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興懷活動著筋骨,順口問著。
「大事!」林覺榮不再與興懷開玩笑,他來找興懷確實是有大事。一听有要緊的事,興懷也不活動了,立馬來到他跟前,「什麼大事,說吧。」
「縣城發生內訌了!」林覺榮臉上的表情異常興奮, 一點也不像平常時候的他。而興懷也對此非常感興趣,問道︰「內訌?什麼內訌!誰和誰,難道是鬼子和孫福成?不應該啊,孫福成那狗腿子樣,怎麼也不可能與日本人翻臉。」興懷猜測著,同時催促林覺榮趕緊說。
見興懷如此急迫,他也就不打啞謎了,笑著說道︰「你猜對了一半,這里面還真有孫福成的事。只不過他針對的不是日本人,而是那個所謂的城外警衛隊!」
「就是那個國民黨俘虜軍隊?」興懷奇道。林覺榮點了點頭,並將自己得到的消息與興懷分享出來。听完後,興懷也恨得直咬牙。雖然曹成所率領的國民黨軍隊也是漢奸,但至少這群人沒有像孫福成那般禍害百姓。但不管怎麼說,漢奸就是漢奸,漢奸內斗,他樂得旁觀。
「漢奸內斗而已,平時也時有發生,讓他們打去唄,咱們看熱鬧就是。」興懷如是說道。可明顯林覺榮還有別的心思,在興懷的追問下,他終于說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你看咱的水上交通線不還沒有完全建立麼。就是因為日本人對運河一線看管地太嚴,我想,咱們可以借助這次內訌的契機將曹成爭取過來,讓其在鬼子當中做內線。這樣無論是交通線的建立還是其他方面都可以一舉多得!」
「招降漢奸?!這可不行。」听了林覺榮的建議,興懷一個勁地搖頭。招降漢奸這種事,往往說起來容易,而真正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萬一漢奸臨時倒戈,坑他們一把,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抗戰以來,無數這樣的事都曾發生過!
不過林覺榮還是不放棄,他也知道一提出來這個建議來肯定會踫壁,但不試試怎麼知道。說不定便成功了,這樣很多事做起來都能容易數倍。
他規勸著興懷,與其說著許多可能性。但興懷始終有心著對方叛變的可能性!隊伍不能再遭受打擊了,發展到現在已經是頗為不容易,再推到重來?還有重來的可能性麼?鬼子會犯一次錯,但誰也不能保證會接連犯相同的錯誤!
「這事不能這麼輕易地決定,還需要再仔細探查,慎重考慮後再決定!」到最後,興懷總算是松了口,但也沒有完全答應下來。
正當他們商討是不是要招降曹成的時候,縣城警衛廳里,曹成盼望已久的救星終于來到了!
當鐵閘門被開啟的那一刻,曹成那一顆崩潰的心才徹底放下。這一夜里,他不知遭受到多少次非人的折磨。多少次被折磨著醒來,又多少次被疼痛摧垮昏厥。縱使是鐵打的漢子,也經不起這麼折磨。
砰!
鐵閘門開啟,綠島寧次帶著一隊日本兵蜂擁而至。審訊室頓顯擁擠,孫福成也像是哈巴狗一般圍過來,在綠島寧次身邊搖尾乞憐。
「孫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綠島寧次看著已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曹成,眉頭不禁緊緊皺在了一起,瞪著孫福成問道。
孫福成嘰里呱啦向綠島寧次說了一大套,而且還與其出去待了一小會兒,再次進來時,綠島寧次臉上的不快已經一掃而光,命令著眾人先將曹成放下來。
曹成氣若游絲,但看到綠島寧次後就像看到了希望,勉強出聲控訴著自己所遭受到的非人待遇。
「太君,你一定要為屬下主持公道!我與孫福成勢不兩立!」
綠島寧次也不知听清楚他說的話沒有,作勢便點頭答應著,「你先好好休養,我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曹成被帶去就醫了,孫福成則跟在綠島寧次身後,諂媚地與綠島寧次講著什麼。綠島寧次似乎也非常開心,笑聲朗朗傳出,一點也沒有主持公道的樣子。不一會兒,一個下人背著一個黑色包裹走了過來,將包裹交到孫福成手上。
「太君,這就是我為你準備的中國禮物,全都是好東西!大大的好東西。」說著,他解開了包裹,露出了一件樣式精美古樸的玩意。綠島寧次看得呆了,不禁沉浸在其中。
那是一個琺瑯瓶,渾圓的包漿,精美的圖案,外加上此物還蘊含著一股深遠古樸的氣息。讓綠島寧次這個古物收藏愛好者忍不住心中大動!
「中國古董?」
綠島寧次試探性地問道。
「絕對的古董!」孫福成回道,豎著大拇指。
「好!孫先生,你是大大的良民。對皇軍忠心不二,我一定會記得你對皇軍的貢獻!」綠島寧次此刻早已忘記了什麼公平公正,眼里只有這個精美的彩罐。接過包袱後,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絕對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看著綠島寧次離去的背影,孫福成的心卻在滴血。那的確是個好東西,要不然怎麼會被眼光毒辣的綠島看中!看來,又得從其他人那里剝削補償自己的損失了。孫福成打了個哈欠,為了折磨曹成一晚上沒睡,終于可以睡上一覺了。
事情,似乎就這麼平淡地度過了
幾天的時間悄然而過,而這幾天也看似非常平靜,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曹成一直在城外的民舍里養傷,邊養著傷,還邊忘不了著人打听孫福成的消息。可是自打綠島寧次許諾以後,似乎便忘了這事。也不見孫福成受到懲罰,更別說日本人出面慰問他一下,他似乎就是一條狗,引不起任何人的關注。
此刻,曹成的內心是冰涼的。本以為自己在日本人那里還有點影響力,可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果真是連條狗都不如。狗挨了打,主人還會撫模幾下,可是現在
果真是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只雞。
曹成甚至有些心死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去求見綠島寧次?日本人的態度已經相當明顯,就算他再去,也只是自討苦吃。像孫福成一般強行將其綁到他這里來收拾一頓?說真的,孫福成整天龜縮在縣城里不出來,一出來便是呼前喝後,他根本沒有機會。
難道就這麼算了?!他不甘心!于是,他心中便像是堵了一口氣,氣積得久了,便生了一場大病!
這場病足足生了小半月,直讓一個本來很壯碩的漢子變得瘦骨嶙峋!即使處于養病階段,也會每天酗酒度日。手下們都覺得隊長變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能將火撒在孫福成的人身上。
于是乎,兩邊的矛盾越來越激烈,甚至有你死我活的趨勢。
才意識到事情有些出乎他意料,綠島寧次這才將注意力放到曹成身上。並且下達命令,召曹成來司令部。
曹成站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曹成來。這還是那個孔武有力的壯大漢麼!髒亂的頭發,烏黑的眼圈,還有那消瘦了許多的面頰!簡直像變了一個人。這其中除了孫福成折磨他的原因外,最重要的還是他自暴自棄導致的。
孫福成稍後趕到,在他剛踏入屋門的那一剎那,曹成便像是一只瘋狗般撲上去。可謂是手嘴齊動,拳打腳踢的同時,一口咬住了孫福成的手背。直
到門外進來兩個鬼子兵才將他倆拉離開。
「曹成!你想干嘛!這是在司令部。」
綠島寧次冷冷看著臉上滿是血跡的曹成。當然,這血全是孫福成的。孫福成痛得差點沒昏過去,手背上生生被撕下一塊皮肉來,足以讓他刻骨銘心。
「綠島太君,他孫福成折磨我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我僅僅咬他一塊肉,這有錯麼!」曹成不甘地反駁著。
見曹成竟然敢反駁自己,綠島寧次的臉色更黑了,「曹成,這可是在皇軍的司令部!」
「司令部!司令部怎麼了!」曹成瘋狂了,像只瘋狗,「這就是陰曹地府,我也要生吞活剝了他!」說著又要向孫福成撲去。孫福成也被他這樣給嚇到了,往後退著躲在日本鬼子身後,不敢近身接觸,全然沒有了當初在審訊室里張牙舞爪的作風。
「八嘎!」
綠島火了,當即掏出配槍來頂在曹成的腦門子上。
「曹成,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是再敢反抗,我會毫不猶豫地槍斃你!」說著,撥動扳機,子彈上膛。
在槍口的威逼之下,曹成終于暫時冷靜下來。只是仍死死盯著孫福成,像一只亟待茹毛飲血的野獸。沒法,綠島寧次知道曹成心中的仇恨一時半會放不下,經歷過那般刑訊後,恐怕是個人就會放不下。看來,這個隊長得換人了
潦草地應付了幾句,便讓人將曹成送回城外警衛隊。孫福成也被送走看傷,一時間,又只剩綠島寧次一個人在辦公桌前發呆。
「該讓誰當好呢」
一時間找不到人選,綠島寧次不由得陷入了又一輪的苦惱之中。
微山島,根據地。
這些天林覺榮一直提出來要策反曹成。經過他們幾次開會慎重討論後,興懷終于松了口。經歷過那般毒刑,又被小鬼子如此冷落後,是個人便會心膽皆寒。而且這幾天兩方鬧得越來越大,大有不可開交之意,興懷也開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鬼子身邊想要打入自己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況現在鬼子身邊的人幾乎滿了,只能從就近的人下手。策反孫福成?那家伙就差沒認日本人當爹了,其他的什麼干不出來!最後看來看去,只有曹成合適。位置不上不下,剛剛能接觸到小鬼子的核心層,但又不是什麼心月復。
只不過在決定用何人勸降時,眾人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幾個排長商量著自己帶人去,可是興懷與政委卻堅持著自己去。為了勸服他們,還列出了幾個看似完美的理由。
一︰他們親自去,代表著最高規格的誠意,這可以讓受到小鬼子冷落的曹成感覺自己受到重視。
二︰此番前去勸降,必不能興師動眾,不然打草驚蛇,讓小鬼子發覺到,一切都白搭。
三︰
四︰
五︰
足足五六個理由將他們說得頭昏眼花,偏偏他們又找不出任何毛病來。最終,他們只能同意。但小股部隊也埋伏在外面,一有動靜馬上前去施救!
張興懷與林覺榮,再加上一個充當警衛的剛娃,最後決定下這三人來。
等夜色深了,他們這才悄悄地來到曹成等人所待的地方。部隊悄悄隱藏起來,只有興懷、林覺榮、剛娃大搖大擺地像幾間民舍走去。眾人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腦門子上不斷淌汗,甚至拿槍的手都開始有些顫抖。
並不是他們過度緊張。實在是這三人對他們太過重要,無論缺了哪一個,都能讓他們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