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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不是就不是唄……」顧時歡在被窩里伸了個懶腰,卻在半途停住,「……你說什麼?」

正準備入睡的腦子有些懵, 顧時歡還回不過神來。

窗外漏進來幾絲月光,撒在床幃之間有些斑駁的影子, 顧時歡睜著迷蒙卻又明亮的眼楮, 臉上滿是傻乎乎的神色。

此時靜得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他們兩個人的婚房里。

沈雲琛喉嚨滾了滾,又說了一遍︰「嬌嬌,我不是斷袖。我騙你的。」

簡單的兩句話滾進顧時歡的耳朵,她卻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月兌口道︰「你為什麼騙我?」

沈雲琛︰「……」重點是這個嗎?

沈雲琛好生想了想, 發現自己都想不出那日早晨騙她說自己是斷袖的緣由來。

只好搖頭︰「不知道。」

「哦……」可是這大半夜的,突然跟她說這個干什麼呀?總覺得有些奇怪……顧時歡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將自己縮進被子里,只留下一雙大眼楮瞧著他。

「我知道了……」顧時歡小聲道, 「那睡吧……」

沈雲琛突然落寞地笑了一聲︰「你應當問, 我為何突然跟你說這些。」

唔……顧時歡只好順著問︰「那你為何跟我說這些?」

沈雲琛卻不說話,就這麼盯著她。

顧時歡悄悄咽了咽口水, 今晚的沈雲琛有些奇怪啊,那眼神……那眼神……簡直像聚了一把火似的。

炙熱得顧時歡都想跳起來問——

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時歡悄悄紅了耳朵,哎呀她怎麼會這樣想,萬一沈雲琛不是這個意思,那不是顯得太自作多情了麼?

那萬一沈雲琛真是這個意思?

……顧時歡倒是苦惱了。

娘親從小告訴她,嫁人不要貪慕富貴,不要屈從他人,不要考慮世俗,一定要自己嫁一個自己喜歡的、值得托付的男人。

但是,她從第一步就走錯了。

她為了不屈從顧一岱,就馬上嫁給了說不上喜歡的沈雲琛。

在嫁給他之前,兩人幾乎可以算是陌生人了。除了秋獵的那個下午、救他的那次緣分和少數的幾次見面外,他們再沒有過交集。

她甚至不知道六年後的沈雲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覺得再差也差不過老鰥夫林武,所以就拿著麒麟玉佩找他去了。

而他一開始就告訴自己,他是斷袖,害得她早就習慣了將他當成兄長與朋友一般的自在相處。

若說……夫妻?

她枉為六皇子妃,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就好像她從未想過,自己是否喜歡沈雲琛一樣。

喜歡什麼食物、喜歡什麼衣裳、喜歡什麼胭脂……她可以輕易地做出選擇。

喜歡什麼人……她從前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她也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喜歡。她只覺得眼下這樣就很好了,若是陡然發生改變,她不曉得自己會不會不適應。

就這短短一瞬的時間,顧時歡的腦袋里炸開了花,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想了個遍。

就在她漫無邊際地胡想之時,她便听到沈雲琛說︰「沒什麼。睡吧。」

顧時歡︰「……」

逗她玩呢?!

這下真成自作多情了……還好還好,只在腦子里多情了一遍。

顧時歡被他這五個字壓得胸口不上不下的,只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默默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那你擾我清夢做什麼……」

「……抱歉。」沈雲琛的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睡吧,嬌嬌。」

顧時歡沒再搭理他,只能透過一起一伏的被子知道她大抵已經睡過去了。

沈雲琛卻沒有睡意。

今天他去太子府時,與顧時初聊了幾句。顧時初往常在他心里,像是天邊的明月,只能仰望,不可觸及。但是真正觸及之後,才發現她可能已經不再是那時的模樣——

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怎麼也重疊不起來。

他猛然明白,這些年來,他執著的不過是「顧時初」這個名字而已,他想念的也不過是當年的笑臉罷了。與現在的顧時初,已經沒有干系了。

讓他明白這些的,是顧時歡。

在與顧時初談話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看似恭謹的話里的意思。他在護短,這個「短」是顧時歡,而非他從前心心念念著的「顧時初」。

這代表著什麼,眼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大抵只能明白一點,他已經可以從當年的牢籠中走出來了。

而現在,他與顧時歡已經成親。他走出了「顧時初」的牢,而她也還沒有心上人。

她此刻安穩地睡在他身側。

不是虛無縹緲的思念,不是鏡花水月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溫暖,帶著少女的香氣和可以觸及的安然。

這是他多少年不曾擁有的東西——

推著他說出了今晚的話。

可是她很詫異,卻並無歡喜,像個懵懂的小孩,睜著訝異的眼楮。

他便無法再說下去。

這些東西,可比戰場惱人多了,戰場不過刀起刀落,他不會有任何猶豫,但是面對這個嬌女子,他怎麼就收起了凌厲與魯莽,分外小心翼翼了起來?

算了……不能操之過急。

她已是他的妻,他們來日方長。

*****

第二日是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顧時歡想起昨夜的話,仍舊有些模不著頭腦。但是沈雲琛已經在安然地吃飯了,她也只好悶頭扒拉碗里的東西。

昨晚難道是一場夢?

過了好一會兒,顧時歡才低聲問︰「你不是斷袖。」

「不是。」他回答得很果決。

看來不是夢……顧時歡又埋頭吃飯,不再多話。

吃過早膳,沈雲琛便去上朝了,顧時歡在府里,收到了莊府的請帖,四月初四是莊瑕的笄禮,請她參加。

顧時歡看了一眼,便放在一邊。

等沈雲琛回來,她將那請帖往沈雲琛面前一推︰「你那姨母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快給我說說呀。」

女子的笄禮只會邀請一些女性親戚和長輩,莊家下了帖子,她不能不去,可這次沒沈雲琛陪在身邊,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況且他幾次要跟她說說姨母家,一直沒說成,她便越加好奇了。這次一定要問清楚。

沈雲琛掀開帖子看了一眼︰「哦,原來瑕表妹竟到了及笄之年。」

他合起帖子,道︰「其實真要說起來也沒什麼。我外祖父是凜原郡的普通人家,只有這我母妃與我姨母兩個女兒。後來還未等到母妃與姨母婚嫁,我外祖父與外祖母便意外而亡,而父皇恰好微服私巡看上了我母妃,將她納入後宮,我姨母也因此來到了京城,嫁給了當時擔任太常的姨父。後來我母妃一死,父皇便將姨父貶為了掌故,因此姨母一直覺得,是我母妃帶累了她。」

顧時歡一听,便癟癟嘴︰「原來是這樣,那她怎麼好意思責怪李妃娘……母妃,若不是因為母妃,她還嫁不上太常呢。況且,她怎麼知道,姨父便是因為母妃便貶職呢,也許是他自個兒做不好罷。」

「不是。」沈雲琛搖搖頭,「這件事確實與我娘有干系。姨父才識過人,在太常之位上也做得甚是出色,沒理由被貶職的。」

顧時歡蹙了蹙眉,看來沈順和真的是恨屋及烏?也因為這個理由,所以沈雲琛才對李氏處處恭敬退讓?他在自責?

顧時歡道︰「那也說不準啊,你就別想這些了。」

沈雲琛笑了笑︰「因這件事,姨母便對我有所不滿。我也曾多次希望父皇將姨父官復原職,父皇皆沒有答應。此外,姨母一直希望我在朝中給莊表弟謀個職位,然而她要求的職位皆責任重大,莊表弟還不足堪此重任,我不能以權謀私。因此姨母一直認為我對她和莊家不上心,更惱了我幾分。」

顧時歡嘟起了嘴︰「你呀……若是我,她惱了就惱去,我才不管她了,何苦受她的氣。」

按說一個人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浸潤了六年,應當很是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結果沈雲琛偏要反其道而行,卻是重情重義到了骨子里。

沈雲琛點了點她的額頭︰「她是我唯一的姨母,再怎麼說,我也應當敬她。」

「那你也應當跟她講清楚……算了算了。」有些道理沈雲琛何嘗不知道,不過他顧念親情,加之也不擅長和李氏那種婦人講道理,所以就一味忍讓著,這次就換她來。

顧時歡眼咕嚕一轉,將請帖收了起來︰「瑕表妹的笄禮,我會好好準備的。」

沈雲琛突然按住她的手︰「李氏只是我的姨母,我敬她是應該的,但是你別讓自己吃了委屈。若是應付不來,派人來找我。」

這話他好像說了兩遍了,是多怕李氏給她甩臉色啊……顧時歡拍拍他的手,像安撫小孩子似的︰「別擔心,我自然有主意。」

到了莊瑕笄禮那一日,顧時歡打扮妥當,正式往莊府去了。

然後她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不,應當說,不完全是這麼回事。

沈雲琛肯定還瞞了她一些事情。

顧時歡咬牙切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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