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叔的有意操縱下, 他們賭桌已經連續出了五把大了。
賭鬼們開始議論︰「下把肯定還是大你信不信?」
「胡說,我說一定是小。」
「賭館不都是這種套路,讓你把錢都押到大, 然後一次性把你全部給贏掉。」
「是啊是啊,我們見多了。」
這群老賭鬼謹慎地議論著,不肯把籌碼押上去, 但當發現第六把還是大的時候,那些堅持是小的鬼開始按捺不住,把錢押在大上面。
賭博就是這樣,明明知道是陷阱,可那絲贏錢的希望還是會驅使著人走入萬丈深淵。
不論是人是鬼,都逃不開。
只有老油頭一個人非要押小, 喃喃道︰「我就不信!給我出小!」
第七把還是大,而且賭鬼們已經大部分都開始押小。
泥叔朝小希使個眼神,小希會意點頭。
這時候只要是把老油頭解決, 等到所有鬼倒戈押大, 泥叔在擲出一個小,就應該算完成莊家的任務, 贏下所有惡鬼一次了。
小希走到老油頭背後, 拍拍它的肩︰「你也覺得是小?」
老油頭像是找到知己,連忙點頭︰「沒錯沒錯,就是小,他都出了這麼多把大, 下把肯定是小。」
小希把一堆籌碼押在小上,氣勢比老油頭足很多。
他們像知己一樣握了握手,然後一起輸光了籌碼。
老油頭︰……
小希︰「下把肯定是小,都出八把大了, 怎麼會還出小,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去!」
清風不停慫恿︰「沒錯,押上去,我也要押小!」
老油頭本來扣扣索索,听到他們的話,看這兩個人也把籌碼押上去,于是心一狠,就把自己的籌碼全部押在小︰「你說得對,我就不信!」
然後它輸得底褲都沒有了。
清風忍住嘴上笑意,裝成捶胸頓足的樣子,氣呼呼地說︰「怎麼又是大,莊家你故意的對吧。」
泥叔攤手︰「公平公正。」
老油頭模了模口袋,掏半天,沒有掏出一個籌碼,它為難地看向小希︰「我看下把是小,借我一個籌碼唄,我們一起贏回來。」
沒等他說完,小希把包里所有籌碼都倒在桌子上,然後抱歉地朝他說︰「我沒剩下的了。」
老油頭朝泥叔喊︰「等等!等我一下,我去弄錢!」
它飛快跑到方棠棠面前,發誓說自己這把一定會贏,但方棠棠抱住籌碼,不為所動。
老油頭急得上躥下跳,沒有換籌碼的辦法,它身上的所有東西連帶它自己也早押給老板,甚至連一個籌碼也拿不出,只好干巴巴站在小希旁邊,看著泥叔掀開骰蠱。
賭桌上,左邊一大堆籌碼押在大上,而右邊的小只有小希放了籌碼。
泥叔一看正是時候,笑了笑,把骰蠱掀開。
兩個骰子晃動,最後停住,一個是1,一個是2。
小。
眾鬼不滿地叫囂起來,老油頭更加氣到跳腳,但是泥叔和小希卻漾起淡淡的笑,把籌碼給瓜分。
他們不在乎贏得多少籌碼,只要完成任務就行。
剛才那把所有的鬼都押在大上,只有小希押小,完美符合贏得所有惡鬼的條件,可是他們等了又等,沒有等到直播間提醒任務完成。
為什麼會這樣?
小希贏來堆成山的籌碼,陷入沉思。
老油頭不停在她耳邊絮絮叨叨︰「這你要把籌碼分我一半,我就說是小,要不是我在旁邊鼓氣,你還不一定能贏呢。听我的,下把就押大,沒錯……」
小希表情恍惚。
老油頭恨不得去把她晃醒︰「分我幾個籌碼吧,好歹我們也是一起奮斗過的戰友,剛才要是你借給我,我也能贏了!你在想什麼,醒醒!」
小希猛地回神,臉色慘白,深黑的眼珠子望了他一眼,沉默地把桌子上籌碼收起來。
她在前走,老油頭跟在後面嗦,亂扯半天就想從小希這里拿到一點籌碼。
小希來到方棠棠面前。
女孩抬起頭,不解問︰「小希姐,怎麼了?」
小希把籌碼交給女孩,低聲說︰「棠棠,你去代替我賭吧,我有點累了。」
有點累?
方棠棠不明所以,看見小希的臉色很差,情不自禁擔心起來。她現在有一書包的籌碼,從小希這又領到一包籌碼,擁有的籌碼僅次于玩了一把大的的醫生。
所有鬼都看著她的籌碼,露出覬覦的表情。
小希站在女孩原來的位置,靠著牆,手指抵在自己冰冷的唇上。她喃喃自語︰「為什麼沒有判定完成任務呢?」
「明明贏了所有惡鬼……我不是鬼,那邊全是鬼,所有已經算完成任務,我們明明贏了所有的鬼……為什麼?為什麼……」
她自言自語半天,突然想到什麼,輕輕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聲音說︰「難道……我也是鬼嗎?」
賭館已經有不少鬼被迫離開,變得沒有之前那麼擁擠。
抱著一大包籌碼的女孩也格外引鬼注目。
她長得純良無害,很像山林里跑下來的小獸,干淨的眸子清澈見底,輕易能看穿所有情緒。
這樣乖巧,走在嘈雜擁擠的賭館顯得有點違和。
一只輸光籌碼的鬼躍躍欲試想過來搶她包里的籌碼,還剛沖過來,就被游煩一把掀到在地。游煩面無表情地掐住惡鬼的脖子,把它拖到門口,一腳踹出去。
老板站在旁邊微笑,沒有阻攔。
這下所有的鬼都知道這女孩有惡鬼護著了。
剛才方棠棠幫過游煩,因此現在沒有人對他們的關系有過多的懷疑,只有紫兆心里繼續肅然起敬︰這果然在她的預料當中。
游煩不是紅衣,但誰敢接近女孩,無論實力是否比自己強,他都會沖過去不要命般打架,直到把對方拖到外面喂狗,幾次下來,沒有鬼敢惹方棠棠了。
方棠棠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里不由焦心起來。剛才泥叔那手太顯眼,一看就知道是有貓膩,因此惡鬼都不太樂意來他這桌,就算來了,他們的話術也很難影響到這群老賭鬼們。
倒是旁邊的亭,用同樣的方法賭贏惡鬼,而且完成任務。
方棠棠看見白臉朝女人比劃個ok的手勢,不明白為什麼都是用一樣辦法,亭那邊就算是任務完成,他們卻不作數。直播間判定失誤了嗎?
她皺緊眉,突然想到什麼,再次模到口袋里的時停鬧鐘。
還能用兩次,停頓兩秒。
她站在賭桌前,摩挲鬧鐘光滑的玻璃面,抿了抿唇角。
身後響起慘叫,叫聲很熟悉。
老油頭跪在老板面前,拉扯著他的衣服,還是向從前那樣討饒︰「我下把一定能贏回來!老板,先不要趕我走!」
老板不為所動,「你身上沒有籌碼,還留在這里干什麼?」
老油頭︰「我能、我押……」
「你押什麼?你自己都押給了我,還能押什麼。」
老油頭把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你看到了嗎?那都是我朋友,我能夠從他們那里借到錢。」
老板冷笑︰「那你去借啊。」
方棠棠其實並不在乎老油頭過不過來借,畢竟它是黑影的舅舅,在任務里是個重要的惡鬼,但是游煩明顯很討厭這個滑頭的賭鬼,每次老油頭想靠近,他就很不客氣地把這鬼給踢開。
還是看在女孩的面子上,沒有把這賭鬼拖出去喂狗。
老油頭被踢了好幾腳,畏畏縮縮地靠近。
游煩表情很冷,唇繃成直線,毫不客氣抬腳一踢,賭鬼變成一個球骨碌骨碌滾到角落。
方棠棠抱緊籌碼,瑟瑟發抖︰她的鬼怪都好凶。
老油頭找不到辦法,又悄悄靠近小希。
可小希現在背靠牆壁,恍惚地看著天花板,根本不理會他。
「哎喲哎喲。」老油頭被老板揪起衣領,在空中不停扭動。
老板︰「你還是去喂我的狗吧,沒用的東西。」說著把門一推開,單手給老油頭拋出去。賭鬼啪嘰掉在地上,連忙往回沖,又被老板一腳踢出來。
陸漣和方棠棠點頭,女孩會意,跑到門口,打量老油頭。
「老板,可以先不要關門嗎?」她乖乖問。
現在她是賭館的大客戶,老板笑嘻嘻地同意了,不過表示不能讓老油頭再進來。這個窮鬼活著討人厭,死了討鬼嫌,誰也不想沾染它的晦氣。
方棠棠站在門口張望,游煩在她旁邊守護。
門外是個小院子,他們從茶館走進來時,也經過了這個小院子。那時院子還挺干淨整潔,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現在的院里多出幾只凶狠的黑狗。
黑狗眼楮猩紅,白森森的獠牙露出來,上面掛滿肉絲,涎水混合血水從嘴里滴出。它們焦躁地邁步,一旦看到有鬼被丟出來,立馬興奮地沖過去把賭鬼撕咬成數片。
地上鮮血淋淋,躺滿斷肢殘骸,一片狼藉。
方棠棠臉色有點發白,「這些鬼被狗咬了後就死了嗎?」
老板︰「當然,它們會變成我乖乖們的養料,永遠留在這里。」
她回頭看向賭館,白色的香煙把房間燻得雲霧繚繞,里面癲狂熱切的身影影影綽綽。她有點不明白,既然賭坊是個來了就很有可能喂狗的地方,那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鬼來?
老板笑著說︰「人的貪欲是沒有盡頭的,鬼也是。」
老油頭被這幾條凶猛的大黑狗撕扯,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在地上不停地滾來滾去。
如果它真是黑影的舅舅,作為任務里隱藏的boss,應該不會這麼沒用嗎?
方棠棠看了會,察覺到不對,老油頭身上的肉被狗撕扯下來後,傷口出騰起黑霧,沒多久肉重新長了回來。而其他的賭鬼被咬一口是一口,沒多久就剩下一堆殘骸。
她與陸漣對視一眼,心中有幾分了然。
一開始的猜測果然沒有錯,黑影是恐懼是她舅舅舅媽這兩只厲鬼的養料,只要黑影還在,這兩只鬼就不可能死。
老板抄起手,「別看它這麼可憐,明天晚上還會來的。」
方棠棠︰「它來這里很久了嗎?」
老板︰「很久很久,我也說不上來,每天晚上都輸到什麼都不剩被拉出去喂狗,結果第二天還能像沒事人一樣過來,」他點燃香煙看,緩緩吐出煙圈︰「要不是看在它能夠喂我的狗,我也不會放這窮光蛋進來。」
「那他的親人呢?沒有來找過他嗎?」
老板笑︰「這里面的東西都六親不認,哪里還會有什麼親人關心,就算有親人,也早被他們自己給霍霍完了。」
老油頭在外面不停地慘叫翻滾,但是每被咬下一塊肉,黑暗里出現的黑色霧氣又會把它的傷口補全。暫時來看,這只鬼看不出太強的攻擊性和危險性。
除了愛賭。
和舅媽不是在一個級別的。
老板又吐出個煙圈,「別看他這麼廢,要是不讓他賭,這東西什麼都做得出來。親人?」它笑了聲,聲音很冷︰「它們在外面唯唯諾諾,在家里反而凶狠霸道,敗光家產,偷父母積蓄,為了賭資殺父殺妻,比你旁邊這個惡鬼還要可怕得多。」
游煩皺眉,拉低鴨舌帽,對老板拿他和賭鬼比較很不開心。
听老板說完,方棠棠目光從老油頭身上移開,來到賭桌前,這時候差不多就要到散場的時候,時間不多,她必須盡快找到贏的機會。
好在這時候的鬼也不多,泥叔賭桌前更是寥寥。
左右各有一堆籌碼,有的鬼押大,有的鬼押小,按照前幾次的套路讓他們重復中套不太現實。方棠棠想想,決定不彎彎繞繞,直接強制它們押小吧。
她朝泥叔對了下暗號,示意他下把搖出大後,來到桌前,按下時停鬧鐘的按鈕。
時間停滯。
她把左邊押大的那些籌碼全部推到小的區域,然後袖手站在一旁,心髒狂跳。
等一秒過去,不等眾鬼反應,泥叔掀開骰蠱︰這把是大。
那些押大的惡鬼們還沒來得及高興,突然發現自己的籌碼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到右邊。
「什麼!我記得我押的是大!」
「我也是押大,籌碼怎麼變到右邊?」
「誰在使詐,誰!出來!」
煮熟的鴨子一場空,惡鬼們變得憤怒起來,紅著眼咆哮,最後把目光落在剛才走近的女孩身上。游煩默不作聲擋在她面前,醫生和趙老師也不著痕跡往這邊靠攏。
方棠棠學著高個子的模樣,反問︰「證據呢?」
游煩︰「沒有證據,不要比比。」
賭鬼們︰???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啊?雙標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