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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風波

夜色匆匆,沒人知道他們到底討論了些什麼。不過正如猴子所說的那般,綠島寧次確實要過壽慶賀,在縣城里最大的酒樓大擺宴席慶賀。到時候,不管是鬼子兵還是特務隊,只要是能在微山縣城混得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將會參加此次宴席。

隨著時日的臨近,整個微山縣城的防御措施不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層次,即使想要進城門,也得里里外外搜個三四遍才能進去

老百姓們行色匆匆,快步在街道上穿梭,不想在鬼子的監視下多停留一分。整個微山縣的戒嚴程度到了最高級別,各路游擊隊在此之前吃到了日本人的大虧,這時候自然不會再來縣城找麻煩,這也是綠島寧次敢于在這時候大張旗鼓的根本原因!

與此同時,縣城唯一一家賭館里,一眾殺紅了眼的賭徒們正在興頭上,叫嚷著分外熱鬧。

熱鬧的人群里,猴子正在其中!與其他人一樣,揮舞著手臂,死死瞪著賭桌上被壺蓋蓋死的篩子,大聲叫嚷。

「開!開!開!」

莊家嘴角帶著笑意,擺頭看了眾人一圈後,緩緩揭開了壺蓋

隨著一道嘆息與慶賀混雜的聲音後,莊家同樣還是那副略帶笑意的表情,說道︰「老少爺們,別愣著了,給錢吧」

猴子死死抓著自己那油膩膩的頭發,眼球里充斥著血絲,他手里捧著銀元,顫抖著死死抓住不放。直到莊家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依然平和地笑道︰「猴子,今天運氣不行啊。連輸了三把了吧,夠背的!呵呵」

莊家那帶著嘲諷的聲音格外刺耳,猴子心底怒火噴張,卻最終無可奈何地垂下了手。這里的老板是鬼子身邊的紅人,黑白兩道通吃,他要是敢在這里動手,能不能走出這門還是兩說。

將錢扔下後像是行尸走肉般擠出人群,直到踏出門口,一縷冷風才將他刺激地稍微醒神。

灰霾的天空,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著,他不想回家,也沒臉回家,回家怎麼向老娘交代?難道說這個月的錢都輸沒了

漸漸地,他開始恨自己,恨自己一事無成。就連加入了鐵道游擊隊,也只有跑腿的份,甚至連槍都沒握一下。

砰!

突然,他撞上了一堵「牆」。沖擊力讓他倒在地上,疼得不斷揉著眼楮,「媽的,倒霉到這個份上」

「申先生」身前驟然響起的冷聲讓猴子身軀一顫,也不管什麼疼痛,猛地站起身來。果然面前不是一堵牆,而是活生生的人!這人比他高了一頭,身上罩著青綢緞子的長袍,整個面部被圓帽延伸出來的沿所遮蓋。

「申先生,可是有好幾日不見了啊」他猛地抓住猴子的手腕,容不得對方反抗,將其拖進了最近的昏暗胡同里。

猴子臉上冷汗撲簌簌地往下落,他沒有一絲反抗之心,以他的身手就算反抗也起不到什麼效果。直到將他拉到胡同最里頭,他這才一坐在了地上,不自覺地戰栗不停。

「還記得我麼?」那人緩緩摘下了圓帽,露出了一張讓猴子發自心底恐懼的面龐。

松.井次郎!那張冷峻毫無表情的面孔!

「記得,記得」猴子顫抖著應聲,雙手不自覺死死抓著衣襟。

「那我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麼?」松.井次郎斜睨著他,或許在他眼里這個外號叫「猴子」的中國人很讓他厭惡,但卻是最容易控制的一類人。膽小、怕死、貪財幾乎每一個缺點都從他身上出現。他相信,只要利用好眼前這人,打倒那群土八路絕對輕而易舉

從胡同里出來時已是半小時後的事,松.井次郎再次帶上了他的圓帽,

遮蓋著面貌。當他離開後幾分鐘,猴子才顫顫巍巍從里面出來,臉色蠟黃,冷汗浸濕了衣襟,只有手里緊緊攥著著袋子才能給他一絲力量,每當他邁出一步,叮當的金屬撞擊聲不絕于耳

微山島,山林間隱藏著的興懷等人。

「消息可靠麼?當天會有運裝備的船只發出?」興懷眉宇間出現了一個「川」字,不斷抽著兩指間已經燃盡的煙頭。

「應該可靠,是碼頭上的消息。」負責打探消息的小六猶豫著點了點頭,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補充道︰「不過還是得再探查探查」

眾人都在思考,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絕大的誘惑。剛剛吸收了新人,正是裝備短缺之際,這一趟運軍貨的船無疑能解決他們這一麻煩。

但不知怎地,興華心里七上八下,咚咚跳個不停,他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有疑點」

周圍的十來人都抬起頭,看著興懷。

「以前鬼子哪一次不是盡可能地遮掩,怎麼這次就消息漏得這麼快!況且還是在鬼子頭慶壽之際」興懷說出了心中的疑問,讓眾人腦海中開始有絲絲明悟。難道這次真是為了肅清八路而制定的陰謀,想起這些日子里鬼子近乎瘋狂的行動,他們已經開始相信了一些。

「那我去通知下面的兄弟們,取消此次行動。」亮子說著就要動身。

吃了前幾次的虧後,興懷已經徹底將部隊打散,分布到周圍。這樣相對于目標小些,鬼子不易察覺到,更有利于他們打游擊戰。分下去的隊伍都由興懷信得過的老兵帶著,趁此機會,也能讓老兵鍛煉一下新兵。否則一打起仗來,新兵完全是前面堵槍子的。

夜色中,涼風呼呼灌著,興懷站在高處,感受著迎面的涼風,借此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下。

生日宴,軍火船等等幾個字眼不斷穿插于他的腦海里。猩紅的煙頭微微發亮,即便灼了他手上的老繭仍未發覺。

「懷哥,你想啥呢。」身邊一直站著的剛娃忍不住出聲詢問,經過這些場大戰之後,他與興懷的關系就好似親兄弟,剛娃也一直跟隨在興懷身邊,充當他的警衛員。若說興懷最相信的是誰,恐怕就是剛娃無疑了!

興懷這才反應過來,掐滅煙頭,抹了抹手指頭,「我在想除了我們以外,還會不會有其他隊伍去劫持鬼子的軍火」

听到此話,剛娃神色不免一黯,「都被那該死的阪田聯隊打光了,恐怕不會有其他隊伍了吧。」

阪田聯隊就像一只開路的猛虎,凡是所到之處均生靈涂炭。不僅老百姓遭殃,八路軍隊也被打得支離破碎,單單魯南這一處,數支剛欲萌芽的隊伍被剿滅。

「不對,還有一支!」興懷眼神發亮,嘴唇緩緩蠕動。剛娃也不禁一愣,思索了片刻反應過來,「你是說可惜我們也沒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真的還存在?」

「如果連他們也被剿滅,我再也想不出還有哪只隊伍能存活。」興懷肯定地回答。

「你去告訴亮子、小六。讓他們密切注意鐵路上的動靜,無論有什麼端倪一定要匯報。」興懷打定了主意,先要找到洪毅率領的鐵道游擊隊。對于這次有些突然的消息,他總感覺哪里不對,心里有些不安寧。就像在某場大戰來臨前,他會有某些預感一樣, 盡管這說起來有些駭人听聞,但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正是直覺這東西,關鍵時刻曾無數次救下了他的性命

運河大隊,鐵道飛虎隊,魯南地區兩個響當當的游擊大隊幾乎同一時刻收到類似的消息。而不同的是,一個選擇了馬上行動,另一個選擇了作壁上觀。微山縣表面看起來十分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地厲害。

司令部那間熟悉的房子里,綠島寧次平靜地靠坐在椅子上,听著手下人向自己做著匯報。

粗布民衣的鬼子兵在這個場合中看起來十分奇怪,要不是他用日語作著匯報,還以為是地地道道的中國老百姓。

「你是說你們的長官讓我好好開生日宴,到時候他會送給我一個大禮,是這意思麼?」綠島寧次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化妝過的鬼子兵重重點頭,「是這樣的!」

他對松.井次郎自然是無比信任的,他了解松解這個人,平時穩重低調,輕易不會夸下海口,既然這次能稱之為「大禮」,必然能驚喜到他。

綠島寧次滿意地笑著,右手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座椅的扶手,「好!告訴他,所有一切都听他調度,大膽去做,我在司令部等他好消息!」

「嗨!」

鬼子兵敬禮後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離開後,綠島不再掩飾興奮的內心,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回踱步。雙手不斷摩擦著,似乎在猜想松.井許下的那份「大禮」。想著想著,他竟不自覺地笑出聲來,這一次生日宴或許是他近幾年來最高興也是最期待的一次

為了讓松.井次郎能最大程度發揮他的作用,綠島寧次答應了對方所有的要求。包括兵在精不在多的要求,特種小隊已經悉數派遣下去。而且因為前一陣子剿八路有功,獲得了一批德械裝備的支持,通通給特種小隊裝備上。他甚至相信,這一個四十多人組成的特種小隊能正面打殘八路的一個營。若是特定情況下,說不定還會將一個正規團打散!

這是他手底下的王牌,絕對的王牌!為了剿滅游擊隊他不惜出動自己最後的底牌,由此可見他的決心。

此刻的鐵道游擊隊等人,或許還沒想到自己已經被鬼子的王牌給盯上了。或者說,他們為了給犧牲的弟兄們報仇,憤怒讓理智開始讓步。就連一向有勇有謀的洪毅也打算干上這一單,接下來的行動再做打算。至少手里有了家伙就不怕小鬼子了,鼓舞一下部隊那已經降到低谷的士氣。

這兩日,鐵道游擊隊的戰士們徹底隱藏起來,不留一丁點蛛絲馬跡。

或許,鐵路兩邊某個廢棄的窩棚里便是他們的藏匿地點。可是在他們出現之前,沒有人知道。這是游擊作戰一年所積累下的經驗,若是藏匿起來,連兄弟部隊都察覺不到自己的藏身所在。

明晚,便是他們行動的時候!明天,也正是綠島寧次大擺生日宴席之際。

「家伙還有多少。」洪毅在做著最後的統計,不知為何,這一年下來也不知扒了多少次火車,為何現在還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

「還有一挺歪把子,二十三桿步槍。這其中有十桿是三八大蓋,剩下的都是混雜的老式步槍。彈藥緊缺。」負責輕點彈藥的漢子聲音極為沉重,這點槍還不夠人手一把的。真打起來,只怕連鬼子的一輪沖鋒都頂不住。

感覺到自己的右眼皮在跳,洪毅強行按在眼皮上,制止著這不祥的征兆,接著強顏歡笑安慰道︰「扒火車,說不定用不到槍,不用那副鬼模樣。」

那人點點頭,但明顯還是放心不下,耷拉著腦袋,「洪哥,不知為啥,我這心老是不停地跳」

「你心不跳,那不就真成了鬼啦!」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話還沒吐出來,便被洪毅阻止了。他朝周圍正在休息的戰士們努了努嘴,漢子意識到什麼,終于還是停下嘴。他知道,若是讓其他戰士們听到了他的擔心,說不定士氣還會一降再降。大戰之前便先沒了士氣,與送死有何差別?

「我們已經沒了選擇」

洪毅神色堅定,眸子中閃爍著點點晶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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