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照在綱手臉上,她笑得很苦澀︰
「我最終決定離開裕君、離開孩子,去外面看看,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現在想來,可能是因為家族,也可能是因為不甘心就這樣碌碌一生吧……」
她是知道的……
她是千手一族的公主,森之千手最後的脊梁,不能只是蜷縮在丈夫的臂彎里止步不前。
「那你有收獲嗎?」
明日香皺著眉頭問道。
這些還不是她拋下孩子離開的理由。
「收獲,有吧……」
綱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復雜而深沉,最後竟自信地說道︰
「現在的我,能勝任火影。」
勝任火影?
她竟然是這麼想的?
這話從一個女人嘴里說出來,明日香只覺得格外震撼。
可是……
「木葉從來沒出現過女火影啊?」
「為什麼不行?」
綱手雪膚上的紅暈變淡了許多。
此刻,她的眼神是那麼的清明!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一臉嚴肅地說道︰
「難道女人就比男人差嗎?」
「不,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沒有把精力放在取悅男人上,沒有把後半生束縛在家庭的框架中,而是像他們那樣盡情在施展自己的野心與才華,我們也能做到。」
「你……」
明日香從未想過綱手會當著她的面,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讓她不禁回想到了曾經那段身為鬼之國女巫的時光。
不同的是,她是從權力走向了生活。
而綱手則是從生活走向了權力。
她不能說綱手的選擇一定就是錯的,甚至從女性的角度來說,她很欣賞此刻英氣十足、自信滿滿的綱手。
但同時,她又忘不了那些個茵茵哭著要媽媽的夜晚。
這時候,綱手突然又道︰
「過去的幾年里,我在人滿為患的賭場學會了人情世故,通過商家之間的爭斗看清了資本軌跡,也從那些純樸的漁夫、民眾身上領悟了人生之艱。」
「那一張張我親眼看到的,或瘋狂、或貪婪、或質樸的臉,那一條條我親自走過的,或泥濘、或崎嶇、或平坦的路,那一件件我親身經歷的,或痛苦、或喜悅、或平淡的事,就像是一層層繭,將我緊緊束縛——」
「如今,只待一個舞台,一把火焰,就能破繭而出、化蛹為蝶!」
說到這里,綱手看向明日香的眼楮里已經噙滿了淚水︰
「媽,我知道,如果那天,我停下了腳步,我就再也沒有勇氣邁出那扇門了……」
「但同時,我也明白,我邁出那扇門後,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誰讓我是柱間和扉間的孫女呢,誰讓我是繩樹的姐姐呢!背負著森之千手的名號,即便我是一介女流,也能逼迫那些外人正視我和我的族人……」
「繩樹……」
明日香這會兒倒是想起來了。
她記得鞍馬裕曾跟自己說過,繩樹的修煉天賦很差,千手一族後繼無人之類的話。
只是沒想到,曾經盛極一時的森之千手竟然會淪落到依靠一介女流來撐場面的地步,真是可悲!
弄明白綱手當初面臨的處境後,明日香心中的怨氣消了不少,隨後,她試著代入綱手的視角思考問題,並打算以此來決定是否原諒綱手。
如果我是這孩子……
在面對家族聲望暴跌,利益、資源即將被其他家族瓜分,血親弟弟又扛不起家族未來的時候,又會怎麼做呢……
想到「她」還是一個剛剛生完孩子的女人,饒是活了幾百年、經歷過風風雨雨的明日香都覺得為難……
然後,再順著綱手的做法逐一分析,她倒是有些理解這孩子了。
按照當時的情況,綱手並不具備領袖的素質,也只能放任其他家族侵吞千手一族的利益,把所有希望賭在未來。
而孩子這邊,綱手大概篤定自己和兒子一定會好生照顧,壓力自然減輕不少。
不過,明日香仍有諸多不滿,就比如︰
「我能體會你當時的心情,但是恕我直言,你並沒有把我們當成家人。」
听到明日香只是指責自己沒有在關鍵時刻信任他們,綱手頓時松了口氣,但那畢竟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何況,她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媽,我不想讓你們為難,再者說,沒有強者的家族,就沒有未來可言,即便裕君動用權力,壓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家伙,可是水滴石穿,終有一天,千手一族還是會衰敗的……」
「有的人沒死,但是趴在他身上的蛆蟲多了,一口口吃他,終究還是要死的。」
綱手看得透徹,她的聲音中有無奈,也有憤恨︰
「而且,我听族人說……鞍馬一族正是這些人中的急先鋒,平日里,你和爸待我很好,裕君又格外疼我,我總不能在這種時候,讓你們和家族決裂吧?」
「我一個人離開也好,盡管這麼做對不起孩子,對不起裕君……但也好過大家因為我一個人陷入兩難的境地。」
听到這,明日香已經不在乎綱手過去做了什麼了,她來到綱手面前,將這個堅強而自立的傻女人抱在了懷里。
「傻孩子,這你就錯了,家人本來就是用來為難的,即便和家族決裂,又有什麼?我和你爸,裕,又怕那個鞍馬紅月!」
「我……」
听到這話,綱手終于卸下了名為堅強的偽裝,哽咽起來,自從水戶離開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麼溫暖的懷抱了。
明日香拍著綱手的後背,說道︰
「好了,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了,不過,眼下你還不能回去……我怕茵茵接受不了,當然,你也不用擔心,孩子嘛,總是不記事的,給她一點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了,媽……」
「不過,丑話說在前面,這一次別再拋下我們了,不然,不論你出于怎樣的動機,有什麼苦衷,我都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明日香突然松開綱手,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你也知道,我在家里說一不二!」
「這次,我記住了!」
面對明日香的警告,綱手著實有些愧疚,緩緩低下了頭。
「好了,說說吧,你有什麼計劃?」
重新坐下來,明日香灌了口酒,問道。
「什麼什麼計劃?」
綱手微微一愣,卻听明日香沒好氣道︰
「當然是如何把裕趕下台,你當火影的計劃嘍!」
綱手在心中暴汗︰
您一個當母親的,問這種問題不太好吧?
窗外月明星稀。
雅間內,時不時響起明日香罵罵咧咧的聲音︰
「太女敕了,不狠點,怎麼成功?」
「氣死我了,他現在不是你的丈夫,而是你的競爭對手……」
「你說什麼……拉攏……培養……提高……這幾句話,說得還像點當火影的樣子嘛!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