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興懷被爆炸的沖擊力沖出來的一剎那,整個人已完全暴露在鬼子的面前。
張興懷只感覺全身酸痛,仿佛骨頭架子都散了一般,在地上申吟掙扎著。不遠處,鬼子發現竟有人從船艙里被炸出,停止了逃跑的腳步,一桿桿槍沖準了張興懷,準備發射。
暴露在槍口之下,張興懷就算是銅頭鐵臂,這一輪掃射後也斷然沒有存活的可能。似乎預感到了危機,張興懷努力掙扎著想要從恍惚中恢復過來,卻奈何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直不起身來。
就在這萬分危機的時刻,槍聲驟然響起。
幾個鬼子偽軍倒在了血泊之中,其他的人瞬間一愣,趕忙將身子藏在掩體之中,這才躲過了死神探向他們的鐮刀。
「隊長!」
張興懷眼前出現了幾個身影,生生將他拉到了一個角落里。剛娃眼里滿是焦急,一雙大手直在張興懷眼前晃。卻又忌憚觸動隊長的傷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別晃了,沒讓爆炸炸死,也讓你晃死了。」張興懷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來,沒好氣地說道。
他試著要自己起身,可隨著他的一舉一動,背後火辣辣地一陣疼痛,疼得他只吸涼氣。
看到他背後情況的剛娃更是制止著他的舉動,說什麼也要背著他走。
不過就算剛娃,張興懷也猜出了自己背後的傷勢情況。大概皮肉已經翻卷,全是爆炸後灼傷痕跡了吧。這種傷勢最是要命,在醫療條件不好的地方,傷後感染也能要了一個人的命。不過張興懷經歷了那麼多場戰役,大大小小負傷不下百次,這點傷還是能夠忍受的。
「給我滾蛋,老子又不是娘們,還需要你背!」
張興懷怒視著剛娃,一把將其手推開。
就在這時,日本人的攻勢已愈發猛烈起來,密集的槍擊在身前掩體旁乍響。張興懷這邊則就那麼幾個人,根本抵不住日本人的沖鋒勢頭。
不過——
轟隆!
又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徹,掀起的氣浪將數個剛剛靠近的偽軍鬼子炸飛。
巨大的聲勢讓鬼子不敢再貿然沖鋒,現在整艘船就像一個能隨時爆炸的火藥桶,就連之前聚集起來的苦力也開始紛紛跳船逃生,唯恐被波及到。
「隊長,撤吧!」
剛娃見對方勢頭太猛,而且整條船上太過危險,已不適合再待下去,可是這個提議被果斷否決了。
「對方還有一部分貨物未銷毀,我還不能走!」
張興懷咳嗽了兩聲,眼神如豹子般犀利。疼痛刺激地他整個人更為亢奮,不過行動已不如之前那般敏捷。剛娃如何能讓如此狀態的張興懷去行動,見隊長執意,他馬上自薦道︰「隊長,最後一個就交給我吧,你先走!」
說罷,也不等張興懷同意
,馬上提起槍,向另一個方向沖去。
張興懷想要阻止,卻被傷軀桎梏住了行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剛娃消失在夜色之中。
「隊長,我們該走了!」
剩下的幾人可是被剛娃千叮嚀萬囑咐過的,眼見鬼子的攻勢又要發起,當機立斷,也不管隊長同意不同意,兩人負責架著,剩下兩人則負責掩護,邊打邊退。
張興懷現在這情況,是萬萬見不得水的,若是見水後背部傷口感染,就在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索性日本人這條船周圍設施配備地相當齊全,也有幾條小船分部四周。這群人迅速制定了奪取小船逃走的計劃,唯一麻煩的便是不斷支援而來的鬼子兵與偽軍。
與此同時,碼頭陣前戰場上。
林覺榮與許志強所率領的負責吸引火力的軍隊已經處在強弩之末的階段,林覺榮與許志強手心里全是汗,全身上下亂糟糟的,絲毫沒有剛來時從容的模樣。
碼頭船上的火光他們也注意到了,可是同時也被日本人所注意到。與眼前的敵人相比,當然是貨船更重要,大股的敵人部隊開始回援,他們看在眼里,卻急在心里!
「隊長,我們的人手怕是不足以支撐接下來的沖鋒了!」
「隊長,彈藥吃緊,鬼子似乎察覺出了我們的意圖。」
「鬼子不沖鋒了,怎麼辦!」
「」
一個個不利的消息向他們蜂涌過來,林覺榮與許志強的面色越來越沉,望著遠方碼頭的火光,神情嚴峻。
「怎麼辦,我們打不動了!」
許志強看著林覺榮,沉聲喊著。
「打不動,也要打!」
說完這句話,林覺榮更覺心中的負擔越重。一顆心撲通撲通好似要蹦出來一般,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不安。這種感覺讓他十分煩躁,可越是煩躁,他的指揮便越是出問題。不得不承認,論起臨陣指揮來,他比張興懷差了不少,一時間整個部隊已不能立刻組織起強有力的進攻來。
「可」
看著手底下的兵一個個陣亡,許志強不禁有些心痛。可是他也知道,最心痛應該是他身邊這位。連張興懷都親自去船上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了,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要知道,執行那種任務,基本上是九死一生。不說成功不成功,單單那不懼生死的氣概,他已佩服地五體投地!
「那邊沒有信號,我們不能退!」
林覺榮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說道。
「退了,就全完了。」
忽地,林覺榮的聲音有些顫抖,許志強身軀一顫,瞬間臉色變得堅定,默默點了點頭。
隨即,他吩咐道︰「打,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引起鬼子
最大注意。」
「是!」
他的屬下同樣神情一震,堅定地回答。
林覺榮將這一幕看在眼里,朝著許志強點了點頭,「謝謝。」
說到底,許志強與他們不同屬一個陣營。而且按照官階級別,許志強比他高出數級。可許志強依然在最困難的時候選擇了幫他,可以看出這絕對是一條胸膛里充斥著熱血的漢子。
國.民黨的許多高層軍官雖然腐敗掉了,但是底層的戰士卻都是有血有肉的漢子,在對敵的戰場上,絕不會畏首畏尾。
「兄弟們,那邊的人都開始沖鋒了,你們說我們能認輸麼?!」
「不能!」
回答聲匯成一片,震耳欲聾。
「給他們瞧瞧!,咱們八路游擊隊可不比他們正規軍差多少!沖啊!」
「沖啊!」
鋼鐵一般的戰士們,發起了黑夜里的又一次沖鋒。無數戰士吶喊著,涌向鬼子所在的方向,槍聲響徹,無數人在掩護下依然像割麥子一般倒下。看著那一個個躺下的尸體,林覺榮與許志強越發心痛。
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麼?
沒了!
他們只能用命填,去吸引鬼子的注意。對于他們來說,只要能多分擔一絲碼頭那邊的壓力,便多了一分希望。
「剩下的,便要看你的了。」
林覺榮望著遠處的火光,低聲呢喃著。
船上。
火光沖天,大火蔓延地很快,片刻便燒著了將近一半。即便小鬼子想法設法救火滅火,也趕不上大火蔓延的速度。
于是,在他們加緊救援剩余貨物的同時,將怒火通通發泄在張興懷等人身上。
「隊長,不好了,鬼子把我們困住了!」
「隊長,沒有路了!」
掩護張興懷逃離的兩人面色十分焦急,謹慎地向外探著頭。可迎接他們的卻是密集的彈雨,趕忙縮回頭來。
張興懷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緊握著槍把,「如此正好,我們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剛娃執行起任務也就越方便!」
「可您」
戰士們不怕死,卻怕隊長跟著他們一起死。隊長是運河游擊隊的頂梁柱,若頂梁柱垮了,游擊隊的戰斗力還存在幾成?所以之前他們下定決心就算犧牲自己,也要將隊長安全護送出去。可現在看來,誰都怕是要活不成了!
瞬間,他們似乎決定了什麼。
「隊長,你先走,我去擋一陣!」
還沒等張興懷反應,那人便持槍沖上前去,臨走時還回過頭來喊了一聲︰「三子,一定要護送隊長安全撤離!」
驀地,整個人已投身于槍林彈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