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剛娃的話後,許志強臉上驀地出現了笑容。他能感覺地出,眼前這人是個直人。若不是羅向榮偏激的行為,根本不會發生剛才那樣的事。
「兄弟,剛剛都是我們的不對。你有啥氣朝我來就是,就是朝我抽兩嘴巴子我都不會吭聲!」眼見羅向榮被他的親兵護送走了,許志強這才露出一臉愁容,本應是聯盟合作的好結果,卻讓他攪和成這般。偏偏那人又是自己的長官,自己無法發作
剛娃也不是笨人,相反他很機靈,他已經察覺出國民黨游擊隊中的特殊情況,心中已有了打算。隨即搖著頭,說道︰「打就不必了,反正俺們幾個也沒傷著啥。原本我是奉我們隊長之命來商量聯合的事宜,現在看來」
剛娃沒繼續說下去,許志強也心中明白。有羅向榮這一道牆堵在這里,八路與國軍就不可能聯合起來的。但是剛娃的任務還沒完,他還想打听一下國軍來此的目的。
許志強面有難色,但踟躇了片刻,還是下定了決心︰「原本是想與貴部聯手的,現在雖然不可能了,但貴部能從中出些力,許某就感激不盡了。事情是這樣的」
簡單地與剛娃說明了一下任務,剛娃四人越听面越黑,越听心越顫。直到許志強停止後,他們才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小日本鬼子竟然要干這種慘無人道的事?!這事若成,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跟著遭殃吶!感謝許團長,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們隊長去!」剛娃听到這個消息後,不宜久留,謝過許志強後即刻回返。
許志強看著剛娃遠去的背影,心中仍存著暗暗的期許。其實他也是有私心,不管對方是不是八路,將消息透露給他們都不吃虧。退一萬步講,剛娃就算是鬼子派來的奸細,得到這些也沒任何價值。
「希望八路到時候能幫忙吧」許志強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心頭又蒙上了些許愁態。
「羅團長呢?」
「被警衛兵護送走了。」
「以後若是再遇上這種事,不準再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友軍了。听到了沒!」
「听到了!」
眾士兵大聲答應。而許志強,則不得不去收拾那一爛攤,一想到自己向游擊總部發出的信件沒有任何回聲,他的心情又忍不住糟了幾分。都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可像羅向榮這樣的長官,他怎麼服從?!一千個軍官里不一定有一個這樣的,怎麼偏偏讓他踫見了
這頭許志強心中郁悶,那頭張興懷與林覺民听到剛娃送到的消息後,大吃一驚!
「什麼!防疫給水部隊?!」張興懷額側的筋脈一跳一跳的,「消息準確麼?能確定他們就是細菌部隊?!」
「他告訴我的消息就是這樣的!我听得一字不落。」剛娃信誓旦旦,為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負責。這就不由得他們不信了,更何況這件事的嚴重程度讓他們必須防患于未然,就算是假的,也要提前防備。
只因為這個消息若是真的,那將造成的影響就太大了!
「小鬼子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難道他們就不怕自己人也遭殃麼?!」張興懷拳頭攥地發青,眼楮里血絲鼓脹。可以看得出他相當憤怒,但整個人又透露著一股無奈,對自己力量還不足的無奈
「我曾經好像听說過這支部隊,名為防疫給水部隊,實則是專門研究細菌病毒戰的惡魔部隊!沒想到他們會將手伸到這里來」林覺榮同樣神色凝重,愁容滿面。
論起細菌病毒戰的威力,恐怕沒有哪一種破壞性武器比它更有殺傷力!到時候若是真有細菌病毒投放到微山縣一帶,不知道會有多少黎民百姓跟著遭殃。那時候,就不是簡簡單單殺了鬼子就能制止的了
「或許日本人還有更大的陰謀。你想他們若是投放出細菌病毒,而自己手里卻還掌握著解藥,到時候藥劑在市場上開張立鋪,不僅能順利達到籠絡民心的目的,還可以在經濟戰中佔據主動地位,甚至還可能達到他們殺傷八路的目的。」林覺榮道出了他心中更可怕的猜想。
「而且以我對小鬼子的估計,這里只是試驗地,他們真正的目的地,還將是重慶!」
重慶是蔣介.石坐落的地方,並且那里水系頗雜,病毒細菌一旦在那里開展流行,等待他們的將是巨大的噩夢!在場所有人都相信只要病毒細菌能起到效果,鬼子便會立馬投入到對中國軍民的使用當中去!
所以,他們沒有退路!不管國民黨游擊隊那邊是什麼態度,他們都要去阻止這場浩劫發生。
反應過來的張興懷電光火石地開始下達命令︰「剛娃,你親自帶人去傳遞消息,一定要將這個消息送至交通站!讓小六與亮子帶人輪番盯住運河上的情況,一有端倪,馬上匯報!派偵察連偽裝進入縣城,給我盯死了鬼子的司令部」
連續下達了數道命令,剛娃領命出去,開始執行任務。
張興懷的一顆心卻仍劇烈跳動著,並沒有因為下達的幾個命令而寬慰。林覺榮也是這個模樣,平常的鎮靜均在此刻失去了。他們心里都明白,剛剛的幾個行動或許極有可能導致同志們犧牲,但為了微山縣的百姓,乃至整個中國的人民,他們已經顧不得了
過了許久,張興懷這才顫顫地開了口︰「老林,目前部隊的全部實力有多少?」
林覺榮頓了頓,機械式地回道︰「目前部隊有六個連,外加一個醫務班,一個偵察排,一個警衛排。其中有三十四把百式沖鋒槍,二十五把德式沖鋒槍,十六把湯姆遜,二十四挺歪把子,十挺捷克式,三八大蓋若干,彈藥若干!人數四百六十七人!」
听到游擊隊的實力,張興懷不免一愣。原來游擊隊已經這般強大了!沒人手里最差也是裝備的三八大蓋,更別提精英老兵手中的各種沖鋒槍!整個運河游擊隊可謂是中國軍隊里的特種大隊!
可是,這些兵力想要正面與縣城的鬼子硬踫硬,顯然是不夠的。對抗這次浩劫,還是得智取
另一方面,國軍游擊隊的臨時作戰指揮部。
突地, 一聲悶響從簡易帳篷里發出,門口的警衛兵不自覺對視了一眼,均當作啥也沒听見,繼續行使著自己的職責。
羅向榮活像一支咆哮的野獸,睚眥欲裂,死死瞪著面前的許志強︰「你是說,你將我們國軍得到的情報都告訴了那群人?!」羅向榮火冒三丈,恨不得抽許志強一巴掌。「你知道那群人是什麼人嗎!萬一他們是特務怎麼辦,真是胡鬧!」
「他們是特務,你還能好生生地坐在這里?!」許志強本是來質問羅向榮的,卻反過來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一個游擊隊的長官!
「你」羅向榮氣機,指著許志強的手指顫巍巍地發抖。
「你什麼你!羅向榮,我已經忍你很久了。我敬你是從黃埔軍校出來的高材生,凡事都听你的。可你考慮過現實麼?就知道拿書本上案例往上套,你知道這是在拿弟兄們的性命開玩笑呢!」
許志強不打算再忍了,火氣上來,完全變回了以前那個罵罵咧咧的模樣。他瞪起一雙牛眼來,竟然連羅向榮都有些發怵,一時竟沒敢反嘴。
「我」
「你自打來隊伍里干過好事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暗地里干的髒事!上面發的戰士們的餉錢是不是被你私扣過。部隊的生活費用是不是被你貪污過?!難道你在黃埔軍校里就學的這個麼?!」
面對許志強的聲聲質問,羅向榮臉色煞白,不知所措。只能唯唯諾諾、底氣不足地為自己辯護︰「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呵呵」
許志強被氣笑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說出這幾個字來的,戰士們在戰壕里舌忝血的時候你見過麼?戰士們親手寫下的遺書你看過麼?只知道躲在後面頤指氣使,以為這是哪啊,你家後院啊。」
許志強罵上癮來了,嘴里不停下,什麼髒字髒話都能從他嘴里蹦出來。
他忘記曾從那里見過一句話︰戰爭,是低級軍官與普通戰士們的收割機!起初他還嗤之以鼻,現在他完全信了!就從羅向榮的身上,他完全見識到一個只會紙上談兵藏在後方的所謂「高級軍官」
國民黨之中這樣的軍官已不在少數,由于戰事的吃緊,加之戰線不斷向後退移。許多軍官已不對戰局抱有太大的希望,過著能享一天樂是一天的生活。軍餉逐級克扣,到士兵手里的只剩一點,這哪是讓人替他們打仗。完全是送戰士們上墳地啊
只見羅向榮被罵的滿臉通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雖然許志強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但他不能示弱,更不能承認。只要他還在這里一天,便是這個部隊最高的長官
對!我是最高長官!
羅向榮意識到這點,馬上開始反擊︰「給我閉嘴!」
嘩!
他竟然從腰間的槍套里掏出了那把伯格手槍,頂在許志強的腦門上。許志強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同樣掏出了手槍,對準了羅向榮的眉心。
兩人互相對峙,竟然要開展一番全武行!
羅向榮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但騎虎難下,只得假裝底氣十足,喝問道︰「許志強,你想造反麼?!」
「我呸你大爺的!老子先被你用槍頂著腦袋,還不能反擊了?」
「你這是以下犯上!」
「老子今天就犯你這個上了!能咋滴!」
這時,外面的警衛兵終于意識到情況不對,進來後完全傻了。兩個長官都在用槍互指著,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架勢。他們只能一人拉一個,試圖分開兩位。與此同時,羅向榮的親衛兵與許志強的兵也相繼沖進來,總算讓一場鬧劇收場。
「弟兄們,把他和他的兵都給老子扣起來!」
許志強大喝著。手底下的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果斷選擇了支持許志強,一擁而上,將羅向榮與他的二十幾個親衛兵扣住。雖然羅向榮的親衛兵也有反抗,但架不住人多,只能繳械投降。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放他們離開這里!」許志強接連下命令。
「許志強!你這是兵變!我要狀告你!」
羅向榮嘶聲吶喊,卻顯得那麼無力。許志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後,回身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