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際最後一絲驕陽褪去時,蒼穹只剩溫暖的昏黃光線彌散著,晉州城內的所有建築,仿佛都鍍上一層薄金。
原處的宮殿,在這暮色里,愈發顯得雄偉,甚至連那一貫冰涼的琉璃瓦,也染上一絲溫和的味道。
然而,煢惜知道,夕陽過後,那里,只會更加冰冷罷了。
此刻,她正在偏殿里,任由宮女替自己梳妝。
而等了一天也未曾等到蕭耀玨回梧桐苑的蘇子妍,也在焦慮不安的情緒中,踏上了前往皇宮的軟轎。
煢惜睜眼,看著銅鏡中的人兒。
眉斜飛入鬢,修長秀美,暗含魅色,眼妝濃郁,眼角上挑,覆上一層細細的金粉,嫵媚動人,秀鼻高挺,口若噙丹,顧盼間,皆是惑人媚色。
煢惜無奈一笑,這等妖艷之妝,她從前倒是從未裝扮過,此次看來,倒有了幾分那妖界美人的魅惑之意。
「姑娘當真是極美的,今日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榮獲聖恩,飛上枝頭呢!」
听著宮女喜氣洋洋的聲音,煢惜眉眼並無過多波動,區區一個凡間帝王,她還看不上眼。
宮女見狀,悻悻閉了嘴,復取來一套衣裙替她換上。
紅紗曼麗妖嬈,與她頭頂的紅色流蘇珠相得益彰,明明是儒雅端莊的廣袖流仙裙,卻偏偏被設計得薄如蟬翼,甚至隱隱透出雪白肌膚,梳妝完畢,真真正正體現了一個「媚」字。
連一旁的伴舞月娘,眼底也是閃過一抹驚艷。
宮女照例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煢惜取過一旁的紅紗,輕輕掩住半邊容顏,悄悄問月娘︰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月娘點點頭,目光掃向一旁的一只精巧鐵籠,籠里關著一只朱紅的小獸,煢惜悄悄撩起廣袖,露出半截玉臂,雪白之上,一朵鮮艷桃花灼灼盛開。
不多時,便有一名看起來地位頗高的宮女前來喚她們前往前殿,經過煢惜時,看向她的目光陰冷之中帶著不屑。
眾舞娘成兩列縱隊沿著玉階前行,緩緩登上大殿中央的蓮花台,煢惜略略掃過宴席。
首先引入眼簾的自然便是皇帝和玥妃,其次,便是裝扮正式的太子,目光掃過他時,他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太子旁邊,坐著看起來頗有些不安的蘇子妍,看著二人腰間的桃花墜子,煢惜才微微放心。
另一邊,比太子座次略低的,便是二皇子蕭明皓,只不過,他的臉色似乎透著一絲蒼白,顯然是大病初愈。
比蕭明皓略低的坐席上,坐著一對母女,皆身披淡色衣裳。
母親神情寡淡,容貌美艷卻滿含衰老之相,想來應是護國公府的李姨娘,也是那只——妖。
女兒生的水靈,眉眼繼承了母親一貫的美艷,神情卻顯得拘謹,與普通的大家閨秀無異,甚至,略有些小家子氣。
其他席座,便都是些身著官服的大臣,看起來並無異處,只是其中,似乎有一道灼熱的視線黏著她。
煢惜美眸縱覽全場時,突然察覺到了一絲涼意,余光撇過,竟是方才那名大宮女對著玥妃附耳言語,玥妃看她的眼神,也是越發不善。
好在,距離不長,煢惜打量間,便
已走上了金蓮台,一瞬間,悠揚的絲竹之聲便開始響徹大殿。
隨著樂曲的節奏,眾舞娘時而聚攏,時而分散,時而跳躍,時而旋轉。
而最中間那抹紅影,在周圍淡紅色的舞娘襯托下,猶如眾星捧月般,愈發醒目耀眼。
皇帝的目光,也是被那抹曼妙的影子所吸引,眼里漸漸染上驚艷之色,連手中酒杯歪斜,也未曾注意到,玥妃見此,廣袖下的拳頭,悄悄握緊。
蕭耀玨也是微眯眼眸,看來這位煢姑娘,當真是不簡單。當時利戈來報,他還以為這位姑娘只學了個形似,沒想到,她竟有如此精湛的舞技。
李姨娘李如月看著那抹縴細的紅影,眼中閃過疑惑之色,為何在這名小小舞娘面前,她感覺體內的妖力運行,仿佛在漸漸減緩?而且,似乎是有一股淡淡的天威彌漫,簡直是,不可思議!
青衣少女看著母親微蹙的眉頭,輕聲問︰「母親,怎麼了?可是身體微恙?」
李如月收斂心神,滿含寵溺地輕笑道︰「無礙。」
整個六界,能讓妖族感到壓力的,只有神族!
而神族,早在萬年前,便已經全數超月兌,前往神域,留在天地間的,至多也只是殘魂。
「但願是我想多了。」李如月輕輕押了一口果酒,眉間郁色散去,陰狠漸漸聚集。
今夜,她一定要殺了蘇子妍。
手指微彈,一道碧綠色氣體便無聲無息地附著在蘇子妍衣裙上,然而,未等深入,便有一道白光裹成的光膜,將其阻隔開來。
李如月眉頭一皺,她的法術向來無孔不入,這一次,究竟是被什麼所阻隔?
驚疑目光閃爍間,她瞥見了蘇子妍腰間的桃花墜,直覺告訴她,那東西,不一般。
與此同時,蘇子妍也是微微愣了一下,她似乎感受到,方才,桃花墜微微震動了一下。
「大概,是錯覺吧。」
她收回眼底的疑惑,抬眼看向金蓮台上飛躍如仙的女子,恰巧,她微微側頭,半張面紗便盈盈傾斜,露出一張驚為天人的面容。
蘇子妍驚愕無比,手中酒杯掉落桌上,那是,煢惜!
與此同時,蕭耀玨飛快掃了一抹皇帝,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閃而過的驚艷,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直到清酒順著桌面浸濕羅裙,蘇子妍才陡然回神,迅速收起臉上的驚異之色,怪不得,怪不得阿惜說,晚上見她,莫要驚訝,原來,是這樣。
蘇子妍正欲用羅帕擦干酒漬,一只大手便已經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里的帕子,細細替她擦淨。
如此溫柔體貼,不是蕭耀玨又是誰?
一時間,二人濃情對視,眉眼皆含淺笑,引得旁人艷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