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歌失笑一聲,隨之明白過來,眼前的情景已經很明確了。
「原來……」
張節陵看著地上的尸體,蹙眉道︰「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會想到這麼一個凶狠的辦法……」
潘鳳嘆了口氣,說道︰「能讓人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好辦法。」
眾人一片沉默。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怎麼說。
對他們來說,可能這件事就此落幕,一系列凶狠毒辣的玉江大盜凶殺案已經就此結束。
他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趙昊天忽然啐了一口,惡狠狠道︰「沒想到居然是你!虧我還把你當兄弟……」
接著他笑了起來,很開懷,「好了,好了,我趙某果然沒看錯人!雪公子果然出手不凡,一出手就制止了這個玉江大盜!」
可吳雪只是凝眉不語。他沒有說這個人不是他打敗的,也沒有說那個在暗處一鏢將孫鵬刺死的人。
吳雪也很納悶,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個神秘人?不然他怎麼可能一點行跡都沒露出來?
他站在一邊,悄悄地看著在場的人,他們似乎都沉浸在凶手落網的喜悅與輕松里。
那個人就在這里面嗎?吳雪很是不解,他會是誰呢?
事情還有很多模糊的地方,他為此猶豫不決。
他們把孫鵬的尸體跟黑猴子、鷹爪老四放在了一起,用白布蓋上了令人膽戰心驚的表情。
張節陵嘆了口氣,幽幽道︰「都說人四前的表情才最真實,果然不假……」
石業蘭笑著拍了拍吳雪的肩膀,贊許道︰「你進步很大……」
吳雪微微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這笑容卻很勉強。
恐怕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還沒結束。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那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孫鵬真的就是玉江大盜,還是只是一個替死鬼?
無論如何,吳雪都希望是前一種可能,他希望那個在暗中出手的人只是臨時起意,而不是在醞釀著另一樁險惡。
吳雪突然想起來,春桃的下落依舊不明。
于是他問道︰「春桃有沒有去找你們?」
蘭兒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只是听到劇烈的打斗聲,才過來查看。」
吳雪一怔,一種很不詳的預感從心底涌起,那種感覺就像自己只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員,只是他們只是提線木偶,被人在暗中操縱。
他以為表演已經完美落幕,可似乎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吳雪立馬跑出房門,留下疑惑的眾人。
吳雪心里風起雲涌、忐忑不安,他一口氣跑到春桃的房間,此刻僕人們都已經驚醒了,全部打著燈圍在一起疑惑著,見了吳雪來了,立馬都不說話了。
吳雪一時間被恐懼、疑惑支配,他好像沉在海底,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吳雪問道︰「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
良久,一個女人答道︰「春桃……春桃受了傷……」
吳雪一怔,忙問道︰「她受傷了?!」
于是他立馬跑進屋子里,只見春桃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而床上的被子和床單都已經被血染紅。她已經被簡單包扎過了,但血還是從里面滲透出來,殷紅的刺眼。
見了來者,春桃顫巍巍地睜開眼楮,張了張嘴巴,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吳雪道︰「你別說話,我去找人來。」
春桃受了很嚴重的傷,似乎被利器割傷,身上上下有好幾處創口,幾近命懸一線。
等到吳雪把張節陵他們拉來,張節陵才停止了抱怨。
「誒誒誒,你拉著我干嘛,我手又不光滑細膩……」
「有事!」
「我知道……慢點慢點,老道的老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一進門,張節陵見了眼前的情景無比驚愕,還未等吳雪開口,一個轉身立時到了春桃床邊,伸出手指,接連在她身上幾點,而春桃在被點了穴以後,安穩閉上了眼楮。
張節陵抹了一把汗,虛驚道︰「還好,還好……老道已經封了她的穴道,血暫時是止住了……」
接著其他人也來了,見了此情此景也是訝然不已。
吳雪問道︰「趙員外,莊子內有創傷藥嗎……?」
趙昊天有些失神,一听話,立馬反應過來,連說道︰「有……有……」
于是他吩咐翎歌去取藥。
翎歌道︰「這事兒就交給我來吧,你們先出去等候……」
眾人見都圍在這里看一個女子上藥也不妥,于是就交給了翎歌。
吳雪對她很放心,一個殺手,不免要受傷,簡單的創傷還是可以醫療的。
張節陵疑惑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吳雪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在孫鵬要暗殺春桃的時候,吳雪就在場,而孫鵬又不得不冒著暴露的可能悍然出手。他就算是不出手,春桃也端著他的秘密,這叫他怎麼樣不會安心。
而在吳雪出門追擊的時候,春桃還是安然無恙的,為什麼等他回來時就遭受了如此重創?
難道是那個神秘人?也只有他有可能在殺了孫鵬以後,再去殺春桃。
吳雪想,為什麼沒有武功的春桃只是遭受了幾道傷,而神秘人沒有將她害死?
難道是手下留情?這點吳雪是怎麼也不可能相信。
以那個神秘人殺死孫鵬的手法來看,他若是想要殺死春桃簡直易如反掌。只要他在暗處發出暗器,春桃必死無疑,又為什麼多此一舉,冒著暴露的風險用利器近身刺殺呢?
吳雪長長嘆了口氣。
他真的有些糊涂了,怎麼原本很簡單的事,偏偏被人搞的這麼復雜?
吳雪有些懷疑,莫非殺孫鵬的人和之後要殺春桃的人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里,吳雪心情又是一沉。這事情不光沒有結束,反而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不多久,翎歌走出來,端著水盆,只見原本一盆清水現在已經滿是血污。
張節陵忙道︰「春桃姑娘怎麼樣了?」
「血已經止住了,沒什麼大礙……」
翎歌淡淡看了看吳雪,不知道為什麼,那眼神讓吳雪不寒而栗。
他不由得心里起意,她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她的傷口比較淺,沒有傷筋動骨。只是失血有些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如此,眾人也算放下心來。
翎歌回來後,惡狠狠「刮」了吳雪一眼。
吳雪一怔,不由得苦笑起來。
翎歌笑眯眯問道︰「雪公子可知是何人要害春桃姑娘?」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把之前的經過都告訴你們了,是孫鵬……」
吳雪沒有將那個神秘人告訴他們,而是巧妙地將矛頭引向了孫鵬。
翎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而神秘一笑,湊近吳雪道︰「雪公子,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春桃房間里,干什麼?」
吳雪一愣,隨之苦笑起來,看來他是被認為是登徒子了……
「沒什麼,就是想問一問那天的情況……」
「哦……是嗎?」
翎歌嘴角依舊帶著笑,眯了眯眼眸,那長長彎彎的睫毛卻像是彎刀一樣,讓吳雪覺得膽戰心驚。
他扭開了眼楮,說道︰「你懷疑我?」
翎歌微微一笑,悠然道︰「誰知道呢……?玉江大盜不是已經被你打敗了嗎?你應該高興才是。」
她驀然一笑,這是會心一笑,竟有種午夜曇花盛開的神秘、至美之感。
「我們都該好、好感謝你才對!」
翎歌在吳雪耳邊一說完,便自告奮勇道︰「主人,為安全考慮,今晚就讓翎歌看護春桃吧……」
趙昊天很是開心,人一開心什麼條件都很容易答應。
他笑著一揮手,說道︰「去吧,去吧……」
于是眾人來到議事廳,此刻茶爐重開,喝上一兩杯清茶,在這樣一個大敵已去的夜晚,更加令人開懷。
眾人都顯得很開心,只有吳雪顯得很是沉悶壓抑。
他悄悄坐在邊上,只端著茶杯默不作聲。
蘭兒在他身邊,悄聲問道︰「雪兒哥哥,怎麼了?」
她很明白,如果他愁眉不展的話,那一定是有什麼復雜的事情在他心中盤旋。
吳雪看向蘭兒,不由得露出笑容。看到她,他就想笑了。
「我在腦子整理一下此次山莊事件的前因後果。」
蘭兒笑道︰「不過嘛……雪兒哥哥還真是厲害啊,居然獨自一人就將害了兩人的玉江大盜擒拿了!」
吳雪卻輕輕搖了搖頭,蘭兒以為他只是謙虛。
吳雪微微湊近,悄聲說道︰「我沒有殺他。」
蘭兒笑道︰「你沒有?」
吳雪果斷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蘭兒一怔,疑惑道︰「那是誰殺的?」
吳雪面目有些陰沉,直直地看著蘭兒,一言不發。
蘭兒見了他如此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寒,打了個哆嗦。
吳雪冷冰冰道︰「我也不知道是誰……」
蘭兒嗔怨一聲,在他胸口錘捶了一下,說道︰「你就會嚇唬我……」
吳雪轉而哈哈一笑,說道︰「是我不是,我開玩笑的……」
可他不是在開玩笑,能用那種手法殺人的,武功可想而知。
關鍵是,他居然連那人的身影都沒見到。
從孫鵬中鏢的位置來看,神秘人毫無疑問是從吳雪身後發射而來。
可他回過身,卻一個人都沒有。
如果稍微偏差一點,恐怕現在被檢查的,就是他自己了。
想到這里,吳雪就覺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