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三人大搖大擺地前行。在離得近的時候,被守夜的警衛兵發現了。身穿土黃色偽軍制服的警衛兵小心上前,用老式漢陽造頂著三人,一臉防備地喝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來這里干嘛!」
警衛兵看不出來人的身份。但他們穿著一身的長袍,看起來神神秘秘的,他以為又是孫福成的人,態度上不禁十分蠻橫!
「我們找你隊長有要事商量!」剛娃一個健步擋在興懷與林覺榮身前,同樣態度不好。
「要事?我看你們是來找事的吧!」 !槍栓拉動,對方竟然要率先動武。但剛娃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準備好了,大踏步越上前去,一個反扣一個擒拿,還沒等那人放映過來,便已經倒在了地上。「好好和你說你不肯,那就別怪我手下沒輕重了!」剛娃本就對這些投降的漢奸沒好印象,下手重了些,疼得那人哎呦哎呦地叫。
「說,你們隊長在哪!」那人見識到了剛娃的厲害,只得哀聲求饒,並且給他們指出了曹成所在的那間民房。其實他也是耍了小心眼的,曹成此時正在與幾名小隊長喝酒。以小隊長的身手,這三人進去了還不是只有吃虧的份。
只不過還不容他多想,後脖處吃痛,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到了民房近前,果然從里面傳來了吆喝與踫杯的聲音。三人對視了一眼,沒有敲門,果斷推開了房門。
吱呀——
刺耳的聲音引得屋內吃酒人的注意,他們原本還以為是守夜的小李。卻沒想到門口出現了三個根本不認識的人!他們是誰?!幾名小隊長眼疾手快,率先拔出了腰間的配槍,指著興懷三人,「哪來的漢子,不知道這里是我城外軍的地方麼!老子們不想殺人,識相的趕緊走人!」
話已經撂下了,但是興懷三人動都沒動。甚至跨進了房門,反手將門關上了。
有問題!幾人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問題來,扣著扳機的手指緩緩發力,就要打槍
「敢問哪位是曹隊長!」興懷沒有任何懼色,率先出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靜。曹成一身邋遢,頭發發油發亮被隨意抹在了一邊。那一身軍衣也隨意披著,權當一個遮蔽的物件,「我就是,你誰啊。」曹成擺了擺手,讓眾人將槍先放下。這是在自己的地盤,就算是想對自己不利也不該挑在這里。況且看三人頗有些不凡,他心里倒是來了興趣。
「我」興懷無所謂地笑了笑,隨即直盯著散亂頭發下那雙銳利的雙眼,「只怕我說了自己的身份嚇到在座各位。」
「哎呦!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吶,還嚇著各位。你咋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啥樣呢。盡管說,要是嚇到老子,老子當場給你磕頭。」一個喝大了的小隊長毫不在乎,大著舌頭嗤笑著興懷。剛娃一听這話便惱了,差點沒上去揍他一頓,但被興懷拉住了。
興懷毫不在意地笑著,仿佛剛剛那話說的不是自己,「我是運河上營生的。」
「運河上?敢情各位是打漁的啊。那您可走錯地方了,我們這里不是收漁的,要賣魚,縣城門口,找王老五。」這名小隊長又開始嘲笑興懷他們。這次就連教養頗好的林覺榮都忍不住皺了眉頭,剛娃更是怒火沖天,扯起大嗓子來就要罵人,「孫子,有本事別讓我在外面看著你,不然我非讓你知道該死兩個怎麼寫!」
其實剛娃也不知道該怎麼寫,只不過他太生氣了。跟了興懷這麼長時間,興懷可謂是他最尊敬佩服的人,尊敬之人被如此侮辱,任誰也要急眼!
「二子,閉住你的嘴!」曹成也覺得有些過了,輕喝了一聲。那個二
子本來還不服,真想與剛娃比劃比劃,可一听到曹成教訓後,馬上不動彈了,只是與剛娃對瞪著眼,似乎實在比賽誰眼更大。
曹成接過話來,「運河上的?我好像不認識運河上的兄弟吧」
「你們自然不認識我,可我們認識你!」興懷定定地說道,話里有話,意味頗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曹成腦子中終于蹦出了三個字︰八路軍!這一刻,他腦門子差點沒冒出汗來,看著興懷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了。
雙方之間的氣氛瞬間凝固,靜地似乎連根針掉地下都能听到。
「你是八路!」
前一刻還在嘲笑興懷等人的二子,此刻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八路的上門便意味著閻王爺來敲門,此刻這三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來到這里,肯定留有後手。咕嘟!眾人齊齊咽了口吐沫。只有曹成還能勉強鎮定些
「別緊張,我們來是要與各位談合作的。」
合作?這下真把他們給搞蒙了。八路與他們還能有合作?難不成像國民黨地下那般還有暗箱操作。曹成秉承著既來之則安之思想,讓興懷三人先坐下,慢慢談那所謂的「合作」。
知道對方是八路以後,幾人也不再那麼橫,甚至還有些懼怕的意思。剛剛對方說是運河上的,不是運河游擊隊還能有誰。就是那支與號稱「野獸部隊」的阪田聯隊耗了數個小時的游擊隊,此番看來,能與野獸部隊僵持那麼久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想與我合作什麼?難道年頭變了,八路也開始找漢奸合作了」曹成開門見山,甚至沒有避諱自己是漢奸。說到「漢奸」一詞,他周圍的幾個弟兄忍不住神色一黯,沒錯,這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只要當了漢奸,便永遠抹不去這個污點。
「你們為什麼要當漢奸!」提起了他們最不願提起的往事,一眾漢子怒目相向!
曹成似乎已經看淡了,無所謂地搖了搖頭,非常爽快地回答道︰「為了活命,為了還能見到妻兒父母唄」
「可曾想到過如今這個場景?」
「想到如何,想不到又如何。既然當初選擇了,便沒有了反悔的余地。」曹成眼神黯淡,其他人也跟著低下了頭。與眼前的抗日好漢相比,盡管他們沒有像其他漢奸那般欺負老百姓,可他們的靈魂是骯髒的!
「說說你們的事吧。」似是不願再回想以前的事了,曹成接著話,讓對面的張興懷去談。不知為何,與面對日本人相比,他寧願去面對八路。雖然兩個立場不同,但實際上他們的渴望都是一樣的。都希望日本鬼子能從中國快點滾蛋,早日恢復和平。
興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林覺榮,林覺榮知道到了自己該出場的時候了,所以就毫不客氣,直言道︰「我就明說了吧,我們想讓你們加入八路!」
「」
這一刻,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曹成自己,仿佛听到了什麼讓他不敢相信的話,目瞪口呆,直愣愣地看著對面的這群人。
「你說什麼!」
連曹成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中竟然帶著些許顫抖,充滿了不可置信。
林覺榮以為對方沒听清楚,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我想讓你們加入八路。而你,曹成,仍舊帶著現在的一群兵。」
喜從天降,砸得曹成昏了頭。一個漢奸竟然被八路主動邀請加入八路,這種劇情也就在夢里出現過。誰知道美夢成真,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面前。可是須臾間,他的腦海里蹦出孫福成三個字,孫福成這
個家伙詭計多端,這回該不是他派人來試探自己,好給他們除掉自己的理由!
想到這里,渾身冒出了一層冷汗,面色復又凝重,突然間大喝道︰「都給我圍起來!」
邊上的兄弟還處在震驚之中,乍一听到隊長的命令,稍有些遲疑。曹成面色一橫,「都等什麼,這是孫福成那家伙派來引我們上鉤的,別被他們騙了!」眾人一听,恍然大悟,紛紛為了四周,舉槍相向!
不僅如此,邊上前圍著還邊喊著︰「哪里來的泥腿子,敢騙爺爺們!爺爺將你們給斃了!」
「我呸!」
剛娃憤怒,同時從腰間抽出兩把槍來,朝著四周 ,「都他媽給我老實點,好心讓你們加入你們不來。自己當了漢奸看誰都是漢奸!我看誰敢開槍,誰敢開槍我第一個斃了誰!」剛娃像是只小獅子,怒吼的聲音甚至讓房子都顫了三顫。都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顯然,剛娃就是那個最不要命的,任誰面對膽氣都要弱上三分。
「你覺得漢奸里會有這樣的?」
興懷好笑地看著曹成,同時又指了指外面,「我若說我們的部隊就在外面候著,這算不算證據。」
興懷的鎮定,林覺榮的大將風度,剛娃英武氣魄,三人的與眾不同給曹成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剛剛他就是想詐一下他們,若真是孫福成派來的漢奸剛剛那一下就露餡了。此番還保持這般鎮定,看來還真是八路
「都放下槍!」
曹成喝退手下,親自站起身來賠禮道歉,「各位,得罪了。我也是不得不防啊,見諒。」
「見諒個屁,我們隊長親自來拉你加入隊伍,你還試探個屁。那群漢奸里能有像我懷哥這樣的人杰麼!」剛娃今天說話很沖,或許是因為他們投降了日本人的緣故,讓他心底感覺到不爽。
曹成也不在意剛娃罵他,依然笑臉相迎。雖然對方是在罵他,但證明了眼前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八路,也值了!同樣的,他手底下的人也沒有因為剛娃的話語而生氣,天吶,做夢都夢見不再是漢奸,現在終于美夢成真,他們甚至想剛娃多罵幾句,越听越覺得爽快!
「都是我的錯,我願意加入八路!今晚上我就帶著弟兄們走,你說打誰就打誰!」曹成激動地語無倫次,甚至眼眶里都積聚了淚水。說到後來,竟然留下熱淚來,「我真是一時糊涂啊,投降了日本鬼子,那時以為能活著就還有希望,現在看來,還不如死了呢!」
投降的俘虜一般待遇都特別低,鬼子對待他們與對待牲畜無異。不僅要為鬼子挖礦井,壘碉堡。甚至打仗時,還得沖在最前面,給後面的日本鬼子堵搶眼。往往一場戰爭下來,死的都是中國人,後面的日本鬼子一點傷都沒受
不僅如此,日本人屠殺俘虜作樂已經是稀松平常的事,俘虜根本沒有人權可言!
曹成因為曾在黃埔軍校進修過,最高時曾在國民黨軍隊那里擔任過團長。也算是一個極有軍事才能之人,他這才受到鬼子賞識,從苦海中月兌離出來。可哪里想到,只要有鬼子的地方,處處便是苦海,根本沒有彼岸!
現在喜從天降,他們如何能不興奮、不激動!
看著曹成等人激動的模樣,興懷三人也有些意外,此次他們來是抱著最壞的打算來的,以為說不定還會動刀動槍,現在看來,是他們多慮了
「你們不能走,還得待在這里」
林覺榮繼續說道,眾人也聚精會神,開始認真听著。
曹成有所領會,抿著嘴,「你是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