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縣,看似又進入了一段平穩的時期。日本人再次掌握了整片地區的絕對控制權,運河又到了他們的手里,這才是他們最重要的目的。
一場暗地里進行的打擊八路計劃正鋪天蓋地而來,阪田聯隊不愧是日本人的精英部隊,無論是抱犢崗的八路部隊還是原本游蕩于魯南地區的國軍部隊,都被他打殘了。國軍已經退了,八路也悄悄潛伏掩藏起來,各自保存著剩余的力量。
而小鬼子自然不會給八路喘息的機會,打擊幾乎瞬間加強了數倍,許多戰士為了掩護部隊,灑血疆場。戰事且有愈演愈烈之勢,直到他們再也找不到八路軍部隊的蹤跡,這才緩下來
國軍被迫撤了,八路軍也被迫掩藏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對日本人有利的方向靠近,民間也少有了像之前那種大規模的暴亂發生,就連老百姓們暗中稱頌的鐵道飛虎隊,也因為日軍的打擊而悄悄隱藏。
微山島上,張興懷率領的部隊暫時隱藏下來。這時候正是日本勢頭正盛之際,更何況那「野獸」部隊很有可能回返,他知道,此刻不能意氣用事。與「野獸部隊」踫上了,只是以卵擊石,上次給他的教訓太深刻了!
這兩日,他曾多次去縣城、碼頭等地打听消息。民間時有流出八路被抓的消息,可是對此,他卻全然沒有辦法。因為他發現,縣城的日軍不僅沒有因為上次的受伏而減少,甚至還有增多的趨勢,雖然綠島寧次的部隊比不得阪田聯隊,但也絕不容小覷。
從這近兩個月的時間里,張興懷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打游擊與戰場上並不完全相同,有時候保全有生力量或許才能造成敵人最大傷害。
休養生息,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與此同時,待在司令部的綠島寧次可謂是春風得意。托阪田聯隊的福,他成功解決了困擾他好長時間的八路問題。運河重新控制在他手上,再也沒出現過叉子。即便因為虎頭嶺上發生了一個小插曲,也僅僅是插曲而已。自那之後,他又抓到了幾個八路,功大于過,受到了山東戰區山本將軍的獎勵。
煤行重新開工,礦井也又填上了人,還有那以前最讓他頭疼的游擊隊。不管是水上的還是鐵路上的,都被他打得偃旗息鼓
在他看來,或許整個中國已經握在他們手中。八路的抵抗,也只是最後的垂死掙扎而已。
不過,他腦海里仍記得山本將軍對他的囑咐,要趁此機會發動他們最精銳的部隊,將中國軍隊徹底消滅。而綠島寧次也在親身踐行著這個,將手底下的精銳特種部隊秘密派遣下去,誓要
將整個微山縣肅清干淨。畢竟無論是運河水上線路還是鐵路都對他們太過重要!
昏黃的燈光下,綠島寧次凝視著眼前這個穿著青綢緞子的男人,一米七的個頭,狹長的眼眸,暗黃色的皮膚,就算是最地道的中國人恐怕也認不出眼前這人究竟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松.井次郎,作為日本特高科進修過的高級間諜,也是綠島寧次手下特種小隊的隊長,負責這次徹底肅清八路的任務。
「怎麼樣,松.井君,有沒有那群鐵道游擊隊的線索。」綠島寧次對他十分客氣,也十分友好。松.井次郎是他的心月復,同時也是最得力的干將,只要此人出馬,極少有讓他失望的時候。
「少佐,鐵道游擊隊那群人太狡猾,暫時還未發現他們的蹤跡。」松.井次郎如實回答。
綠島寧次倒也沒有發怒,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群人向來狡猾,這次果然又隱藏起來了。」隨即他又換上了一副笑臉,眼楮快眯成一條線,說道︰「不過前幾天你做的很棒,我們抓到了許多八路,山本將軍非
常高興」
一想起這幾天來松.井次郎取得的成就,他便越是心喜。小田半年沒完成的工作,交給松.井不到幾天便取得了欣喜成果,二者高下立斷!
對于將任務交給松.井這個決定,他不禁更加認可。
松.井次郎看著長官喜笑顏開的模樣,面色稍微一頓,似是有些遲疑,內心斗爭了一番後這才說出來︰「少佐,運河上似乎又有消息了」
「運河上!」
綠島寧次面色一滯,一抹怒色從眼底劃過。他至今還記得當初自己狼狽的場景,險些栽在那群游擊隊手中。
「說具體點!」他的聲音明顯嚴厲了許多。
「暫時還沒有具體消息,只不過听到了一些風聲。」
綠島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不由得浮上一抹微笑,拍了拍松.井身上的青綢緞子。
「那群家伙已經被阪田聯隊打殘了,就算還活著幾個想必也鬧不出什麼風浪。先暫時不用管他們,等收拾了主要的回過頭來在消滅他們。」相比之前,綠島寧次對這群運河上的游擊隊已經減少了忌憚,雖然心中還有些陰影,但也隨著時間慢慢變淡。
松.井次郎依次又向他匯報了許多,包括是怎樣裝作平民騙取撤退國軍槍支的,同時又是怎樣兵不血刃消滅掉一大批中國敗軍的
就像當初張興懷遇到的那群漢奸一樣,日本人常用相似的手段趁散兵敗退之際只靠一口吃食便能把其手中的槍換過來,甚至還會給他們老百姓的衣服,讓他們早早回家。敗軍已被打沒了心氣,這時候最容易意志浮動,有很多大兵都會接過衣服而交出槍支,但他們卻還是逃不出鬼子的追殺
許多人就被這樣輕易滅絕了,死在鬼子的陰謀之下。
他們倆直交談到深夜,松.井這才從鬼子司令部里走出來,沒入黑暗的大街中消失了身影。與此同時,司令部昏黃的燈光下,綠島寧次嘴角的笑意愈來愈濃,據松.井所匯報的情況來看,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收網,將可惡的游擊隊一網打盡了
夜色包裹的大地,鐵路便一座不起眼的破敗窩棚里。
鐵道游擊隊最主要的幾個人正聚集在這里,包括洪毅在內,眾人都默默地抽著煙不言語。漏風的頂棚處發出嗚嗚聲響,更將這里的氣氛渲染地寂寥、詭異。
時到今日,他們遭遇了重大的創傷。許多兄弟被鬼子抓到處決,甚至有被鬼子當場抓住者,直接選擇了同歸于盡。鐵道上的情勢也不同往日,越來越多的鬼子兵讓他們疲于應對,甚至有將他們完全剿滅的趨勢
「洪哥,這里就咱幾個兄弟了,該咋辦兄弟們就听你一句話,你就說吧。」壯碩大漢悶聲悶氣地喊著,單是從聲音中便能听出急迫,讓其他人不自覺皺起眉頭來。
「你吆喝什麼,這里就你嗓門大,不怕鬼子不知道是吧!」黑暗中不知誰頂了一句,大漢的火頓時冒了上來,作勢就要上前討要哥說法。這時洪毅終于站出來了,擋在兩人中間,一語不發。
「洪哥」迫于洪毅的壓力,大漢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坐下來。一眾人剛剛欲抬起的頭,又不自覺低垂下來。
洪毅默默看著周圍為數不多的兄弟們,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洪哥,有啥決定你就說吧。就算是讓咱兄弟們都去和小鬼子拼命,咱也不帶眨眼的!」一眾漢子,終于都抬起了頭顱,與洪毅的眼神交匯。只見洪毅整個人面色發黑,眼球里充斥著血絲,身上充滿了一股決絕感。眾人也被他的這股氣勢所感染,握緊了拳頭。
洪毅知道弟兄們心意已決,他也無話可說,大不了一死,死之
前也要拉上幾個鬼子!
「那就干!」洪毅瞪著眼,血絲清晰可見。
「槍支彈藥怎麼解決!」
就在眾人熱血澎湃之際,忽然有人上來潑了一盆涼水。眾人的情緒再次有些低落,是啊,在連番與鬼子交戰的時候,積存的槍支彈藥基本已經沒有了。僅靠赤手空拳與鬼子拼命?那就是送死!
就連洪毅對此也沒有辦法,槍支彈藥本來就是他們的短板。再加上各兄弟部隊在阪田聯隊來襲時已經死傷大半,這時候他不僅沒有任何援軍,就連武器裝備也少得可憐。
「要是他們還在就好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嘆了一聲。洪毅的身軀不自覺一震,他知道所謂的「他們」是誰。還記得剛听到運河大隊被鬼子全殲的消息時,他還不敢相信。只以為是鬼子放出的謠言,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虎頭嶺的阻擊戰被印證,他卻不得不去信
張興懷,這個連他的不得不從心底佩服的兄弟,死在了「野獸部隊」的手里。也是從那起,鬼子幾乎瘋狂的打擊如約而至!
所有人都沒轍了,先前有些魯莽的大漢有些煩躁地站起來,嚷嚷道︰「洪哥,要不然咱們再扒一趟鬼子的軍火車!」
「你想提前送死?上幾次受伏的原因還未查明,又想去扒火車!」洪毅臉色陰沉,毫不留情地訓斥。
話說到這份上,眾人都沒有再提出扒火車的提議。確實,前兩次偷敵人的軍火時都意外受到鬼子的伏擊,他們的人馬正是因為那兩次才損失大半,由不得讓他們不擔心。
黑暗中,窩棚里又陷入了沉默。有人低頭嘆氣,有人埋首思考,也有人蹲在角落里,注視著這一幕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聲音是從角落里傳出來的,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全集中在那人身上。
在牆角里裹著,黑暗罩著讓眾人看不清他的面貌,身形似瘦猴那般弱小,似乎所有人之中就屬他最瘦小了。
「猴子,你說啥呢,有啥話就快說!別磨磨唧唧的。」壯大漢性子急,一听有辦法不禁又吵吵嚷嚷起來。
洪毅擺了擺手,示意猴子繼續說下去。
猴子看起來有些局促,面皮不自覺抽動了幾下,但都被他強行控制住,這才說道︰「再有五天,便是綠島寧次的生日,到時他會在縣城里大擺宴席,鬼子的兵力也將全部集中在縣城,保護日本人」
話說到這里,猴子便住了口,剩下的讓眾人想象。洪毅等人也沒再問,集體噤聲,低頭思考。
半晌,洪毅才猛地抬起頭來,「猴子,消息確定麼?」
「確定,前些天我在賭場听到的消息,到時好多人都會給日本人慶賀。」猴子小聲回答著。
「那你怎麼確定那天會有軍火車?」洪毅再次問道。
「是我臨城的表哥告訴我的」
「太好了!」
所有人興奮了,一掃之前的陰霾,面露喜意地夸獎著猴子。猴子還那副模樣,面皮局促地擠出笑容。眾人有了方向,開始在洪毅的帶領下探討起戰術與具體事宜。猴子本來就不是負責打仗的,便又被眾人冷落在了角落里。
角落里,猴子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將手心的汗抹在褲沿下。听著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一抹微笑一閃即逝
深夜中,秋風肆意在天空揮舞。烏雲漸漸浮現,遮蓋了半邊天,使著空間更加陰霾。
鐵道游擊隊的眾人依然在熱烈地討論著,而最核心的三四人卻獨自圍成了一個小圈討論,在商量著行動到底要不要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