喂,你……」壯漢率先打破死寂,伸手想推她,結果手還沒踫到女孩,游煩就氣得撲過去咬在它的脖子上。

眾鬼騷動起來,就要沖過來時,方棠棠拿出魯班尺,揮出流麗的弧線,逼退鬼怪們。

魯班尺通體黑色,上面的尺碼數字是用金色顏料畫的,現在正發著淡淡的金光。

在民間,木匠走家串戶,經常遇到怪事,于是身上常備的墨斗和魯班尺,有驅邪避鬼的功能。墨斗純陽,魯班尺不曲,都是惡鬼看了要退避三舍的東西。

方棠棠從前只在電視上播的僵尸片里看到過道人用墨斗降服僵尸,沒想到直播間出售的魯班尺也能對鬼有克制作用。但她心里明白,只有直播間賣的道具才有作用。

看著避開的惡鬼,她甚至中二地想表演電視里道士帥氣的劍舞。

但沒有中二幾秒,魯班尺上的金色越來越淡。

這還是個不能耍帥幾秒就要停機的道具。

幾個任務者都看出來時間緊迫,趁著惡鬼還怕女孩手里的道具,連忙往門邊跑。

高個子最先到門邊,一站在門口,他就停了下來。

紫兆在後面推他︰「走不走?不走別擋路。」

高個子︰「那你走吧。」

轉身就讓開位置。

紫兆看兩秒,對著朝他不停叫的大狗,還有滿地的鮮血和斷肢,默默也和高個子一樣走到旁邊︰「還是你先走吧。」

方棠棠手里魯班尺亮了沒幾秒,跟蠟燭火般閃兩下,就熄滅了。她心里暗暗罵直播間出售假冒偽劣產品,什麼珍惜道具,還比不過她的鬼怪們呢。

游煩已經把那個壯漢大哥快啃完了,又追著好幾個鬼殺,身上的衣服有點變紅的跡象。

方棠棠和泥叔他們會合在一起,有點擔憂地看著大殺四方的游煩。游煩被很多惡鬼纏上,雙拳難敵四手,身上也多了很多傷痕,但他越戰越凶,吞噬好幾只惡鬼,眼楮變得越來越紅。

他好像在轉變成為紅衣,可已經有點失控的痕跡了。

醫生也被鬼纏住,暫時顧不上他們,說是打架,其實只有趙老師當主力輸出,而醫生拿著手術刀站在趙老師後面,依舊是陰惻惻地嚇鬼微笑。

方棠棠︰你倒是打啊!

她猛地意識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醫生好像、似乎從來沒有跟鬼打過架……他只是拿起手術刀,無論是人啊鬼就都嚇得瑟瑟發抖,然後他就把那些鬼給治好了。

所以游煩他們怕醫生,只是醫生會把他們治成個「人」樣,根本不是醫生有戰斗力嗎?!

方棠棠︰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他拿著手術刀很嚇鬼,我不知道他只會給鬼做手術的。

醫生扶了扶眼鏡,朝她露出個微笑。

……你還笑啊!

當她意識到自己的紅衣也只有趙老師能打後,忍不住悲從中來,屋外面是地獄犬不停的叫聲,引開狗的方式只有她和陸漣知道。

陸漣呢?

在人仰鬼翻的混亂中,她沒有看到陸漣,擔憂地蹙起秀氣的眉。

泥叔︰「我去引開那些狗,你們趁機跑出去!」

方棠棠攔住他︰「不,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紫兆遲疑著問︰「投、投擲游戲?」

方棠棠點頭,鑽進鬼群中,嘗試撿起一只斷手。

「投擲游戲?」任務者表情呆滯。

紫兆︰「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但它確實是一個投擲游戲。」

任務者︰???

方棠棠彎腰,撿起塊碎肉,成為任務者後,她對著這些東西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她拿起斷手和碎肉,還想準備點東西喂狗,畢竟外面的狗不止一條。

可是當再拿起一條斷指時,眼前出現張暴戾的臉。

現在游煩終于變成他想要的嚇鬼的樣子。

他頭頂被醫生縫好的傷口重新裂開,不停流出血來,烏黑的鮮血從頭頂往下,劃過臉頰,本來清澈的眼楮,變成一片黑色,黑漆漆的瞳孔塞滿整個眼眶。

他看著女孩,眼楮里冰冷,充滿惡意,沒有一點溫度。

是每一個惡鬼的眼神。

方棠棠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腥風劃開她肩膀的衣服,要是她躲得不及時,也許腦袋都已經被游煩給擰下來。她明白這是因為吸收太多惡鬼的戾氣,讓游煩也變成沒有神智的惡鬼。

這時她懷里響起一聲微弱的貓叫。

「喵~」

一道黑影從她身後躥出,撲到游煩身上,暫時纏住了它。

是木匠故事里的黑貓嗎?

方棠棠看著游煩的樣子,頭一次有點怕了,在地上多撿幾塊肉塊,跑到門口。

還沒跑過去,又听見小希的一聲︰「小心!」

身後有腥臭的冷風撲過來,她來不及反應,也根本沒有躲避的時間,下意識把手放進口袋,模上時停鬧鐘,正要摁下的時候,賭館里的喧囂突然停止。

一切都安靜下來。

方棠棠不解地往後面看,剛才想偷襲她的賭鬼現在趴在地上,整只鬼都在發抖,不僅是它,屋子里的賭鬼們都變得緊張兮兮,老板臉上不變的微笑終于換下。

是黑影來了?

她扭頭,在門口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欣長,雙手抄在風衣口袋里,靠在小院另一頭的牆壁上。他抬起眸,對上女孩的眼楮,朝她露出個極淡的笑。

一個只有方棠棠認出來的微笑。

院子里的地獄犬也沒有再吠叫,擠在角落里,喉嚨里發出嚶嗚的聲音。

看來是對青年怕得厲害。

泥叔張大嘴︰「鬼、鬼王嗎?」

紫兆臉色慘白,後退好幾步。

現在院子里的狗沒有叫喚,賭鬼們也不再攻擊,但沒有人敢從院子里過去。

青年身上有比黑影更可怕的氣質,理所應當是小鎮的鬼王,有誰看見鬼王不害怕?誰不要命敢朝鬼王那邊跑過去。

很快他們就發現,還真有人不要命。

方棠棠本來想找到陸漣,在屋子里環顧一周,沒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好像陸漣和青年,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她心里生出異樣的感覺,邁出房門,被小希一把拉住。

「棠棠,不要過去,它太危險了。」小希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現、看不清臉的黑衣人,能從這只鬼身上感受到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難以名狀、無法言喻,但當他出現的那瞬,絕望與恐懼攥上心頭,輕易就能讓心智脆弱的人瘋狂。

女孩卻似乎不受影響︰「我們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離開這里吧!」

要是青年離開,他們又要被賭鬼包圍了。

可是除了她,沒有人有要走的意思。他們寧願被賭鬼圍攻至死,也不敢從青年身前經過。

它是誰?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它想要做什麼?

所有人心中涌出這個疑問,但沒有人敢說話,一點一點聲音都沒有,四周一片死寂。

賭鬼們抖得厲害,從原來厲鬼的樣子,重新變成一個個瘦弱猥瑣只知道賭的鬼魂。他們趴在地上,仿佛害怕青年一抬手就碾碎他們。

方棠棠想,老板說過,這群賭鬼一談到賭就可以六親不認,沒想到也會這樣怕哥哥。她靜靜看著遠方的青年,青年只在那兒靠兩秒,身影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但直到他消失,十分鐘過去,也沒有鬼再敢動彈。

時鐘指向凌晨四點。

老板打個激靈,搓著手,強扯出來的笑比哭還要丑︰「關門了關門了,都走吧。」

屋子外的狗也不叫,趴在角落,看上去是懶洋洋在睡覺,但走近以後,能夠看到它們身體繃緊,肌肉在微微地顫抖著。

任務者們心中警覺︰到底是什麼東西,才能讓鬼都怕成這個樣子?

賭館的燈熄滅,任務者們走出了這里。

等他們出來時,回頭望眼,發現還是沒有賭鬼出來。

方棠棠抬起眸,在街上看到陸漣的身影。

少年站在路燈下,黑發壓著眼楮,清冷的眉眼被路燈打上一層微暖的光。

……他們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就像日和月,永遠不踫頭。

方棠棠這樣想,指甲掐了下柔軟的掌心。

————

太平街上興業旅館是整個槐鎮最好的賓館,規模和大城市看齊。

據說賓館老板是個成功的生意人,在外面賺得盆滿缽滿,特意建這座賓館回饋家鄉,給家鄉撐門面。

賓館價格不低,一直冷冷清清的,沒有回饋幾個本地人,但回饋了不少任務者。

歸途就在這里租了間套房。

紫兆想起住在隔壁的張婆婆,死皮賴臉地跟著歸途來到興業賓館來蹭房。

「開玩笑,我可不想和女鬼住同一棟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希幽幽看了他一眼。

紫兆被這眼看得頭皮發麻,「我、我睡沙發也可以!我不是!」

清風推他一下,笑著說︰「說什麼呢,睡什麼沙發,有床給你睡的。」

泥叔︰「你和我們在一起,棠棠就自己住在女鬼的樓里?」

紫兆擺手︰「我問過她,她非要在那里,沒事,她不會有事的。」

這可是鬼怪心理研究大師。

「為什麼?」泥叔問。

清風也好奇︰「對啊,為什麼,還有那個投擲游戲是什麼鬼,她沖過去撿尸塊干嘛?」

紫兆搖頭︰你們沒有靈性。

他隨手拿起個抱枕,丟到地上,清風用有病的眼神看他一眼,跑過去把抱枕撿起來。

紫兆哈哈大笑︰「你看,這不就是投擲游戲!」

清風拿著抱枕愣了會︰「什麼、什麼意思?」

回過神來後,他跑過去和紫兆扭打在一起︰「好小子,你罵我是狗對吧?你才投擲游戲,你全家都投擲游戲!」

兩個年輕人有活力的聲音在套房響起,泥叔笑著搖搖頭,到廚房倒杯熱飲,遞給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女人。

「小希?」

「小希,你沒事吧?」

喊了好幾聲,小希才回過神,接過熱飲,小口小口地喝。

泥叔坐在她旁邊︰「今天從那把賭局以後,你一直都不太對勁。」

「我沒事。」

泥叔想問什麼,但女人很生硬地說句沒事以後,放下杯子,回到自己的臥室,關門時弄出 當一聲響。

紫兆停下手,小心翼翼地說︰「要不我去開一間房吧?」

現在的小希比厲鬼還要可怕,總覺得留在這里,下一秒就會被她鯊了。

清風︰「沒事沒事。」

今晚大家都精疲力盡,草草洗漱後,各自回房休息。小希身為唯一的女性,獨佔一間臥室。

臥室里沒有開燈,黑漆漆的。

她一直睜著眼楮。

听到外面的動靜消失,同伴們各自進入夢鄉,她慢慢坐起來,悄無聲息地推門離開。

————

紫兆和歸途一起去了正業賓館,不再和方棠棠回小區,所以這次是陸漣護送女孩。

太平街上每隔十來米就有一盞路燈。

路燈只能照亮幾米遠的地方,他們要走過一段黑暗,才能到另外一盞路燈能照到的範圍里。

方棠棠小聲說︰「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陸漣挑挑眉,不予置否,沒有說什麼。

「剛才你去哪里了?」她扭頭看著陸漣。

燈光下,少年黑色的眼楮很冷,長長睫毛在冷白的臉留下抹陰影。

他的睫毛顫了顫,影子就跟著顫了顫。

陸漣垂眸看著女孩。

方棠棠嘗試透過他的羽睫看出少年眼底的情緒,但看了半天,她放棄了,低聲嘆口氣,撒嬌般喊了聲︰「陸漣。」

陸漣︰「嗯?」

「那時候我好害怕,」她抿抿嘴角,圓圓的眼楮有點委屈地往下垂,「謝謝你。」

陸漣看著女孩。

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楮現在不常有笑了。她從前懵懵懂懂,眼里墜滿星星,說話的時候總愛笑,一笑,眼里的星星都亮起來。

但現在她沒怎麼笑過,秀麗的眉總是微微蹙起,露出擔憂的表情。

他的小孩,變得更成熟,更堅定,從前透亮清靈的眼楮,也跟蒙上層陰霾似的。

眼里的星星看不見了。

一瞬間他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雙手插在兜里,默不作聲地陪她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白天熱熱鬧鬧的街道只有他們兩個人。

走到路燈找不到的黑暗的地方,他听到女孩突然說︰「陸漣?」

「嗯。」

「哥哥?」

陸漣︰「……」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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