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張興懷心痛如刀割,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投入到槍林彈雨當中。這種感覺,就像當年台兒莊大戰一般,身邊的兄弟們一個個倒下,他卻無能為力!
「隊長,快走吧,再不走,三子就白死了!」
另一個人眼眶里也涌滿了淚花,可是他卻知道,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刻。只有迅速逃離這里,才能對死去的兄弟有所交代。
張興懷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只能強忍心中的悲痛,逃離困境。
可,他們把小鬼子想得太簡單了,無數人包圍過來。即便他們要跳水逃生,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隊長,沒別的辦法了。只能跳了!」張興懷與另一個掩護他的兄弟狀態都不太好,在小鬼子猛烈的炮火之下,身上又多出了幾道新傷。眼看著密密麻麻的小鬼子不斷包圍上來,兩人都急了。
「隊長,你先跳,我掩護!」
「不行,要跳一起跳!」
「沒時間了。」
那名戰士著急地吼著,可是張興懷的態度也很堅定。要跳一起跳,說什麼不能拋下兄弟,獨自逃生。眼看鬼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他們兩個人兩支槍根本不能減緩鬼子包圍的速度,若是再拖延,誰也活不下去。
張興懷胳膊處又中了一槍,疼得他咬緊牙關,直吸涼氣。而且最關鍵的是,槍被打掉了。沒有槍支掩護拖延時間,鬼子分分鐘便能沖上來。他們的小命,也算交代在這里了。
另一人的狀態也不好,雖然還握著槍,但彈藥已所剩不多。在如此密集的彈雨下,他們即使想逃,也很難逃出。
「隊長」漢子看著不斷涌上來的鬼子,面上浮現出一抹淒涼,「都怪我沒用,沒法讓您逃出這地方了。」
「呵呵,說什麼呢。自打我來時起,就沒想過能活著走出去。」張興懷咧開嘴,露出滿是血絲的牙齒。他拍了拍身邊兄弟的肩膀,「能有人一起陪著走黃泉路,也算是不孤單了。」
「只是可惜沒留下一顆雷,否則還能在臨死前拉上幾個。」漢子也自知沒有生路,咧開嘴恨恨地笑著。
「沖啊,他們沒有彈藥了!」
「殺掉他們!」
鬼子發覺對面的槍聲漸息,發出尖利的嘶吼聲。瞬間,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凶狠的表情,蜂涌而上。他們好似一群嗜血的野獸,憋屈了這麼長時間,壓制了這麼長時間的怒火終于能得到釋放!
「該死,一定要抓到他們。」負責保衛貨船安全的日本軍官臉色十分難看,一想到大部分貨物已經葬身于火海之中,他的心便忍不住顫抖。在臨行時,將軍曾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如何也要保全貨物安全送達,萬萬沒想到,被四五個人壞了事!
「不過,所幸還有一廂貨保留著,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日本軍官如是想道。
可是——
還沒等他的心思落下,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便響徹在他的耳邊,巨大的爆破氣流差點沒把他掀飛出去。還是由周圍幾人扶著,才勉強站住。
「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日本軍官的嘴唇有些發白,甚至在微微顫抖著!他的潛意識在告訴他,發生了大事!這麼巨大的爆炸聲,難道是從那里發出來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個鬼子兵驚慌失措地奔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麼!」
軍官一聲厲喝,暫時將這名日本兵的情緒穩定住, 他的眉毛一掀,瞬間便發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
看到軍官的表情,士兵的話突然頓住了,但在對方的逼問下,還是斷斷續續地說出實情︰「貨廂被炸了!」
「什麼!」
日本軍官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向後倒退了兩步,差點沒站穩。幸虧旁邊有人攙扶,這才不至于一頭栽倒。
「你再給我說一遍!」
「少佐,我們所押送的貨,完了!」
「為什麼為什麼」日本軍官還是不敢相信,他不相信,防衛如此嚴密的情況下,竟然還是出了問題。僅靠那五六個「水鬼」?絕對完不成!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在心底怒吼著,同時也死死地盯著士兵。
士兵被軍官的表情嚇到了,聲音畏畏縮縮,但還是回答了軍官的疑問︰「是因為那群苦力,那群苦力,突然朝我們發起攻擊,一時不慎,整個隊伍都被沖散了。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被人混進了貨廂,才」
「廢物!一群廢物!」
軍官扣動扳機,直接將士兵槍斃。周圍眾人均被這一幕嚇壞了,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啪啪!
突然,就在此際,一陣密集的槍聲從前方傳來。
混亂之中,好像听到有人喊道︰「不好了,他們跳水逃跑了!」
「全體,射擊!不論生死!」
運河水面上,冒出一股股血紅之色。整片河面上,都被血水染紅了。在接近百條槍的齊射下,若是這樣還能存活,那便是上天都不想讓他死。整個碼頭,已是一片混亂,日本軍官再也無暇顧忌水中人的死活,致力于滅火當中去。
而張興懷,正如日本人所想的那般,跳入水中的那一刻,身中數彈,整個人的意識幾近模糊。無邊的黑暗,侵蝕著他的意識,仿佛已臨近死亡的邊緣,一只腳已經踏過。
終究還是要死了。
死在戰場上,挺好!
只是,看不到將鬼子趕
出中國那一天了。
無邊的困倦感襲來,終于讓他閉闔上了眸子。
「咯 !」
前方戰地上,林覺榮忽地感覺心漏跳了一下,緊接著,怦怦劇烈撞擊著他的胸膛。好似整顆心都不受他控制了,欲要跳出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這種驚慌的感覺,可他知道,這種感覺突然降臨,一定不是好兆頭!
目光不自覺地移到遠處的碼頭上,那里,已是火光沖天。熊熊烈火吞噬了無數日本人眼中珍貴的貨物,盡管日本人盡全力挽救著損失,可還能挽救多少?結局已注定,最終的勝利,還是被他們獲得了。
可——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他,還能回來嗎。
一股白毛冷汗不自覺從背後鑽出來,讓他驚醒。林覺榮等不及了,召集來幾個身手好的游擊隊戰士,吩咐道︰「去迎迎隊長他們,只要一發現他們,別管其他,迅速返回根據地!」
「是!」
幾人迅速應聲,投身而去。
可林覺榮內心不僅沒安定,反而更加焦慮。旁邊的許志強似乎看出林覺榮的不對勁,示意道︰「我們該退了!」
是啊,若還在此硬拼,等日本人的增援一到,他們都得完蛋。
林覺榮深深望了一眼遠處的火光,躊躇了片刻,才點點頭,「退!」
此時,天已接近破曉。
日本人的部隊不斷增援而來,可游擊隊最大的優勢便是靈活多變。等他們到來的時候,已不見任何游擊隊的身影。暴怒的日本人只能屠殺苦力泄憤,幾十個苦力,就這般死不瞑目地躺倒在碼頭之上。
縣城,司令部。
「完了。」綠島寧次,全身好似抽空力氣般癱倒在座椅上,想要發火,卻沒有力氣再去發火。
發火,又有什麼用?能挽救回失去的損失?能剿滅掉該死的八路?對于他來說,一切都完了,上面交給他最重要的任務,就這麼失敗了。無數材料付之一炬,都在那一場大火中被吞噬。想必用不了多久,上面的命令便會下來,自己的職位不保,怕是還要受軍事法庭的制裁懲罰。
「你們出去吧。」
綠島寧次無力地揮了揮手,幾名士兵听令,默默退了出去。
躺倒在椅子上,回想著前前後後。一切,在他看來都是極為嚴密,且天衣無縫的計劃。可最終,都被那該死的運河游擊隊所破壞。他甚至懷疑,司令部中還有游擊隊的奸細,不然怎麼什麼事都會被游擊隊知道。
一想起之前風風光光的模樣來,他心底的歇斯底里便越是瘋狂。
砰!
突然,他站直了身子。
「該死的八路游擊隊!你既然不讓我好過,我就算在降職前,也一定要毀滅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