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現在是手忙腳亂,身體一邊躲避著孫鵬的劍式,腦中一邊想著春桃的行跡。
都這麼久了,為什麼她還沒有找來援兵?難道……
吳雪暗嘆了一聲,心想若是她死了,自己再敗在孫鵬劍下,恐怕這件事就真的永久成了無頭冤案了。
可吳雪漸漸落入下風,而孫鵬的劍式越來越凶險狠厲,若不是前段時間三位師傅給他各方面的提示,可能他現在已經成了又一條冤死的孤魂野鬼。
「看好了!這招——!!!」
吳雪猛然回過神,卻發現孫鵬的劍像是從藏身的草叢里蹦出的毒蛇已經到了身前,直直對著他的胸膛刺來。
這一招是懸劍堂門主謝花台所創劍招中的「堂蛇探薇」,是最為快速、最為凶狠的一招。
太快了,太近了,也太晚了,這個距離根本沒法躲避了!
吳雪腦子閃過一瞬的絕望,任何人被一把銳利的劍抵著胸口恐怕都會絕望。
他有些悔恨,自己絕不該在決斗中出神,他現在根本沒有機會關心別人,只能關心自己。若是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怎麼能保住別人的?
也就是在此時,在這樣生死關頭,其他的多余情緒都如狂風驟雨,很快就消散了。時間好像變慢了,動作也似乎變得遲緩,一切都可以捉模,從雲霧中顯露出痕跡。
吳雪霍然一出手,他不能再躲避。
那把七星劍此刻已經到了他的胸前,已經刺破了他的外衣,只要在稍稍前進,就是他的心髒。
也就是這時,那把劍已經停止了前進,猶如被夾著七寸的毒蛇,縱然身懷劇毒,但是只能徒然扭曲掙扎。
那把劍的劍尖此刻就在吳雪的雙指間,動彈不得。
孫鵬瞪大了眼楮,有些難以置信。他怎麼可能以這麼快的速度、這麼敏捷的身手在這麼近的距離夾住他的劍?!
他想抽回劍,卻發現劍身紋絲不動,猶如插入了岩石里,無論他怎麼用力也拔不出來。
吳雪右手雙指夾住了孫鵬凌厲的劍勢,他依舊驚魂未定,因為那把劍挑破了他的衣服,劍尖已經觸到了他的皮膚。
吳雪沒有想到自己會阻斷劍的攻勢,也根本沒有時間去想。人在生死關頭反而會變得冷靜,好像連時間都會變慢。
就是那時,吳雪本能地沒有再逃避,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無退路,無論他怎麼躲避都會被刺中。他知道這一招「堂蛇探薇」看似是用「刺擊」來進攻,但是卻變化對端,正如那在草叢中游弋的蛇,你不知道它究竟會從哪個方向,以怎樣一種方式來發動進攻。
也就是說,這一手「刺擊」是虛招,其後還有更加狠毒、更加迅捷的進攻。但是,若是他連這樣一個虛招都無法躲避,那這一招就變成了實招。
要想從此招之下活命,就絕對不能逃跑,只能主動出擊,先抓住它的「七寸」!
而吳雪無論是力量還是耐力都不可同日而語,如此看來,吳雪此一出手,同時用上了三位老師所授的要訣,分別是︰游天星的「準」,石業蘭武學的「狠」,張節陵武學的「快」。只有具備這些本領和良好的心態,才能阻斷此招。
而吳雪做到了,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但七星劍的劍尖已經被他雙指夾住,動彈不得。
孫鵬此刻無比訝異,他幾乎都快殺了這個小子,但是卻功虧一簣。
也就是這個時候,吳雪雙指一扭一拉,那把七星劍從孫鵬手中月兌手而出,在吳雪手指間轉了一個圈,到了他的手里。
孫鵬見劍已經月兌手,立馬縱身向後連退三步,防備地拉開距離。
吳雪看著手中的劍,拿捏起來並不是很合手,因為就連劍柄上都刻著精致的紋路,還瓖嵌著幾片翡翠,有些硌手,拿起來很不舒服。
一把劍被這麼多華貴的東西修飾過後,就失去了它的本意。就好像是給一個跑步運動員披掛上甲冑一樣,反而顯得累贅多余。
這樣一把劍,是殺不了人的。
就算它的劍刃很是鋒利,但也猶如囚籠之鳥,無法振翅飛翔。
孫鵬死死地盯著吳雪,他的嘴角抽搐一下,就好像是自己的愛人被他奪了去。
對于一個用劍的人來說,失去了他的劍就已經輸了。
可他怎麼樣沒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鬼頭居然出手如此老練,而且他每一招的破綻和漏洞都會被他拿捏得很好。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事已至此,我們還有必要再斗下去嗎?」
孫鵬面目猙獰,他喘著粗氣,像是盯著姘夫一樣。
那深深的惡意和憎恨讓吳雪都覺得訝異。
孫鵬突然竄了過來,嘴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
可失去了劍的孫鵬,就好像失去了牙齒的老虎,已經失去了威脅。
此刻的他,漏洞百出,動作似乎也變得無章遲緩起來。
他像是瘋了一般撲向吳雪,想要奪回自己的寶劍。可能對他來說,女人再多也沒有給他一點安全感,只有那把劍才是他的知心人,也是唯一的愛人。
可那把劍太過浮華無實,除了好看幾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吳雪感到很是驚奇,一是對他的憤恨很不理解,二是對這樣一把劍產生了的莫名其妙的厭棄。
孫鵬撲向吳雪,而吳雪這次沒有後退,而是霍然將劍甩了出去!
那把劍像是月兌離虎口撲向情郎懷抱的貞女,向孫鵬飛去。他張開了懷抱,哪怕劍是對著他的心口,他也絕不阻攔。他露出了笑容,讓人很難理解的笑。
一道寒光從孫鵬臉龐劃過,直直插在了他身後的屋頂的瓦片里。
孫鵬呆住了,他還保持著迎接的神情和姿勢,只是卻落了空。
他的表情僵在了他的臉上,像是從一具模子里刻出來的。生硬、呆滯。
孫鵬感到臉上有些許溫熱。
一道直直的血痕在他臉上綻開,溫熱的血從傷口緩緩滑下。
而吳雪感覺像是終于甩掉了一個包袱,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看孫鵬的神情,對他來說,看人的表情不如看星星有趣。
而孫鵬就好像是傻了一樣,久站著不動,還保持著滑稽的姿勢,可是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再可以讓他露出微笑。
他的劍已經拋棄了他,就像他很喜歡拋棄別人一樣,決絕、不留情面。
七星劍在他背後依舊震蕩著,還殘留著些許劍鳴,像是在嘲諷。
孫鵬痛苦道︰「為什麼不殺了我?!」
吳雪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殺你,也不想殺任何一個人。」
孫鵬忽然笑了,放肆大笑,說道︰「你裝什麼?你是君子,還是聖人?!」
吳雪忽然感到無比惡心,如果基本的仁慈和憐憫都算虛偽的話,那這個江湖已經沒救了。
吳雪忽然被他逗笑了。畢竟用鋒利的「刀劍」去傷害一個人太容易了,而「救人」卻難上加難。
吳雪想這江湖上行走的該不會都是看似平常無辜的「禽獸」吧?說是禽獸可能太過,倒是陰溝洞里的老鼠更確切。明知冒出頭來會被人厭惡被人打,可還是耐不住惡心人的寂寞。它們只能在陰暗的角落里窺探光明,嘴里還抱怨著人類不與之同流合污。
其實光明之地就在它面前,只是它不願意將自己變「干淨」,于是只能抱怨、憎恨。等待人類「落馬」,就是它們供以狂歡的唯一樂趣。
吳雪不是英雄,不是君子,不是聖人,他只想老老實實做一個「正常人」。
可就現在看來,當一個正常人也會被人質疑。
孫鵬惡狠狠地弓著腰,像是一個退化的野獸,嘴里流著口水,混雜著他的血一同染紅、渾濁了他半張臉。
吳雪已經不想再跟他做過多地糾纏,他已經看到了四面的燈火都亮了起來。
看來是他們的打斗驚醒了在睡夢中的眾人。
可就在此時,孫鵬忽然變了臉色,他面色無比痛苦地扭曲著,雙手捂著脖子。
吳雪心中一凜,一個箭步到了他跟前,卻發現他的喉嚨上不知何時已經插了一枚飛鏢!
不多久,孫鵬就停止了掙扎,翻著白眼後倒了下去,無力地看著黑沉沉的夜空。
吳雪立馬向四處看去,哪里有人影?不過是黑茫茫一片。
一時間,他被疑惑侵襲。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誰,誰殺了孫鵬?還是在不露面的情況下,吳雪根本就沒察覺到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就在黑暗的角落里盯著他們。
想到這里,吳雪覺得不寒而栗。
不多久,所有人都來了。
蘭兒等人從北院趕過來,潘鳳從西院跑了過來,就連趙昊天和翎歌都來了。
他們輕功上房,見到眼前的情景皆是一怔,隨之疑惑地看向吳雪。
趙昊天驚呼道︰「這不是孫鵬嗎?!他怎麼在這兒?」
石業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吳雪,喟嘆說道︰「他應該死了才對。」
吳雪幽幽道︰「他先前並沒有死,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月兌身詭計……」
翎歌眼帶笑意看著吳雪,疑惑道︰「詭計?」
吳雪嘆了口氣,他不想再看一眼孫鵬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