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骨碌起身，模糊到漸漸清晰的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老王？」興壞詫異地看著對方。正當他呆愣之際，後者給了他一巴掌，怒喝道︰「臭小子，想啥呢！這是在戰場上。敢在戰場上打瞌睡發愣，我看你是想死了！」本以為興懷能被他一巴掌拍醒，卻沒想到興懷仍愣愣地看著他，冒出一句話來︰「你沒死？」
「臭小子，我看你是想死！」老王河東獅吼般的怒吼著，突然在此刻老王身後出現了一個手拿日本軍刀的鬼子，興懷瞪大了雙眼，想要怒吼提醒他，卻發覺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噗哧——
老王被一刀穿透了心髒，血花比女人涂抹的胭脂還紅。他想要撲上去，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場景出現在蘆葦蕩里。
「小鬼子，我和你拼了！」老錢與木匠趴伏在地上，手里還緊緊攥著手.榴彈的引線。
嗤——
引線被拉開了，足有五六個小鬼子沖上來，轟隆！爆炸聲很強烈，不知老錢與木匠到底用了幾顆手.榴彈。血肉紛飛，染紅了綠色蘆葦葉，也震顫了興懷的內心。
「兄弟，」興懷感覺到自己肩膀上有只手，猛地回過頭去，那是王仁貴！「記得幫我照顧兒子！」話剛落，隨即抱著炸藥包猛地躍入了鬼子群中，同樣是震天徹響，鬼子與王仁貴一起被炸得不見了影。
興懷熱淚盈眶，終于知道自己是在夢里。他很想醒來，可是夢魘卻一直糾纏著他，不讓他月兌離自己的魔掌。
「國存我死！」他的耳邊回蕩著這幾個字。
「放心吧，我會替你們報仇的。」興懷哽咽著說出這幾個字後，夢魘終于消失了。
迫不及待地睜開眼，天微微放明。已有不少人都起來了。今天他們要過虎頭嶺，听說過了虎頭嶺便安全了。這讓一眾人甚是想迅速越過虎頭嶺，再次體會一下安穩是什麼樣的感覺。
興懷在半坐著發呆，看著天邊的亮光。一根煙抽到末端，直到燙了他的手才扔掉。
「懷哥，該走了！」
再次踏上道路時，他的眼神明顯堅定了許多。正如他在夢里向老錢、王仁貴所保證的那樣，他會一心一意殺鬼子，為他們報仇的！
人群明顯加快了速度，想要盡快跨越虎頭嶺。遠處，虎頭嶺果然像一個昂著的老虎頭，咆哮著天地。八個老兵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弟兄們慷慨赴死的情形，觸景生情，不怪他們眼窩子太淺，只怪弟兄情太深厚
「快了，咱們只要越過那道嶺，就不用再受罪了。」剛娃為了鼓舞大家，吆喝著叫道。
難民們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看著虎頭嶺，就像是看著希望一般。嗯！他們在朝希望邁進，生存的希望！
離得近了，興懷甚至能看到山包上戰士們挖的戰壕還在。就像一條條丑陋的傷疤，在虎臉上隨意刻畫著。還記的當時連夜趕挖，似乎並沒有注意樣貌
「嗯？！」
突地，他看到一道黑影，沒錯，他確信自己沒眼花。虎頭嶺上有人！這個時候能是什麼人待在虎頭嶺上呢？答案很明顯，除了小鬼子不可能有其他人！
「停住，上面有小鬼子！」
興懷的聲音經過傳遞讓所有人都知道了虎頭嶺上有日本鬼子。恐懼的情緒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原本在眼前的希望，瞬時破滅。甚至有的老百姓已絕望地掉著眼淚，停步不前。作為隊伍的核心，興懷出聲暫時安撫住眾人，隨即他便看到了有十幾個小鬼子從坡上走下來。
「不準動！」
小鬼子的槍朝著眾人，很快便跑下來。當他們看清這群人是難民時，才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
這群畜生開始了搶劫，雖然難民們沒有什麼讓他好搶的，但小鬼子仍搶得不亦樂乎。在發現難民們沒什麼值錢的玩意後，他們將目光投向了其他方面。
「你的，給我出來！」
一個小鬼子瞅中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娃，隨即上前硬生生抓住女娃的衣服往外拽。女娃的母親自然不願意，高聲喊叫著拽著自己的孩子。
「八嘎呀路！」
小鬼子索性也把女娃的母親拉上。兩人的衣服都殘破不堪，猛地一拽之下，破了許多。小鬼子更是婬笑地抱住女子，開始往虎頭嶺上拖拽！
與此同時，其他小鬼子也從難民群中尋找他們滿意的女子，凡是找到，都將拖出來。
眾人哪會不知道女子被拖去將會遭遇什麼樣的侮辱，一時間都捏緊了拳頭，目光下意識瞥向人群之中。
「干！」
驀地，一聲大吼，興懷率先從腰里掏出了盒子炮。其他戰士們早就準備妥當，只待隊長一聲命令，便要生屠了這群不是人的玩意兒！十幾人的小部隊對上百人的八路軍戰士們，而且還是有心算無心。沒有任何意外，火速被消滅！
「沖鋒！」
八路軍戰士們已經不打算隱藏，全都掏出槍來，向山坡上沖去。虎頭嶺上只有一個小隊，總共才不到三十人，輕機槍、重機槍也沒有幾把。再加上在下面被解決的小日本鬼子，鬼子的反抗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沖到山頭才發現，原來小鬼子是想在虎頭嶺上建哨崗，建炮樓。本以為「野獸部隊」阪田聯隊剛過去，八路共.軍也元氣大傷，不會有人再來妨礙他們。卻不想正好撞在了興懷的槍口上，被一舉殲滅！
怪只怪他們算錯了一點。中國軍隊或許能被打退一時，但卻絕不會打沒！因為只要中國人還在，便永遠還有希望。
「剛娃，把這些小鬼子的頭都割下來，掛在這里，也算是祭奠咱兄弟們。」興懷囑咐著剛娃。剛娃領命，手腳麻利地去辦，不多時便將小鬼子的頭顱擺放在此地。與此同時，他還用鬼子的血在牆上書寫了幾個大字︰殺人者，八路是也！
興懷看著這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不禁樂了，「看不出你這憨娃子還會寫字。」
「那是！咱是有文化的。」剛娃沾沾自喜回應道。
「滾蛋！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興懷笑著給了剛娃一腦瓜。隨即安排部隊盡快帶著難民撤離！
等所有軍民都下了這虎頭嶺時，只有興懷等有數的幾人還在上頭。他們向著蒼天重重叩了幾個頭，似乎在緬懷弟兄們。沒有停留太長時間，最後瞥了一眼虎頭嶺上的戰壕後，他們沉默著離開了。偌大的虎頭嶺上，數十個日本人的腦袋仍在
流著鮮血，，慢慢滲透到底下，把土地浸染地暗紅。
山頭上，仿佛有無數漢子在大笑，回蕩在天地間。
————
微山縣城，司令部。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綠島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士兵，眼瞪得跟銅鈴似的，「阪田聯隊不是剛剛經過，還將八路都打慘了。他們不可能再有精力去騷擾我們」
「是我們親眼看到。所有士兵的頭顱現在都還在外面。」鬼子士兵不敢抬頭，生怕少佐的怒氣會殃及池魚。
「是誰做的？有消息麼？」綠島終于相信這一事實，本以為借著阪田聯隊的威勢，他能安生幾天。可還沒安寧多久，又出事了！他甚至在心里嘀咕這個微山縣是不是受到了詛咒，前前後後亂事不停地發生。
「是八路！」士兵依然恭敬地回答著。
「八路？不可能！就在前些日子，八路一個主力團的兵力都被阪田聯隊消滅了。現在他們自顧不暇，怎麼可能再出來。」綠島腦袋有些混亂，但八路的主力部隊被全殲之事是他親眼看到的！而且那所謂的「運河大隊」也被殺得幾近凋零。最近他們正借著大勝之勢，全力搜捕八路余孽，難道八路腦袋傻了？自己跳出來送死不成！
「少佐，會不會是游擊隊干的？」士兵提醒道。
「游擊隊？」綠島不屑的意味愈濃，「最近一段時間那個所謂的鐵道飛虎隊已經讓我們打壓地不敢露頭，至于之前運河大隊更是名存實亡。用中國古話來講︰他們只是一群跳梁小丑，難成氣候！」
「那」
「此事一定要蹊蹺，一定要徹查！同時，對八路的搜捕力度也不能放松。」綠島寧次下了一個又一個命令。鬼子兵領命，果斷去執行命令。
屋內，綠島寧次點燃了一根香煙，使自己縈繞在煙霧之中。每次在想事情的時候，他都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去想，就像現在
到底是誰做的呢？難道真的是八路！
最近一段時間，他確實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僅重新控制運河上的形勢，還順帶著把鐵路上的游擊隊打壓了一番。八路軍的大敗，還讓他抓到了許多藏在微山縣的土八路
只不過，卻有一件事讓他不好受。
竟然讓運河大隊的那幾人逃月兌了！雖然據阪田聯隊的人所說，他們僅僅只剩下不到十人，可在綠島寧次看來，這個運河大隊的每一人都要挫骨揚灰！還有幾人逍遙法外總令他心頭長了塊疙瘩似的不舒服。
「千萬不要讓我抓住，不然我會讓你們嘗遍世間最痛苦的刑罰再死去」
所謂恨之深，求之切！想來便是這種感覺吧。
煙霧繚繞的室內，綠島寧次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或許在他看來，應該是土八路自知時日無多，而進行的瘋狂報復。
他終于還是失算了，雖然每次遇到興懷率領的「運河大隊」，他都是失意的一方。而每次卻都不重視對方，導致自食苦果。
這一次，他仍未重視，迎接他的將是什麼呢？
再次打擊？亦或是死亡？
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