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桉是在回宗的路上遇見整個人躲在陰影里的姚至, 當時第一眼沒有瞧出來, 等看第二眼時, 他人已經被迎面的拳頭揍趴下了。
姚至帶著怒氣來的, 沒有用任何武技, 單用的拳頭,每一拳都招呼到了董桉的臉上。
董桉被打蒙了,打碎的牙齒混雜著血沫從嘴角流了下來, 吐了一地。
姚至面無表情, 眼楮當中夾雜著濃重的寒氣與恨意。
董桉實力夠不上, 元氣困在丹田, 經脈斷了兩根,疼得手腳抽搐,他深知自己不是姚至的對手,也不能喊人救命,只能認栽。
姚至只有殺了他才能出氣, 但他殺不了董桉。等董桉被揍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時,姚至才最終停了手。
他的手指骨上沾滿了血, 用董桉的衣服擦干淨了, 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是你說的?」姚至開口, 說了過來的第一句開場白。
「不是我。」董桉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才聲音嘶啞道,「姚哥,真不是我,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修煉魔氣的事。」
姚至的脾氣平和了, 才耐著性子說道︰「我回來了,從禁獄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了。你沒點表示?」
「厲害。」董桉道,「你現在,缺銀子嗎?」
姚至哈哈笑了,「你害怕嗎?」
董桉听到他的笑聲就閉上了嘴,知道眼前的人是個瘋子,臉上盡量擠了個不怎麼真誠的笑容,「我沒想過你能從禁獄出來,我听到消息後挺高興的。」
「真的高興?」
「真的。」董桉又往地上吐了口血,一顆被打碎的牙齒掉了下來,小心的說道,「靈姐也很高興。」
姚至︰「別把她搬出來。」
董桉看出他臉色不對,但此時沒力氣了,垂著眉眼,有氣無力道︰「姚哥,放過我吧,不是我。」
「那好,但空口無憑,你得證明你自己。」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他人往上提了提,「這道理簡單吧。」
證明?這要他怎麼證明?
董桉脖子一梗,像只被放了血的鴨子一樣,脾氣也上來了,索性閉上了眼楮,不打算再開口說什麼了。
既然姚至不可能殺了自己,也不敢拿他怎麼樣,頂多就是揍一頓出氣,那就由他吧。
董桉知道,還是自己贏了。
……
李粲然看到董桉時,他渾身裹著繃帶,就連腦袋上也纏了圈,樣子頗為慘烈。
「怎麼被人打成這副樣子?」李粲然驚嘆,「你做啥了。」
董桉坐在一張輪椅上,欲哭無淚,心里還憋一股氣,冷聲警告道︰「別幸災樂禍啊。」
「我哪有。」李粲然笑道。
「……」
董桉的輪椅被人給推到了外面的院子里,牆邊的牡丹花開得正盛。
「陽光太刺了,給我輪椅調個頭。」董桉說道。
李粲然動了動腳。
輪椅一百八十度轉了個彎,董桉趕緊喊停,「過了過了,再轉回去點。」
李粲然道︰「你元氣呢,不能用嗎?」
「我踏馬經脈斷了,還斷了兩根!」
「……這麼可憐?」
李粲然將他輪椅調了個角度,董桉終于滿意了。
「你在看什麼呢?」他問道。
「畫陣法。」李粲然道。他手上拿著的是一本進階版陣法圖冊,正在研究。
他是學會元氣化陣了,但只學了個皮毛,還有很多知識沒掌握。
過兩天,岷州還要舉辦一個陣法賽,他已經報名了。
董桉難得好學,道︰「你看在我受了不輕的傷的份上,給我講講唄。」
「可以啊。」李粲然道。
他正愁沒地方做【教書育人】的任務攢成就值,董桉這就送上門來了。
「你陣法從哪里不懂?」李粲然問道。
董桉想了想,道︰「從吳呂開始教我們那時候起,我就沒听懂過。」??
李粲然︰「認真的?」
「對啊。」
「那你本命劍上的陣法哪來的?」
「花錢找人銘刻的呀。」董桉理所當然道,一副「爺有的是錢」的表情。
「拿來我看看。」
「我行動不便,你自己去拿。」
等李粲然瞧見蒼牙上銘刻的字陣時,就看出了這是一個典型的疊字陣,「纏」,「刺」,「力」,三個字陣的組合。
「有錢為什麼不銘刻高級陣法?」李粲然問道。
董桉終于笑了,心情舒爽了一回,「你看背面。」
李粲然給蒼牙翻了個面,什麼都沒瞧見。
董桉道︰「等我出息了,接管董家了,我要找世上最好的陣法師,花最多的靈元石,在上面銘刻最高級的陣法。」
「祝你成功。」
小統突然有感而發道︰「你家真的很有錢嗎?」
「那是當然。」董桉不免自豪道。
小統︰「那是你家有錢,還是那個九天境的聞人家有錢?」
董桉遲疑了下,還是老實道︰「……這能比嗎?和世家比起來,我家當然只是小門小戶了。打個比方,如果一樣賣東西,那聞人家賣的是黃金,我家賣的就是蔥。」
李粲然將蒼牙給他放了回去。
「但我家是世代經商的,本分人家,不害人命。」董桉又自得道。
李粲然︰「你說聞人家不本分?」
「你可別在我面前裝傻,哪個世家手里是不沾血的?」董桉道,「越輝煌,越骯髒。」
李粲然笑了笑,「有點道理。」
他接著練習繪制陣法圖,小統和董桉繼續聊天。
董桉給它科普幾大世家的來歷,娓娓道來︰「唐家是北邊的,煉器世家,和魔神宗走得比較近,每過幾年就會選送天資不錯的族內少爺小姐進魔神宗修煉。對了說到這個,唐星旦怎麼還沒被找到,別是死了吧。」
吐槽了一句後,董桉接著道︰「南邊的是彭家,豁,這家厲害了,據說早在先秦時,他們就和妖獸有著淵源。」
「我知道,彭家的族徽就是人形妖獸。」小統道。
「你咋知道的?」董桉問道,暴露在繃帶外的一只眼楮直勾勾的瞪了過來。
「主人說的。」小統道。
李粲然頭也不抬,似乎壓根沒听到他們在聊些什麼。
董桉很喜歡小統這個劍靈,什麼話都和它說,說累了就靠在輪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吹著風,「你說,玄清大陸外面是什麼?」
「是海啊。」
「那海的外面呢?」
「是沉沒的陸地。」
「再外面呢?」
小統不說話了。這個它知道,卻不能說。
董桉道︰「你說呢?」
李粲然抬頭,隨意道︰「沒什麼,虛無一片。」
董桉搖手指,說道︰「我不覺得,或許你陣法造詣上比我厲害,但你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李粲然來了點興趣,「听听你的高見?」
董桉道︰「在我看來,海的外面有東西存在,那是一只巨大的鳥,或者鴨子,躲在黑暗中不停地吞著海水,等海水吞完了,我們所有人就會被發現,然後進了它的胃里,再變成屎拉出來。」
小統︰口區
董桉得出了一個結論︰「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道理,只能說給你听,也只有你能懂我。」
李粲然︰不,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