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以為齊燁只是說說而已。
她並沒有當真, 也沒當回事，只笑罵了一聲「滾」後便——沒說其他什麼了。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這番反應在齊燁看來和同意沒什麼區別，因為她沒拒絕, 也沒表現得太過生氣排斥。
男孩子之間打打游戲睡睡覺什麼的——正常不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果不是齊燁對棠梨懷了那種心思，要是棠梨對他提出這種要求, 他可能也會從朋友的角度上答應。
——這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齊燁問這話的時候盡量保持語氣平靜, 他沒有那麼厚臉皮。
他只是想看看棠梨的反應，想慢慢試探她的底線在哪里。
這樣之後他親近踫觸時候也會更注意分寸。
齊燁想過她會拒絕，可是這樣意味不明的態度才真正讓他心慌意亂。
他薄唇微抿著, 將傘不著痕跡再往棠梨方向傾斜了下。
「那你晚上想吃什麼？」
棠梨正低著頭回著微信消息, 听到身旁人突然這麼來了一句後一頓。
「咋了？難不——你想跟我一起吃飯？」
她這麼順嘴問了下, 抬眸對上齊燁那雙溫軟的眼眸。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圍天色, 棠梨總覺得這雙眼楮莫名濕漉。
「可以嗎？」
「……唔，也不是不可以。」
棠梨一邊說著一邊退出了聊天界面，然後熟練地打開了某團。
「那你想吃什麼？我——你一起點了。」
齊燁見了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點外賣，我——你做好嗎？」
其實曾桂蘭在離開之前有拜托他們得空招呼棠梨過來吃個飯什麼的, 說她總是點外賣吃對身體不好。
當然，這話也同樣對隔壁幾家也說過。
不過她囑咐了幫忙照顧下也沒用，無論他們怎麼叫她過去，她也不會過去。
齊燁也知道她不自在, 不習慣去別人家里吃飯。
于是他斟酌了下, 想著一會兒回去給她做，這才問了一句。
「你想吃什麼？」
這下把棠梨給問懵了。
大約是沒想到有朝一日主角能給自己做飯，她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啊不用不用，我點外賣就成, 你上一天課了也辛苦，就不麻煩你了。」
齊燁頓了頓，扣著棠梨手腕的手輕輕滑落了下來。
「你是不是怕我做的很難吃？」
「我只是擔心你身體。外賣吃——了不好，而且……」
他視線輕飄飄掃到了她的頭頂，輕聲說了句。
「會不長個兒的。」
「……」
⺪。
老子又不是男的，我這個身高已經在女生堆——鶴立雞群了！
棠梨被氣到了，又不好沖著齊燁發火。畢竟人也是好心。
她只得這麼憋了一肚子氣，悶聲不吭回了家。
齊燁原想著跟進屋的，而後想起了什麼，還是轉身先回了一趟家里。
因為這幾天曾桂蘭不在家，秦婉怕棠梨回來吃不好。
所以提前請了假，這幾天下午不加班，提前回來了。
秦婉這時候剛回來不久，正在廚房洗菜準備做飯。一听到門口的聲響後，下意識走了出來。
她掃了一眼少年身上 除了肩膀處打濕了些外，渾身上下很是干爽。
心下剛松了一口氣，卻發現齊燁身後並沒有棠梨的身影。
「誒，怎麼就你一個人？棠梨呢，你沒跟棠梨說今晚來我們家吃飯嗎？」
「……她不大喜歡去別人家吃飯。」
齊燁斟酌了下語句，將手中的包輕輕放下後這才繼續說道。
「媽，我想到時候過去給他做飯，你晚飯就別做我那份了。」
秦婉听後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開口。
「這會不會有點麻煩，你要不直接等我做好了——他裝食盒送過去？這樣你也省事。」
少年睫羽動了下，心頭有什麼隱秘的欲.望在蔓延。
「我不麻煩。」
「我想給她做。」
想讓她吃自己親手做的飯菜。
秦婉知道齊燁很喜歡棠梨，很在意她，但是沒想到竟然在意到這種地步。
她張了張嘴，總覺得哪里不大對勁，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好吧。你到時候把這條草魚和雞翅拿過去，她應該喜歡吃。」
秦婉說著就準備進廚房繼續忙活，結果發現自家兒子還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齊燁有點兒緊張，耳根和脖頸也泛紅。
他喉結滾了滾，將手中的傘柄不自覺握緊了些。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和你商量個事。」
「這幾天曾女乃女乃不是不在家嗎？我怕棠梨早上睡過了，打算晚上過去去他那里住。」
這還是齊燁頭一次去家之外的地方留宿，還是和棠梨睡在一起。
他光是想到蓋著她的被子，伸手就能將她抱在懷。
他渾身都燙灼得厲害。
其實齊燁很少提什麼要求，就算他不解釋什麼秦婉也不會——想答應了他。
然而他做賊心虛，生怕被對方看出什麼端倪，看出自己心——的隱秘。
「因為我之前在學校時候被人——針對了，是棠梨幫了我，結果他因為我受了處分還請了家長。」
「要是再遲到了可能會受到更嚴重的處罰，所以我，我……」
齊燁咬了咬唇，他面皮薄，後頭的話有些不好意思說了。
他抬眸看向秦婉，像小時候想要出去玩一樣怯怯地征求著女人的同意。
秦婉先是怔然了一會兒，而後瞧見少年這樣忐忑緊張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孩子，這有什麼好解釋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媽媽沒必要像小時候那樣管著你。」
「而且你不是還要——棠梨輔導功課嗎，在一起待著也好，他要是有什麼不會的也能第一時間問你。」
「不過得要人同意了才。」
齊燁眼眸有什麼情緒閃爍，渾身luo.露出來的肌膚也透著淺淡緋色。
「……他沒拒絕我。」
……
棠梨這邊剛回了房間沒——久，她有點兒選擇困難。
從進屋到現在打開某團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自己想吃的。
糾結了半晌，正當她決定點兵點將隨便買一份吃了完事的時候。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門也被輕輕敲響了。
棠梨一頓，幾乎都不用想也知道來的人是齊燁。
外面還在下雨，還刮著妖風，怪冷的。
棠梨皺了皺眉，最後還是起身過去把門給打開了。
少年回去之後把一中那身藍白運動服——換了，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身上還有些淺淡雪衫木的氣息。
在周圍草木泥土的味道——，顯得特別清冽好聞。
「嘖，不是都跟你說了不用來了嗎？我自己隨便點個東西就——了。」
「外賣不衛生，我擔心你吃了生病。」
少年對棠梨不愉的態度並沒有泰過在意，見她給自己開了門，他彎著唇角笑了笑。
然後也不客氣，極為自然地換了鞋子進了屋子。
「你先去沙發那邊坐著玩玩游戲吧，我做好了叫你。」
「誒不是……」
棠梨下意識想要把他——拽回來，結果他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快步走進了廚房。
「啪」的一聲把門給反鎖關上了。
「你別生氣。我做的可能沒你外婆做得好，但是應該也沒那麼難吃。」
「你要是吃了之後實在不喜歡的話——點外賣，好嗎？」
少年的聲音從廚房里傳了出來，小心翼翼，生怕被她拒絕了似的。
棠梨拿他沒辦法，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後便一聲不吭拿著手機去沙發那邊躺著打游戲了。
這基本就等于是默認同意了——
面的齊燁听到外頭打游戲的聲響後，唇角不自覺上揚了個淺淡的弧度。
哪有之前時候那般怯懦小心的模樣？
棠梨這邊哪里知道自己落了人的圈套，忍著煩躁開了一把游戲。
她並不是因為對方來給自己做飯而心生煩躁，她沒那麼不知好歹。
畢竟人也是好心。
棠梨就是不習慣，不適應。
從今天回來時候到現在，她雖然嘴上是答應了對方可以時不時接受他的一些親近，只要不是太過分就好。
可是答應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齊燁這樣步步逼近，先前時候牽個手已經挺讓她難頂了，這時候又跑到她家里來了。
她本來就沒大平復下來，這麼一攪和心頭更亂了。
怎麼辦怎麼辦？
這孫子不會來真的了吧，不會做了飯還真要留下來和她一起睡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棠梨慌了。
這時候哪里還有心情繼續打游戲，趕緊退出了游戲界面戳進了微信去找沉鹿。
【梨梨原上草︰老鹿老鹿，你在嗎？】
沉鹿那邊剛吃了飯正檢查她妹妹算數題，看見桌子旁的手機屏幕驟然亮了起來。
看到是棠梨的消息。
【呦呦鹿鳴︰什麼事？】
【梨梨原上草︰⺪，齊燁，齊燁他好像有肌膚饑渴癥！他，他今晚好像想和我睡，我該怎麼辦？我不能把他——打出去啊，他男主，我不能揍他。】
【呦呦鹿鳴︰……？】
【呦呦鹿鳴︰我覺得他不是有什麼肌膚饑渴癥，他是不是真喜歡你。】
喜歡這個字眼一跳出來。
棠梨本就緊張的情緒驟然給推到了一個小高.潮。
【梨梨原上草︰不是不是！真不是，他是沒什麼朋友，把什麼情感都給放我身上了。就，他就是比較粘人，比較喜歡親近我而已。】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在棠梨看來朋友之間在一起睡覺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個女孩子而已。
但是沉鹿卻不這麼覺得。
【呦呦鹿鳴︰怎麼親近？】
【梨梨原上草︰……牽牽手，抱一抱之類的。】
【呦呦鹿鳴︰⺪，棠梨，你是不是真傻？人都這樣得寸進尺了你還真他媽以為對方是單純想和你做朋友？】
沉鹿心智要比棠梨成熟許多，也沒她那麼粗神經。
她之前沒穿書時候就是個大小姐，周圍圈子浸染影響，很——事情她都比較通透。
棠梨看著這消息一愣。
還沒來得及反應，沉鹿的電話便直接——打了過來。
而屋子——手機來電鈴聲驟然響了起來，恰好齊燁剛推門端了菜出來。
少年身上圍著淺藍色的圍裙，剛準備叫棠梨過來吃飯的時候，听到動靜下意識掀了下眼皮看了過去。
這個距離不遠，他稍微一瞥便能夠看到棠梨手機屏幕的來電顯示。
是沉鹿。
「那個我，我接個電話。」
棠梨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趕緊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徑直就往屋子——進去。
少年沒說什麼，只垂眸坐在座位上等著棠梨出來。
然而下一秒房門里卻傳來了門被反鎖的聲響。
他眼眸晦暗了下來，靜默地注視著餐桌上的飯菜。
熱氣氤氳。
齊燁卻只覺得渾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