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沈雲琛這一走,便到了晚上才回來。

顧時歡退過燒後,經過一天的休息,已經精神大好了。晚膳的時候楚伯讓人來問她幾時吃, 她想了想,還是等吧, 等他回來。便讓其他人先吃了, 自己巴巴地等著。

所以沈雲琛披星戴月歸來時,她激動得簡直要哭出來,飛快地迎上去︰「你終于回來了。」

沈雲琛心里一熱,在這樣寂寂的夜里,走過暗黑無人的街, 看到自家府邸燈火通明, 里面還有一個總是嬌笑著的女子在等他。

「吃過晚膳了嗎?」沈雲琛問。

「沒有,就等著你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顧時歡模模早就癟了的肚子,她其實等到入夜便餓了, 可是別人都知道她在等沈雲琛回來了, 她沒那個臉皮先吃,而且總想著也許沈雲琛下一刻便回來了……早知道他這麼晚歸家, 她才不委屈肚子等他呢。

沈雲琛卻被她這一句話說得通體暖融融的,嘴里卻微斥︰「等我做什麼?你這病都還沒好,便去餓肚子,不要身體了?」

顧時歡縮了縮脖子,她也不知道當時怎麼就想著等他一起了,現在反成了呂洞賓,倒挨了一頓罵。

沈雲琛見她默默不說話,禁不住放柔了聲音︰「我沒有怪你。我是怕你餓壞了身子。」說完,便伸出手去,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餓壞了吧,吃飯去。」

兩人像普通夫妻那樣坐在膳廳里吃飯,因此也少了很多拘束,顧時歡忍不住好奇心,問沈雲琛︰「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皇……父皇找你去干什麼了?」

「沒什麼。」沈雲琛很隨意地說起來,似乎並不像一件大事,「前大司農張滄自殺了。」

顧時歡不太懂這些,便也以為不是什麼大事︰「前大司農自殺跟你有什麼關系?怎麼父皇特地把你叫進宮去。」

大昱朝行三公九卿制。三公乃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九卿則指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大司農主管全國的賦稅錢財,凡是國家的各項財政開支,諸如戰事用度、鹽鐵專賣、漕運等都由大司農管理。

這個前大司農張滄好幾個月前便被羈押入獄了,據說是貪了國家的銀子。這種人鐵定是要判處斬首的,所以畏罪自殺也算不得什麼稀奇。

沈雲琛觸及她疑惑的目光,問︰「嬌嬌,你可知道,張滄貪的是什麼東西?」

「我怎麼知道,布告只說張滄貪污,沒說貪什麼呀。」顧時歡歪著腦袋想了想,「想來不就是萬惡之源——銀子罷了。」

「萬惡之源?」沈雲琛被她的話逗樂,「不錯,確實是萬惡之源。不過,他卻不是因萬惡之源進去的。這朝堂上文武百官,哪個人手里沒點來路不明的銀子,只要不太過火,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若因這個抓人,大昱便無人可使了。」

顧時歡惱了︰「你別賣關子了!我也只是好奇問問,你若不想說就算了,你若誠心告訴我,就給我老老實實說。」

沈雲琛見她惱了,才乖乖說道︰「其實貪污不過一個幌子,他是因為延誤軍情進去的。彼時我領著軍隊正與北漠激戰,守著大昱與北漠之間最重要的邊防重鎮百遺城,張滄負責往百遺輸運糧草,但是便在我們苦苦守城的時候,說好月初運來的糧草,直至月底才運過來。那時我們早已彈盡糧絕,靠著意志才守住了百遺。」

顧時歡默默坐直了身體︰「那你們怎麼撐過來的?」

別告訴她意志能當飯吃,這些守城的人,還有沈雲琛,必定受了不少苦。

沈雲琛原以為她會問為何張滄會延誤軍情,沒想到顧時歡問的竟是……他們怎麼撐過來的。

她關心他怎麼撐過來的。

「其實也沒什麼。一頓能當三頓吃,野菜野果也能吃,實在不行,樹皮也吃得,草也吃得。」

顧時歡抿了抿嘴,不知在想什麼,忽地起身給沈雲琛添了碗飯,將桌上的她一直垂涎已久的雞腿夾到他碗里︰「那你多吃點,補回來。」

沈雲琛失笑,又有點飄蕩起來的感動。

為了調養她的身體,府里的膳食都往清淡里做,而且蔬果多肉腥少,不過為了顧時歡改不掉的小饞嘴,每次也會加一些她喜歡的口味。

今日桌上只有兩只雞腿合她口味,平日那是都歸她的,今日她已吃掉了一個,卻分出了另一個——給他。

都說,小事才最體現感情。沈雲琛頗受感動,埋頭吃她端來的飯和雞腿。

顧時歡才沒想那麼多,她只是覺得格外的心酸和感動……為大昱苦苦守城的將士們。若沒有他們,大昱哪來此刻的安寧?便是一個不認識的大昱將士在此,她也會分出她的雞腿。

不過,想起沈雲琛一個皇子,年少便被送去邊疆,日日刀光劍影,夜夜餐風露宿,身上是傷疤,胃里是樹皮,或許還吃過更多她不曾知道的苦——

她就想,以後再不要讓他過這種日子才好。

吃過飯,沈雲琛才想起自己不曾說完的話,便問顧時歡︰「你知道張滄為何會延誤軍情嗎?」

顧時歡這也才想起不對勁兒,按說這種重要的戰事,他該拼盡全力確保糧草的輸運萬無一失才對。

「另有隱情?」

沈雲琛點點頭︰「那次守城之戰勝利後,我便修書回京城,父皇便派人去抓張滄,哪知他家中親眷早已不見,只有他在逃跑後被抓獲。據張滄辯稱,是因為頭一批糧草中途被人燒了,他怕因瀆職被處罰,因此沒有上報天听,自己再派人運了第二批糧草,這批糧草也阻力重重,路上踫到不少企圖燒糧草的刺客,最後千難萬險才運到百遺,然而還是延誤了一個月。他自知此事必死無疑,所以轉移了家中親眷,自己也準備逃跑了。」

「也不對,若說他自知必死無疑,應該和親眷一起跑了才是,怎麼會落在後頭?肯定是事先安排親眷逃了出去,但這樣便又有了一個疑點——他怎麼事先知道糧草會延誤?」顧時歡用細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額頭。

沈雲琛道︰「沒錯。此事疑點重重,因此遲遲沒有處置張滄,只是將他收押在牢里,同時父皇派人暗查這件事,還四處搜尋張滄的親眷。然而沒想到,張滄自殺而亡了——說自殺也不準確,自殺也只是假象罷了。」

顧時歡︰「他是被人殺死的?」

「嗯。」沈雲琛點點頭。

顧時歡蹙著眉頭︰「是誰呢?」

沈雲琛拿出一雙趕緊的筷子,蘸了點水,往桌上寫了兩個字︰「矢口。」

顧時歡一凜。

矢口。知。沈知遠。

太子!

顧時歡眼楮霎時睜得大大的。

「好了,這只是我的猜測。你也不要煩惱這些,一切有我。」沈雲琛好笑地勾起嘴角,「你別怕。」

顧時歡︰「我怕什麼。」

「你現在是六皇子妃,已經與我休戚與共了。」沈雲琛道︰「你不怕嗎?」

顧時歡仍舊問︰「怕什麼?」

「怕我不能保護好你。」

顧時歡笑起來,彎起眉眼︰「原來你在擔心這個。那我問你,你怕嗎?你怕你不能保護好我嗎?」

「不怕。」沈雲琛斬釘截鐵,他從來不認為他會輸。

顧時歡點點頭︰「那我又怎麼會怕?」

兩個人彼此目光相觸,顧時歡又笑起來,沈雲琛便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笑完,顧時歡問︰「你怎麼放心跟我說這麼多?我可是顧家人。」

沈雲琛道︰「從你嫁給我起,你我就被縛在一起了。夫妻一體,我沒什麼可瞞你的,日後也不會瞞。」

顧時歡突然想起來,顧一岱準備利用聯姻拉攏林武的事情,她也是沒有任何隱瞞,便和沈雲琛說了。

說是「夫妻一體」,其實不大準確。但是,他們其實從一開始,便有絕佳的、無理由的信任。

「我也是。」她笑。

沈雲琛心尖一跳,為她的話,為她的笑。

*****

這頓飯吃得本就遲,又吃得有些久,因此梳洗過後早已過了平日的就寢時間。

顧時歡打著呵欠,縮進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沈雲琛卻比平時還要清醒。

顧時歡似乎漸漸熟悉了六皇子府,抑或是已經將它當成了一個家,總之現在是很少踢被子了,一夜總是睡得格外恬靜。

沈雲琛便也很少抱著她睡了,但是心里反而覺得缺少了什麼。

加之這幾天的事和剛剛膳廳里的一番話,沈雲琛盯著即將睡過去的顧時歡,驀地往她那邊靠近幾分。

聞著她的發香,他低低道︰「嬌嬌,我們已經成親了。」

顧時歡已經快睡迷糊了,揉著眼楮醒過來︰「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早就成親了啊。」

沈雲琛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是,我們成親了,我們夜夜同床共枕,我……我不是斷袖。」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