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兆︰媽的, 又秀恩愛。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人，在恐怖世界做任務，還特麼能當成戀愛游戲來玩的, 就特麼離譜。
寒風吹過，落葉蕭蕭，紫兆身體抖了抖, 突然覺得有點冷。他也沒問方棠棠他們到底遇到什麼，比比腳下紙箱，「來繼續吧，記得及時跑遠點。」
最後五分鐘，他們把三個箱子擺在了一起。
紙箱底部不停沁出血來，瘋狂地搖動著, 里面的東西馬上就要出來。
方棠棠他們走到一邊，緊張地看著紙箱的變化，陸漣站在她前面一點, 如同保護的姿態。她的目光, 情不自禁又落在陸漣的後背，心里想, 肯定是很疼的吧。
但是陸漣總是這樣這樣, 隱忍而沉默，從來都不說一句話。
一只傷痕累累的斷手破開紙箱，鑽了出來，緊接著, 越來越多的碎尸殘骸從箱子里鑽出來，四周漫起血紅色的霧氣。
他們手機上的任務顯示完成，藍色光柱依舊沒有出現。
方棠棠心一沉，看來這是他們討論過的, 不好的情況之一︰直播間的勢力只能夠在午夜二點入侵到這個世界，意味著，任務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只會在午夜兩點結束。
班主任的殘骸拼齊以後會發生什麼？
鏡子里的世界和鏡子外不同，她不抱希望班主任還能夠像原來的世界一樣，表面凶巴巴，其實在默默護著她。在鏡子里面，鬼怪更加凶殘暴戾，他們要被狂暴化的班主任在校園里追殺。
紫兆看到任務完成，立馬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方棠棠︰……
她對陸漣說︰「班主任要出來了，好可怕，我們也跑吧。」
兩個人往紫兆離開另外一個方向離開，就在他們的身影沒入黑暗中的瞬間，籃球場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吼聲穿透黑夜，仿佛是野獸瀕死絕望的聲音。
黑夜里，一道血紅的殘影飛掠而來，跑到籃球場門口時，它趴在地上仔細嗅嗅，幾秒後抬起頭，往紫兆的方向追過去。
紫兆大步奔跑，選擇往初中部那邊跑，畢竟那邊的鬼怪都被他清理過一次，沒什麼危險性，而且操場很大，方便躲藏。身後沒有腳步聲傳來，他松一口氣，放慢腳步，以為鬼怪追著方棠棠他們過去了。
他再次來到小賣部附近，尋思著現在這里躲起來，這里多少也曾經是店老板的鬼域，其他鬼怪應該不會輕易過來。
紫兆只是呆在小賣部旁邊，沒有進去，怕自己也跟尤開一樣，不小心就中招了。他心里把店老板那張牌拿出來，放在腳底下踩好幾下，才長出一口惡氣︰這個奸商，都已經被收進卡牌里了，背地還留一手陰招。
把老板那張笑眯眯的臉踩得快哭出來，紫兆才肯罷休，準備重新把牌拿起來時，突然聞見空氣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里罵了好幾聲，身體僵硬，木木地彎下腰撿牌，趁機往身後看過去。
他的背後，跟著個全身被黑紅霧氣纏繞的男人。
男人臉上是血紅的傷口，破碎的眼鏡掛在鼻梁，對上他的視線，歪了歪腦袋，咧嘴一笑。
紫兆反應迅速，立刻捏碎準備好的瞬移道具，到學校另一頭後，他才感覺後背很涼，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劇痛。他額頭布滿冷汗，難得有幾番後怕，鬼魂的速度太快，就連他立馬捏碎道具，後背也被抓出見骨的傷口，這要是再遲疑幾秒，估計連心髒都已經被捅破。
他拿出急救噴霧，給自己噴上以後，看眼時間，還剩下最後三分鐘。
紫兆咬牙罵了句︰該死。
這都只剩三分鐘了，還對他們窮追不舍，這班主任有毒吧，把他們當做凌晨兩點滿校園亂竄的學生嗎？倒也不必如此敬業好吧！
正在他抬起手看時間時，表盤上反射出一道血紅的身影，紫兆下意識往地上一滾，肩頭又是一道見骨的血痕。被血霧包圍的干瘦男人看著他，咧嘴微笑，破碎的眼鏡反射寒光。
紫兆來不及想為什麼用了道具，這惡鬼也會跟著過來，只好再次捏碎一枚道具，隨便找了個方向倉皇逃跑。惡鬼如影隨形，破碎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紅霧氣，從黑暗中現身，眨眼就出現在他的身後。
「非要追著我嗎？」紫兆心髒狂跳，連忙往前面奔去，但是沒多久，他驚訝地發現，這位窮追不舍的惡鬼，竟然沒有再跟過來，而是遠遠地看著他。
過幾秒，惡鬼幽幽嘆口氣，再次化作一道血紅霧氣，消失在黑夜里。
紫兆跌坐在台階，喘了會氣，才有空打量周圍。這里他來過，好像是……男生宿舍？
難道班主任其實是真把他當成深夜亂竄的學生，想把他趕到學生宿舍里面去？
他氣得眼楮都紅了。
就算學生半夜逃出來去網吧溜達，最多寫個檢討就完事了吧，哪家學校，還要把違紀的學生直接 嚓掉啊，難怪這學校看著懶散，實際上紀律這麼好，不听話的，早就被殺掉了。
月兌離生命危險後，紫兆四仰八叉躺在樓梯上，再抬手看看表，最後兩分鐘。他心想，也不知道那兩個任務者會不會有他這樣的狗屎運，或者口袋的道具多不多，能不能支撐完這最後兩分鐘。
——
方棠棠和陸漣跑到高中部。
這里他們讀了這麼久的書，哪里都熟悉了。
她背後背著那顆還在唧唧歪歪的腦袋，手里提著把手術刀，不像個深夜亂竄的學生，倒像個從外面跑進學校的黑惡勢力。
「老師應該是追紫兆他了吧。」她頻頻回頭，有些擔憂。
陸漣把她重新帶到學校食堂。
她拉住陸漣的衣角，連忙道︰「這里面有鬼！」
陸漣搖頭︰「暫時沒事的。」
方棠棠想想，那個廚師是比較好糊弄，而且處在廚師鬼和侏儒鬼的鬼域里，說不定能夠短暫地抵擋一下班主任。她對這兩個鬼並沒有什麼信心，班主任的怪談是任務最後一關，明顯他是鬼校里面真正的boss，而廚師鬼他們，大概連個小boss都算不算，只能算精英怪了。
她把分析說給陸漣听，輕輕嘆口氣︰「但是只有幾分鐘了，希望能夠熬過去。」
陸漣︰「你玩網游了？」
方棠棠扶額︰「你的重點放錯了啊！」
一進食堂，那個無臉廚師坐在餐桌上，呼哧呼哧在喝碗里的一碗湯。
听到響動，廚師的嘴角上揚，以為又能拐進一個食材，然後它偏過頭，看到了方棠棠。
它的眼楮瞬間就紅起來，亮出兩側尖利的獠牙，後蹄子撩幾下地面，朝方棠棠沖過去。
方棠棠忙拉著陸漣往旁邊閃，身後的鐵門被廚師給掀飛了，一路的桌椅都被它撞得摔在地上，那群原來在桌前喝湯的幽靈們，此刻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唯恐被這場打斗波及。
廚師鬼掉轉方向，繼續朝她沖來，幾百斤的身體橫沖直撞，忽然間，它龐碩的身體被一股氣流直接給掀開了，撞飛到角落。
方棠棠一臉茫然︰咋回事這還能崴腳的。
她看了看陸漣，陸漣不著痕跡地把手收到袖下。
這時候，不等廚師鬼再一次起來，空氣頓時一冷，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鼻腔，血液仿佛凝成實質。她的後背泛起涼意，借著不銹鋼廚具的反射，看見自己身後正站著一道血紅、干瘦的身影。
在鏡子里的世界，班主任還能認出她來嗎？
她心中懷有僥幸，但是答案卻很殘忍。當她被陸漣拉著往旁邊跑時，她站著的地面出現一道深長的痕跡。她回頭看著班主任，男人好像不認識她一樣，表情猙獰而痛苦，還停留在剛化為鬼的時候，渾身都被怨氣包裹。
她好像一直被班主任白天的模樣給欺騙，卻忘了——
如果沒有極致的怨恨與痛苦，怎麼會成為整個鬼校里面，最凶殘暴戾的亡魂。
這才是男人應該有的樣子，本來的樣子，他曾經這樣憎恨這個世界，恨不得把眼前看到的所有一切，全部親手撕碎，被戾氣主宰，忘記了自己的本性。
可是看到班主任的模樣，方棠棠不覺得害怕，反而很想過去抱一抱他。
她和陸漣現在被困在食堂里面，門口已經被厲鬼給堵死，周圍滿是桌椅，勉強能拿著當掩護。而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廚師鬼，現在已經縮在牆角瑟瑟，大氣都不敢出。
班主任完全體可以化作一道血霧，出現在任何的地點，不管他們怎麼躲藏，都會馬上被他追上。
方棠棠躲在桌子後，趁機看眼表，還剩一分半鐘。
時間在這時變得分外難熬，一分一秒，走得格外慢。
她的手上突然一空，往旁邊看去，陸漣已經站起來了，對她說︰「我去引開他。」
方棠棠沒來及說什麼，陸漣就已經跑遠，把班主任往後廚那邊引去。
一道黑紅霧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陸漣身後，她只來得及喊一聲「小心」，男人就忽然出現，五指成爪，往少年後背抓去。
陸漣身形矯健，感知到後背傳來的風，迅速地騰轉身體，躲開這一抓，依舊往前面跑。
方棠棠站起來，心想，為什麼他一定要把班主任帶到後面廚房，但是當她看到班主任的把廚師的湯給掀翻，斷臂殘肢淌一滴時，頓時明白過來。
眼看自己最心愛的寶貝湯被這麼弄翻，廚師鬼再慫，也忍不住沖過去，和班主任扭打在一起……不過，這大概只能算是單方面的虐殺。
三十秒後，班主任把廚師撕成碎片，丟到它的那個不銹鋼大鍋里面，與殘存的湯汁一起熬煮。
方棠棠再次看表，這時候只剩四十幾秒。
看見班主任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陸漣身後，她心中一緊，忍不住高聲喊︰「老師！」
男人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過來，往她這邊看過來，不到眨眼的功夫，她什麼都沒有看見，只是忽覺身後一涼。
她回頭，對上班主任那張殘破不堪，淌滿鮮血的臉。
方棠棠知道躲也躲不過，心中也並不想躲，只是再喊了聲︰「老師……」
班主任抬起手，凝血的眼鏡底下，眼神莫名。
她以為老師抬手會把自己的腦袋捏成碎片，忍不住咬緊唇，眼楮瞪得遠遠的，看著那只布滿細碎傷口、裂縫、塵埃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陸漣站在遠處，繃緊了身體，袖下手微微攥緊。
但是過了會，方棠棠只感到腦袋上傳來輕柔的觸感。
班主任垂著眸，抬起手，幫她正了正發上那個胡蘿卜發卡，他女兒留下的東西。
方棠棠眼里噙滿淚水，黑而潤的眼楮圓溜溜的，再次喊了聲︰「老師。」
班主任模了模她的頭。
這時，幾道藍色的光柱凌空而起，把他們包裹在其中。
方棠棠的耳畔響起沒有起伏的機械音，與此同時，她的全身被藍光包裹，又回憶起那種熟悉的、四肢五骸都要斷裂的疼痛。
她還有一點力氣，翻個滾跑出藍光的範圍，小臉早就蒼白如雪，伏在地上微微喘氣。
這時，更讓她焦心的事情擔心了，在藍光照到班主任的時候，響起一串機械音︰
「紅衣，被分尸的班主任，收錄成功，編碼hy16402，匹配世界fshjff」
後面的聲音仿佛收信號影響，變得模糊而斷續。
班主任的身形凝在藍光中，紅衣翻飛，無法動彈。他的表情越發痛苦，大張著嘴，卻發不出痛楚的呼喊。
方棠棠腦袋一空，再次跑過去，拉住那只傷痕累累的手。
她總要來救他，因為她是他的學生，因為……
她是他的孩子。
這個時候，藍色光柱更加強烈，她身上的桎梏越重，被壓得跌坐在地上。無數的記憶塞進她的腦海里，腦袋生起針刺一樣的疼痛，汗珠從臉頰不斷地滑落，她忘記自己在哪里，在做什麼，唯一記得的，就是拉緊班主任的手。
「棠棠！棠棠！」
方棠棠身上禁錮一輕，怔怔抬起頭，面前男人的臉被藍光氤氳得模糊不清，焦急地呼喚她的名字。
「老、老師？」
班主任半跪在她的面前，盡力幫她擋住藍光，低聲說︰「棠棠，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記得老師教你的話……」
她攥住班主任的衣角，努力想把老師一起帶出這可惡的藍光外面，可是藍色的光就像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針，從身體的每個角落都鑽進去，順著血液流動。
或許她並不該重新進來，應該趁著剛才還有力氣，及早月兌身才對，可是如果親眼看著班主任在藍光里面馬上要被直播間收走，還能袖手旁觀，她就不是她了。
她跟著班主任說，眼淚忍不住一串又一串流下來。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可是老師，為什麼、為什麼做了這麼多好事，還會這樣、這樣……」
殺人放火，金腰帶。
修橋補路，無尸骸。
為什麼世界上的道理，總是會這樣，就算她以為身在光明中，還是會有潛藏的、那麼多令人絕望的黑暗與深淵。那些噩夢與不公，足以摧毀一個剛剛成長、還對世界充滿憧憬的少女的心智。
班主任模了模她頭上發卡︰「你看，黑暗越濃，星星越亮。」
黑暗越濃，星星越亮。
可是她眼前只有一片黑暗，疼痛讓眼前一陣陣發黑，何況，從進入直播間以來，所看到的，總是殘酷而無奈的現實。原來生活漸漸遠去，變成這樣，令她討厭的任務。
班主任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那一聲聲「收錄成功」，尖銳刺耳，一下一下刺激她的耳膜。方棠棠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說藍光是克制鬼怪的存在，那為什麼她站在其中，也會覺得痛楚。
是因為她是鬼嗎？
可如果這樣，她為什麼會拿到黑色手機，以任務者的身份在學校活動。
她知道不管真相是如何，自己明顯是特殊的存在，也許能夠對抗藍光。于是搖搖欲墜地站起來，每站起來一寸，疼痛加重幾倍，就像鋼刃反復在肉上劃過。
那是一種深入皮肉之內的痛楚，骨頭也被巨壓擰作一團，快要直不起腰。
她的腦內，更是強迫被塞入各種信息，頭疼欲裂，一幕幕從眼前飛過，可是想抓住時，卻什麼也抓不住。
方棠棠最後還是強撐著站起來。
班主任詫然地看向她，眼里有光在閃爍。
她心中說︰從前一直是班主任在照顧她，可是……她也想稍微做一點事，能夠保護班主任。
能夠讓這群，被殘酷的世界蹂/躪得眼楮灰暗的鬼魂，也會在一瞬間覺得，人間值得。
就算她弱小如此，也要站出來。
就像一只螞蟻，非要站在大象的身前。
她當然知道自己力量卑微，可是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在上學的時候，老師就常給他們說一句話︰天塌下來，總還有高個子去頂著，你們這群小屁孩，該怎麼樣就繼續怎麼樣，別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那時候，她忍不住問︰「為什麼非要高個子去頂著呢？」
如果天塌下來，就算他們這麼無用、力量這麼微薄，也會想去做一些，力所能逮的事情，至少，讓那些黑暗中默默支撐的人，不至于那麼累、到最後那麼……絕望。
方棠棠努力站起來，身體像一條繃緊的弦，最後站在班主任的前面。她抬起頭，從令人頭暈眼花的藍光後，好像看到無數雙猩紅的眼楮。
你們這些……草菅人命，看著生命在痛苦里掙扎的人，快滾吧！
她心中忍不住說，眼圈泛紅，咬緊牙不肯在這群東西面前落淚。
看他們痛苦、看他們掙扎……很好笑嗎？
那群觀眾仿佛快意地揚起了嘴角。
而她心中的郁氣怒火越來越重，一點輕飄飄的星火，燃在火山的余燼之上。
傷害別人、傷害無辜的人，難道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嗎？就算你們是強者，對弱者肆意凌/辱、玩弄，又是對的事情嗎？
你們這群家伙，快滾、滾……
「滾啊！」她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兩個字，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無論是任務者、還是鬼怪，這麼多無辜人悲慘的遭遇從她眼前一幕幕飄過，他們做錯什麼，為何要被迫接受這樣血腥沒有人性的規則、為何要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屏幕後面一次又一次地嘲笑。
身上的桎梏突然一松。
方棠棠睜大眼楮，立馬牽著班主任，狼狽地跑出藍光之中。
環繞在班主任周圍的紅霧差不多快要消散開，他的身影搖搖欲墜，都快握不住女孩的手。
還沒等方棠棠松口氣，很快就驚恐地瞪大眼楮，發現藍光的範圍在不斷擴大，而且明顯是追著他們兩個過來。她沒有辦法，只好拉著班主任往外面跑。
就如那一天一樣，卷起很大的風，方棠棠跑到門外，發現整間學校，已經升起無數到幽藍的光柱。這些光柱似乎貫通天地，連往另外一個世界。
而光柱的範圍在不斷擴大，根本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侏儒鬼被藍色光柱掃到，尖叫著身體變得虛幻，最後消失在光中。這大概是直播間又收容成功了一個鬼怪。
食堂外面也有好幾道光柱。
當方棠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它們似乎感知到她的存在，像龍卷風一般往這邊移動。
平地卷起狂風，樹葉被刮得呼呼作響，她的眼楮都快睜不開，在這樣的風中，更是寸步難行。
就在光柱快要重新照到她的時候，一道挺拔高挑的背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仰頭看著那背影，心中忽然涌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心情，這種感覺很玄妙，就好像宿命如此，不管她出現在什麼地方，遇到生死危機的時候，青年總是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救她。
藍色光柱把青年的側臉照得明滅不定。
他微偏過頭，與少女明亮的眼楮對視幾秒，眼睫微微顫了顫。
方棠棠心想，你果然來了。
青年把她帶進食堂里，說︰「呆在這里面。」
食堂里原本那道幽藍的光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些受驚的幽靈，委屈害怕地縮在牆角里。
說完，青年就往外面走，風掀起他脖子上鮮紅的圍巾。
方棠棠看著他的背影，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晚的青年換了件衣服。從那件遮住半邊臉的黑色兜帽，變成這件，顯得身材越發高挑挺拔的白金制服。
她眨眨眼，覺得這件華麗的衣服越看越熟悉，沒等想明白怎麼回事，餐廳的門猛地沉下來，青年回頭，無聲地對她說了個字︰乖。
方棠棠臉一熱，心想，這肯定是讓她乖乖待在食堂。
可是她好想看青年是怎麼解決掉藍色的光柱，而且……青年穿著這件制服，腰細腿長，英挺而俊俏的臉不再被兜帽遮掩，更加好看了。
顏控如她，總想再看一看。
食堂重新陷入晦暗中，方棠棠手中一空，回頭怔怔問︰「老師？」
班主任松開她的手，掩唇低聲咳嗦兩聲，把地上那副破碎的帶血眼鏡撿起來，說道︰「謝謝你，棠棠。」
方棠棠︰「老師，你認出我來啦。」
班主任點點頭。
她又問︰「那我今天這麼辛苦，明天可以請假嗎？」
班主任︰「……」
沉默幾秒，他的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就連進入藍色光柱的時候，他都沒有過這樣痛苦的表情。
答應方棠棠請個假，就跟要了他半條命似的。
最後他看了看方棠棠灰撲撲的小臉，忍痛點了點頭，說︰「行吧，記得要做作業，既然有空，就把作業後面那幾道題也一起做了吧。」
方棠棠噘嘴，這還不如不請假呢。
班主任模模她的頭，聲音放緩︰「我先走了，棠棠，今晚好好睡一覺。」
方棠棠再抬頭時，班主任的身影已經消失，食堂重新空蕩蕩的，只有擠在一團瑟瑟發抖的幽靈們。她走到牆角，那群膽小的幽靈一見到她，抖得更加厲害了。
可能它們看到女孩從藍光里沖出來，又借鬼殺鬼、把廚師鬼弄成碎片，就以為她也是厲害凶狠。
方棠棠︰「沒有湯了，你們已經自由了，快走吧。」
幽靈們瑟瑟擠在一起，一動也不敢動。
她心中嘆一口氣，恰逢冷風把窗戶吹得 當一聲響，落了滿地玻璃碎片。
幽靈們抖得更加厲害了。
方棠棠好奇外面的戰況，搬動一張椅子，避開玻璃渣子，挪到窗戶底下。她站在凳子上，從碎開的窗口，往外面張望。
她只看了一眼，就長大嘴巴︰
哇，他會飛！
片刻又想，哇，他好帥！
青年身體凌空，在一片藍色光柱中，白色制服襯得腰身縴細，血紅的圍巾，被風吹得高高飄揚。
藍色光柱似乎感受到他的驅逐之意，飛快往外面移動，想要避開他。
青年踩在一邊的樹上，飛快追上其中一道光柱，拔劍而出，瞬間將藍色光柱斬斷。
方棠棠︰哇，武俠世界嗎！
看到青年手中雪亮的劍刃時，她覺得更加熟悉了，但是暫時還想不起來。她決定不想了，趴在小窗口，像看武俠劇一樣，看得饒有興致。
看著看著，方棠棠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片刻，她一拍手，從書包里拿出一包五香瓜子，嗑著瓜子，心里默默為打起架來也這麼帥的青年鼓掌。
等到手里攢了一掌的瓜子殼，她跳下凳子，瓜子殼紛紛揚揚撒進垃圾桶里面。這時門外嗚嗚的風聲也漸漸停息，她不經意往後廚房一瞥，眉頭皺了皺，走到里面，盯著鍋里被撕成碎片的廚師，再四處張望，終于意識到一個了不得的大問題——
陸漣呢？
她怎麼就！突然把陸漣給忘記了！
方棠棠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罪惡感，說不出來由。她看到後廚的那道小門已經開了道小縫，忙走過去想出去找找陸漣，剛踏上去，就想到青年的那個無聲的「乖」字，心髒跳了兩下。
這樣貿貿然走出去……
小門吱呀一聲打開，陸漣從外面走進來，單薄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
他的臉色略略蒼白，也許是吹了冷風，看到方棠棠時，微微發怔︰「棠棠？你在這里干什麼？」
方棠棠心想︰我還沒有問你，又又又突然消失，是去干什麼了呢！
但是目光和陸漣深黑的眸子相對時，她無端有點心虛，訕訕低頭，雙手背在身後︰「沒、沒什麼！我就是想出去找你。」
陸漣︰「外面風大，等會再出去吧。」
方棠棠點頭︰「好好好。」
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心虛的不得了。
想到什麼，她拉起陸漣的手，帶他走到窗口前，指著外面︰「你看見那個人了嗎，他好厲害，以前救過我的。」
陸漣的目光移到窗外，「人？」
方棠棠也跟著看過去，但她個子太矮，只好踩在凳子上，再次趴在小窗口︰
外面的藍色光柱已經不見，恢復校園原來的模樣，大風吹散了厚重的烏雲，星光月華粼粼落在地面。那個青年，也已經消失。
她失望地嘆口氣︰「我還沒來得及找他說聲謝謝……好久沒有看見哥哥了。」
「都怪你，都是為了找你，我才沒有和他道別。」
陸漣微微眯起眼︰「哥哥，哪個哥哥？」
方棠棠又心虛了，低下頭︰「沒有什麼！」
好在這時兜里的手機一震，打破她的尷尬。她拿出手機，任務顯示完成，還跳出來一個選項，大意是她選擇留在這里，還是返回到直播間。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返回直播間的選項是灰色的，不能按。
所以方棠棠沒有猶豫，直接點了留在噩夢小鎮的選項。
她抬起頭問陸漣︰「你呢？」
陸漣︰「我已經選擇了。」
方棠棠點了點頭，再次垂眸看手機app。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app，除開每天的必須要打開直播，其他時候，都不會再看手機一眼。
大概心里，一直在默默抵觸著直播間，不願意面對。
越把任務進行到深處，越來越厭惡這樣的東西。
所以就算是小財迷，也不能讓她打開app。但是當她想關掉app的時候，目光瞥見小財迷，突然一怔——
白金刺繡的制服，紅色圍巾，華麗長劍。
這裝束，不就是剛剛青年出現的模樣嗎？難道青年就是……小財迷？
這、這怎麼可能。
她怔怔地想，怎麼也不能把手機里這個小骷髏人，和高挑俊美的青年聯系在一起。小財迷現在側臥在死神直播間的logo上，背對著她，看樣子是在休息。
方棠棠手指下意識伸出去，點了它兩下，它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體，沒有動。
也許是剛剛打架，累了？
想到這里，她便把手機給放下了，收在口袋里面，注意到陸漣靠在門口，快步走過去︰「我剛剛和班主任請假！他同意了，明天我們可以休息一天。」
陸漣懨懨「嗯」了聲，看了看她，眼尾有點發紅。
方棠棠跟在他旁邊走，想想小財迷，再面對陸漣，心虛感又涌上來，覺得對陸漣有點愧疚。
陸漣指著天空，說︰「看，棠棠。」
方棠棠抬起頭︰大風吹散了烏雲，星光漏出，黑夜濃如潑墨，越發顯得星星明亮無比。
原來老師的話是真的，陸漣的話也是真的。
黑夜越濃，星星越亮，撥開烏雲，便見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