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幽成親的那一日,他就站在宮門不遠處,看著轎子從正門走了進去。
他恨自己的無能,更恨周文帝的殘忍。
那時的他知道,即使自己要帶伊之幽離開,她也不會走。
她背負的太多。
後來,他開始和父親一樣在朝堂上試著站穩腳跟,期間也听聞伊之幽在後宮內的事情。
周文帝不願意踫她,卻又帶了不少嬪妃在她面前行走,更是要主動和她說起唐王府內一些瑣事。伊之幽就這樣被他折磨,最後差點失了神智,做出了斷發的行徑。
周文帝要的就是讓天下人都知道,唐王府的小姐是個出格的,但是他能包容她。
伊之幽也知道周文帝想要什麼,所以才會如了他的意。
「你離開之後,陛下想要西南的兵權,所以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燕影山想到了前世,慢慢的收斂了情緒,「我交給他西南的兵權,可他得讓我操持你的身後事。陛下以為我想對下葬的珠寶有心思,所以只盯著珠寶而沒有注意其他的。」
他說,「等我把一切辦好了,我就辭官離開了京城,帶著你留下的私兵一起到了平陽。」
「師父曾說平陽有龍脈,能讓人起死回生,所以我相信了。」燕影山說的十分輕松,「我就把你葬在那個地方。」
他沒有告訴伊之幽,自己努力了一生終于走到了左相的位子上,並不是為了和她並肩,只是想要保護他。
連白映雪都不相信他的感情,認為他想要的只有權力。
那時的他也不願意反駁,只是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終身未娶且陪在她身邊多年,這就是他的答案。
後來伊之幽去世後,他拼了所有把伊之幽的尸首帶到了平陽。
他並沒有很快的把伊之幽下葬,只是每日都會去看看她,直到她的尸首出現潰爛的情況後,他才終于願意接受的她的死亡。
連伊之幽曾經的私兵都認為他瘋了。
可他知道,在伊之幽成親的那一日他便瘋了。
深秋的夜風徐徐的吹過荷塘,伊之幽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前世她下葬之後,謝良恬肯定也和她葬在一起。
所以,他們才能一起回來。
她不敢問她何時去世的,因為她怕知道答案的時候,會疼到呼吸都困難。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成了這大楚的七皇子燕影山。」他停了把玩玉玨的動作,「那時的我想,上天真是和我開玩笑,我回來了又有什麼用,你去哪里了呢?後來我就拼命的找你,直到遇見了南安郡主。」
燕影山看著伊之幽說,「你如今這個身子的母親是南安郡主。」
提起南安郡主,伊之幽多少知曉一些。
南安郡主的母親是長信公主,據說是先帝最寶貝的女兒。可惜長信公主身子弱,雖然才華橫溢卻不怎麼喜歡出來走動,更是對政權沒有絲毫貪婪。
後來長信公主下嫁給伊向武這個將軍的時候,還讓不少人都驚訝她的選擇。
不過,長信公主的眼光的確毒辣,在之後的幾年內伊向武在沙場上成了讓敵國害怕的存在。
先帝對伊向武的一切都很滿意,後來更是封伊向武為裴南王。
只是長信公主和伊向武的姻緣當真淺薄,在長信公主生下女兒伊以茹後,身子就更加不行了。不過幾年後,就丟下丈夫和年幼的女兒走了。
伊向武雖然難受,但是身為將軍他要鎮守在邊境,而伊以茹也被先帝接進宮內一手養大。
在先帝去世的時候,他封了伊以茹南安郡主的身份。
或許是因為長信公主太聰慧,也遭受了太多的苦難,所以先帝在養伊以茹的時候,並沒有太多強求。這也導致伊以茹後來居然擅自嫁給了沒有任何背景的探花郎蘇含光。
听外人說伊以茹和蘇含光的感情不錯,可伊之幽知道,若真的不錯她這個身子的原主人也不會淪落到了平陽。
「我起初見到你的時候,那時的你還未恢復記憶,像是丟了魂似的形同痴兒。」燕影山說,「有人在你的身上做了手腳,導致你的智力跟不上常人。」
伊之幽怔了怔,「你做了個決定,你暗中幫了那些想害‘我’的人,把我送到平陽。你想,我既來了平陽就該恢復記憶。若我不能恢復前世的記憶,也不要讓我出現在你的眼前?」
燕影山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了這樣的答案。
南安郡主的女兒和他昔日的心上人一模一樣,可卻沒有他心上人的記憶力,
他那時苦惱,所以做了大膽的決定。
他暗中幫助想要害南安郡主的人,把伊之幽送到了平陽。可也因為太大意了,丟了伊之幽的消息……
所以,他才會讓竇柏水設下棋局吸引伊之幽出現。
若這具身子的不能恢復記憶,他是斷然不會出現在這里的。
他會繼續找……直到找到他的眠眠為止。
「你來這里,是想帶我回去對嗎?」伊之幽抬起頭看著空中的星辰,「南安郡主知道我在平陽了?」
燕影山點頭,「她知道了,不過她來不了。所以,平陽的事不能再拖了。」
「藏在唐府的兵書,我會替你拿回來,這個東西絕對不能給許太後,否則大楚也要沒了。」燕影山說,「雖然我不在乎大楚是否會覆滅,可亂世想要生存會更難。」
伊之幽笑。
她的想法和他一樣。
無論他是謝良恬還是燕影山,他都是他,是陪了她兩世的人。
「你不要插手唐府的事情,我能自己處理!」伊之幽像是又恢復了昔日的蠻橫,「你應該去處理下其他的事情,譬如荀家……」
伊之幽說,「荀家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們表面上是許太後的暗棋,可我覺得沒有這麼簡單。」
「你做你的事,我也會處理好我的事。」伊之幽說完之後,抬起眼來和燕影山的目光相對。
兩世了,她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聲音十分的堅定,像是在說什麼海誓山盟一樣。
伊之幽說,「七哥,這一輩子我想和你白首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