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之期已到,又到了比試的時候了。
這一邊,十位評委已然就位,一面看著歌舞一面等著飯菜上桌。
杜爾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拿起酒杯,雙手將酒杯舉起,對著顏墨說道︰「承蒙皇上款待,杜爾樂敬皇上一杯,以示感激之情。」
顏墨見杜爾樂突然起身,語氣恭敬不似從前那般狂妄,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知杜爾樂賣的什麼關子。只好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番禹國派使者前來,以示兩國交好,朕自是好生款待,哪有怠慢的道理。」顏墨面上一派風輕雲淡,心中卻暗自警惕起來。
「皇上,昨日的比試打了個平手,依在下之見,怕是賭注不夠,不足以讓兩位廚師用盡全力來展示自己。」杜爾樂剛把酒杯撂下,便迫不及待地說出了一番話。
他縱然百般不願將林木花留在這里,可卻拗不過那個任性又驕傲的女人。也不知這大盛朝有什麼好,足以使她放棄在番禹國所擁有的一切,拿自己做賭注,留在這里當一個廚師?這一來,以她在番禹國的地位,留在大盛朝為皇上做菜乃是對大盛朝皇室的一種褻瀆;這二來,皇上那邊他也不好交代,更何況,他自己也不願意將她留在異國他鄉。
顏墨冷笑一番,沒有想到杜爾樂如此沉不住氣,他倒要看看,這些跳梁小丑能夠耍出什麼花招來,于是便附和地點了點頭,問道︰「使者所言有禮,不知使者可有什麼妙招?」
「在下以為,加大賭注可行。」杜爾樂微微低頭,頓了頓繼續說道,「倘若我番禹國的廚師獲勝,我朝願把她送給皇上做菜,以示我兩國友好往來;倘若貴國的廚師獲勝,皇上可提出一個條件,只要在下不為難,便一定滿足,如何?」
隨便提條件?天下哪有白得的午餐。顏墨心中大為疑惑,不是他們對自己的廚藝太過自信,便是其中隱藏了更大的陰謀……費勁力氣想要將那個廚師留下,究竟是為了什麼?可是,隨便提出一個條件,倒也確實足夠誘人,顏墨有些猶豫不決,低頭沉思著。
「怎麼?皇上是有所顧慮嗎?也是,我朝廚師的廚藝了得,向來是有目共睹的,皇上不願答應也是情有可原。」杜爾樂見顏墨有些猶豫,故意表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氣模樣,出言挑釁道。俗話說,「請將不如激將」,他就不信這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皇上能夠沉得住氣。
顏墨的眉頭幾不可查的一皺,他明知道杜爾樂是在激怒他,好讓他應下這件事,這讓他覺得更加古怪,難道她們真的有必勝的自信嗎?留下那個廚師,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難道你們就有如此大的自信能夠贏得這場比試嗎?」皇後娘娘似笑非笑地看了杜爾樂一眼,語氣冷淡道。
听皇後這麼一說,杜爾樂心中也猶豫起來,雖然林木花的廚藝在番禹國難遇敵手,可是大盛朝畢竟地大物博,萬一有能人,那豈不是要隨便讓她們提條件?再者說,他們贏了,將林木花留在這里,危險不說,番禹國的皇上的震怒恐怕也是他難以應付的。要不是怕林木花使性子故意輸掉比賽,影響番禹國皇帝的大計,他才不
願意這樣做,倒不如……
杜爾樂的眼楮轉了轉,計上心來。
「既然皇上有所顧慮,不如就以這場比賽為注,如果林木花贏了,皇上便答應杜爾樂增加賭注要求;倘若皇上的妃嬪贏得比賽,我們便保持原樣,如何?」林木花不會做紅燒肉,這場比賽怕是要輸了,正好借此機會取消賭約,這樣林木花也怪不到他頭上。杜爾樂心里想著,覺得此計十分完美,暗自得意起來。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顏墨若是再推月兌,倒顯得怕了他們那座彈丸之地的小國,恐怕有些受人話柄了。更何況,紅燒肉這種番禹國沒有的菜式,恐怕她們做不來,倒也沒什麼可怕的。
顏墨心中有了決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點頭應允︰「那就這麼辦吧。」
這邊的風波絲毫沒有影響到偏殿的兩人,剛切好的肉和各種食材、調味品,早已擺上了桌,各種廚具一應俱全,等待著豬肉變身成為美味的紅燒肉。
宮人點上了一柱長香,限時一個時辰。林清淺和林木花一左一右,分別站在桌案前,擼起袖子開始做飯。
林清淺拿起菜刀,迅速將紅燒肉切成整齊的小塊,快而有力,切口整齊,每一塊都差不多大。
林木花則是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紅繞肉該怎樣做,只好照葫蘆畫瓢,林清淺做一步,她便跟著學一步。
「小姐,她在學你。」素素見林木花的眼光不斷向這里瞟過來,附在林清淺的耳邊輕輕提醒道。
林清淺微微有些詫異,轉過頭朝林木花那邊看去,卻發現了林木花慌張轉過頭去,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食材……
果真如此,林清淺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繼續手里的動作。在她心目中,林木花是一個敢做敢說,肆意灑月兌的女子,卻沒有想到,她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小姐?她在抄襲你,你怎麼沒有反應?」素素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清淺,有些著急地跺了跺腳。
林清淺則回之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時間緊迫,我沒有時間去管旁人,廚師見到自己沒有做過的菜,想要學一學也是人之常情。」
「那,那小姐你不怕她學會了贏得比賽嗎?」
林清淺略想了想,露出一副釋然的表情,說道︰「倘若她真的能夠一次便能學會一道菜,並且還能夠勝于我,那我輸了也服氣了。」林清淺說完,便繼續動手將豬肉煮至半熟然後撈出。
「那就不管了?」
「隨她去吧。」林清淺一邊說著一邊將炒鍋倒入少許油,煸香八角,倒入細砂糖,煸炒糖色至微黃。
砂糖徹底融開,炒到稍微上色後,下入肉塊兒煸炒,把肉塊兒煸炒到耗干水份顏色透亮、表面微黃。
並開始出油後烹入黃酒,然後倒入醬油繼續翻炒,炒到黃酒揮發,醬油均勻的吸附在肉塊上為止。
把肉炒勻後,往鍋中注入開水,水和肉塊持平即可。
然後,放入蔥段、姜片、香葉,快要出鍋時放入冰糖,小火燜煮兩刻鐘。
燜熟後,撿出蔥、姜、八角、香葉不要,放少許鹽,然後用旺火收汁,湯汁收淨,隨著一陣陣誘人的肉香傳來,便可出鍋。
林清淺將做好的紅繞肉擺放到盤中,一塊塊炖的爛爛的紅燒肉色澤紅亮、味道香濃、軟爛滑 潤、肥而不膩。
林清淺用筷子夾起一塊來品嘗,味道鮮香,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伺候的宮人端走。
林木花照著林清淺的動作一路做了下來,手忙腳亂地做好後,香正好燃盡,她擦了擦頭上的汗,舒了一口氣,也將做好的紅燒肉裝好盤,自己則有些泄氣地坐在一旁。
林木花倒是學的有模有樣,再加上自身的廚藝了得,紅繞肉的做法也不復雜,竟然與林清淺的那一份所差無己。
兩份紅燒肉做好標記,分別放入不同顏色的盤子中,呈到評委面前。
林清淺二人則換好了衣服在一旁等候。林清淺十分平靜,林木花則一臉沮喪,偷偷看向顏墨的方向。
評委看著兩份差不多的菜式,已經無法判斷哪一個是自己國家的,便認真評判起來。卻沒有想到的是,十位評委對于兩份紅燒肉,給出相同了的評價,一份味道尚可,另一份則放了太多的鹽,根本無從下口。
大盛朝的人以為,林木花從未見過紅燒肉,這份難吃的,自然是她做得,便給出了極低的評價。番禹國的人皆知道林木花手藝精巧,便以為那份加了太多鹽的紅燒肉是大盛朝隨便找來的那個女人糊弄人的,也都給了極低的評價。雖是目的不同,結果倒成了一樣的。
伺候的宮人翻開盤子底下的標記,得出來的結果卻令大盛朝的人大跌眼鏡——獲勝的人,是林木花,而那份鹽過多的紅燒肉,竟是出自林清淺之手。
听到結果之時,滿朝的人皆是難以置信,朝著評委看去,甚至有人小聲嘀咕著埋怨評價不公。
顏墨皺了皺眉頭,眼里閃過一絲詫異,不應該呀,林清淺的手藝他是知道的,根本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再聯想到杜爾樂剛才勝券在握的態度,臉色更加凝重起來。
林清淺也是面露疑色,眼里滿是不解,朝著那群人打量著。她明明嘗過味道,不咸不淡,色香味濃,怎麼會變成這樣?
同樣疑惑地,還有林木花,難道她隨便學一學就能夠取得勝利了嗎?就算她手藝不錯,也不會贏得如此容易。
不對,一定是哪里有貓膩,這位對手能夠在上次的比試中與自己打成平手,就算是有國家的因素,想來是不差的,不可能會在放調料上面出這麼大的錯誤……
「只要她輸了,便可以在眾人面前丟臉,就會讓皇上失望……」一個身著粉色衣衫的女子坐在窗前,眼神卻沒有看眼前的景色,而是呆呆地盯著一處,有些失神地思索著。
乾元殿出現這樣的結果,恐怕也就只有她能夠解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