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黑貓仿佛是被墨汁沾染一般,通體墨黑,只有兩只眼楮閃著懾人的幽光,緊緊盯著眾人。
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均集中在這只生物身上。孫掌櫃渾身一抖,瞬間便反應過來,臉上堆笑指著黑貓大聲道︰「太君,您看這不就是一只該死的畜生麼。讓您受驚了,受驚了」
日本人確實被嚇到了,不過在眾人面前他還是得裝出一副鎮靜的表情,他的目光再次轉移向黑咕隆咚的地窖。地窖似乎很深,一切光明入內盡皆被吞噬。這個憲兵隊隊長疑心非常重,眸子中盡是狐疑之色。
「你們兩個,下去!」隨手喚過了兩個士兵,喝令他們下去查探一番。士兵無奈,只能服從命令,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模入地窖之中。
轟隆!
突然,地窖深處發出一陣巨大的震響,神經繃緊的眾人不自覺將槍口朝向了黑暗的地窖口。孫掌櫃也嚇得面無人色,心口怦怦劇跳,仿佛整顆心都要跳出來一般。
這時,地窖里傳出了幾聲好似咒罵的聲音,憲兵隊長試探著朝里面喊問。得到的回答卻是梯子年久失修,一腳踩空了才掉了下去。
又讓眾人虛驚了一場!
「呼」孫掌櫃下意識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細汗。這時他卻感覺到有雙眼楮在盯著他看,凌厲的目光讓他心中驟緊,趕忙端正神色,不經意地與那道目光相對。不知是不是錯覺作用,他似乎瞥到了日本人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時間在悄悄流逝,底下的搜尋仍在繼續。興許是底下太過黑暗,又太過雜亂,搜尋起來十分麻煩。不過日本人有的是耐心,靜靜等待著。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底下突然傳來了一陣騷亂的聲音,緊接著一聲聲慘叫。
這下可不是什麼貓叫意外的情況了,眾人听得分明,那就是一聲聲人的慘叫!無數支長槍上膛,齊齊沖準了里面。
「發生了什麼!」
憲兵隊長的聲音在地窖里形成了回聲,可是並沒有人回應他。這下日本人再傻也明白里面發生了什麼,鐵鉗般的手爪直接抓住了孫掌櫃的脖子,怒吼著︰「你不是說里面沒人麼?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孫掌櫃面如死灰,被如此多鬼子包圍著,沒有反抗的余地。
日本軍官冷哼了一聲,將孫掌櫃甩到一旁,讓人扣押了。隨即吩咐眾人將地窖口圍住,這次他們派下去了十幾個人,準備一舉查清里面的情況。
叭勾!
就在人下去的瞬間,里面槍聲與火光乍起,隨即又是一陣紛亂的射擊與怒吼,足足花了十數分鐘時間,才堪堪安靜下來。
「人抓到了!」
從里面傳出了聲音,是用日語對話。
「幾個?」
「三個。擊斃了一個!」
「干得好!」
鬼子軍官臉上明顯露出了興奮之色,拳掌重重地砸在一起。轉念間,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回轉過身
來,將目光對準了孫掌櫃︰「孫先生,這是什麼情況,你不解釋解釋?!」
孫掌櫃默然不語,臉色陰沉。
「太君問你話呢,你聾了?!」旁邊的翻譯官見狀,點著孫掌櫃的額頭怒罵著。事到如今,孫掌櫃心知只有頑抗一途,只能矢口否認。日本人臉上的笑容愈來愈濃郁,戲謔地看著孫掌櫃︰「哦?這麼說是他們自己鑽到地窖里去,把自己鎖起來來了?呵呵這可得好好查查。」
孫掌櫃冷汗直流,卻無言以對。
這時,被制伏的羅向榮終于被帶上來了。與他一起上來的還有一具尸體,正是剛剛向孫掌櫃發難的親兵。他被鬼子直接爆了頭,當場擊斃。
鬼子軍官踱步到羅向榮跟前,圍著他看了一圈,發現羅向榮整個人的氣勢與一般八路有所不同,不禁更來了興趣︰「說吧,你來縣城的目的是什麼?還有,這個老頭是不是你們的同伙?」
嗡——
孫掌櫃不自覺拿眼瞥著羅向榮,如果對方說出一個字,那他就完了!
卻不想羅向榮足夠硬氣,即使現在被抓了,仍緊咬牙關,橫眉冷對著日本軍官,他冷笑了幾聲,突地啐出一口血痰,濺了日本軍官一臉。
「狗日的小鬼子,做夢!」
霎時,日本軍官怒了,直接揚起手中的馬鞭,毫不猶豫怒抽下去!
啪!啪!
慘叫聲與鞭子的抽打聲頓時充滿了整片空間,孫掌櫃看得心底發顫。同時也不禁有些感激羅向榮,這家伙雖然在戰略眼光上不行,但卻是實打實的中國人!不是當漢奸的孬種。
慘叫聲和著血水,飛揚在此片區域。足足抽了十分鐘,才停下手中的長鞭。
「把他們都帶回去!拿到憲兵隊審問。」
這里的「他們」,也包括孫掌櫃。孫掌櫃老臉如樹皮皸裂褶皺,听到憲兵隊這三個字時,自知生機已經斷了。羅向榮做過團長,當然也清楚日本人的手段,他只恨自己就這麼輕易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還沒來得及救國救民
嗚!嗚!
突在此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從外面直鑽進來。一隊身穿土黃色制服的警衛兵闖了進來,竟然是曹成的警衛隊。曹成奔跑在最前面,一臉急色。
「太君,听說這里有八路,怎麼樣,抓到了沒?!」曹成前腳剛到,便嚷嚷著開始要替日本人抓八路。憲兵隊長笑著努努嘴,羅向榮便出現在了曹成的視線中央︰「曹隊長還真是皇軍的好盟友,這麼快便來了。不過人已經被我抓到了,都在這呢。」
說話間,曹成的目光落在羅向榮身上,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後,隨即移到了孫掌櫃身上。目光閃爍,似是有些驚訝。
「太君,這不是孫掌櫃麼。他也是八路?我看搞錯了吧。」
「不,不!曹隊長你可不知道,這老家伙隱藏地很深吶。我看就是他將這幾個人藏在這里的。我一定要將他抓回司令部,嚴加拷問!」
「這」
曹成欲言又止,突然瞥見到孫掌櫃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他的臉色蒼白,緊咬著嘴唇,只能將到嘴邊的話艱難地咽了回去。
話不多說,日本人帶著自己的「戰利品」便要回憲兵隊。
好巧不巧的是,又一隊身穿黑色制服的警衛兵來了。他們同樣來得匆忙,不過卻武裝地全面。看到曹成的一剎那,下意識地想要舉槍,不過被孫福成下令喝止住了。從戰場上養成的敏銳感覺讓曹成感覺到了有一絲不對勁,不過沒往深處想。
「太君,我們來晚了。」孫福成點頭哈腰地恭維著日本人,同時轉向曹成︰「曹隊長,來的可真早。」
由于曹成心情沉重,他只是笑笑便打發了過去。
日本人則哈哈大笑,稱贊著孫福成與曹成兩人對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忠心。
不多時,憲兵隊便撤了,孫福成的警衛隊跟在憲兵隊之後也撤走了。臨走前,孫福成暗中看著曹成的目光格外.陰冷、戲謔。曹成走在回去的路上,步伐像心情一般沉重。隊長交給他的任務失敗了,最重要的是孫掌櫃被抓了!
沒錯,孫掌櫃就是他們自己人!而且是坐落在微山縣城一個非常重要的聯絡點。這個聯絡點意外被拔,讓八路方面受創不小!
「隊長,怎麼辦。」曹成的兄弟同樣一臉沉重。
「沒辦法了,將消息匯報上去,看隊長如何定奪。」
「孫掌櫃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難道就這麼見死不救?」
「救?」曹成無力地道了一聲,怎麼救?如何救?難道就憑著自己這幾十號人,幾十條破槍打進憲兵隊?只怕門還沒進去,眾人便已經光榮了。失去孫掌櫃已然讓八路受到重創,再失去他們,八路對日本人的消息動向將陷入癱瘓!
打仗,需要勇氣。抗日,卻不能只靠義氣
那人無力地垂下了頭,走在一邊不說話了。像是以前在戰場上打了一個敗仗
夜晚。
運河大隊指揮部,張興懷與林覺榮所在的地方。
砰!
一聲巨響,張興懷像是一只發了瘋的小獅子,臉漲得通紅,一字一字地確認著︰「孫掌櫃被抓了?!」
「嗯,收到消息,千真萬確!」
「該死!」
又是一下,可憐的桌子表面布著一道恐怖的裂痕。由此可見,張興懷的憤怒是多麼地強烈。確實,別說張興懷,就連素來鎮定的林覺榮也因此而變得臉色難看。傳消息的人沒等張興懷問,便將事情的起因通通道了出來。
「羅向榮又是他!」
失去孫掌櫃這個重要的聯絡點,讓張興懷幾欲氣炸。他甚至有一股腦端了憲兵隊的想法,可是大腦在冷靜地提醒著他,靠著這些人,去了也是送死!
孫掌櫃對他們來說確實太重要了,不僅是一個情報點,還是重要的物資轉送點。無論是藥材還是各種戰略物資,都需要孫掌櫃采購,此番孫掌櫃的突然倒塌,讓他們措手不及。換句話說,這段時間建立的成果,完全不及這一個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