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還未靠近竹厝,隔著水榭長廊就听到了一陣叮咚悅耳的琴音,司空闕的琴藝造詣皆師承顏嬙,故而立即識別出這悠揚的琴聲出自顏嬙之手。
作為南山先生的愛女,故而見識與胸襟定不似尋常人家那些小家碧玉般膚淺,從顏嬙彈奏的這首大氣磅礡的高山流水遇知音,能听出她的胸襟豁達,定是極為通情達理心懷天下的女子。
「有了,既然她是個固守原則的人,那麼咱們就試試以天下蒼生來說服她。」
「闕,我與顏教習同為女子,不妨讓我去試試!」
「嗯,不要太緊張,若是說服不了她也不要緊,我會另外想別的方法。」
司空闕並未對李輕眉能夠說服顏嬙抱有多大的信心,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左不過是與大燕來一場硬仗,以目前天的國力來說,其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不過李輕眉始終抱著不願生靈涂炭的夙願,故而天大軍有些畏首畏尾罷了。
穿過一處極為雅致的八角亭,李輕眉看到疏影橫斜的竹籬笆內,一身姿縴弱的女子正焚香撫琴,此時她低垂眼眸,一臉陶醉的沉浸于繞梁的琴音中。
記憶中,顏嬙素喜淡雅,最不喜妖嬈裝束,但縱然是她素來都只是略施粉黛,但眉眼中卻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媚骨天成,她的容貌不出眾,但這天然去雕飾的嫵媚風情,卻是襯得她尤為與眾不同。
李輕眉並未魯莽的打斷顏嬙的雅興,只輕手輕腳的尋了個矮竹椅,悄悄落座。
她對音樂並未有太深的見地,也只是覺得這琴音听著悅耳,僅此而已。
「找我是沒有用的!我是我,他是他!我們二人素來互不干涉!」
顏嬙停下了撥動琴弦的縴縴素手,似乎早已經洞悉李輕眉的來意,于是直截了當將自己的立場挑明。
「先生,學生有一事不解,這天下究竟是蒼生萬民的天下,還是秦氏一族,亦或者司空一族,這些貴族階級的天下?」
「呵,天下蒼生在你們這些人的眼中如螻蟻般的卑微,他們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又如何能夠主宰這天下!這山河無疆,自然只是你們這些貴族階級的天下,確切的說,如今這整個天下,姓秦!」
「顏先生,您大錯特錯!這天下是萬民的天下,若是沒有天下萬民,那麼統治者只能是孤家寡人,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難道這些聖賢說的大道理都是欺騙世人的無稽之談?」
「若是天下能夠大一統,徹底打破疆域國界的束縛,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為何還要死守著區分是大風人還是大燕人?」
「秦氏雖未必就是最好的統治這片大陸的人選,但秦氏,不得不說是唯一能夠駕馭整片大陸的皇族!這一點您該很清楚,秦氏歷代先皇雖不能稱得上千古名君,但比起其余三國的皇族,卻算的上是兢兢業業的好皇帝。」
「秦氏一族的皇者,還尚未出過一個昏聵的君主。」
「李輕眉,或者我該稱呼你為天的聖母皇太後呼延氏?你們這些人總喜歡給自己稱霸天下的野心找冠冕堂皇的借口,這是想要安慰自己得這天下是順應天命,還是想要給我們洗腦,讓我們這些人成為你們統治下的愚民?
「顏先生,您想看到生靈涂炭,百姓流離失所,妻離子散的大燕,還是想看到載歌載舞的太平盛世?」
「其實我有無數種辦法能讓燕北重新回到天帝國的版圖,但你要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我定不會讓百姓深陷戰禍之中,天統一四國勢在必行,這是歷史發展的大勢所趨,沒有人能阻攔。」
顏嬙並未對李輕眉壯志凌雲直抒胸臆的宣言產生任何懼意,只面色如常的開始溫水煮茶。
「削藩制與科舉制是你想出來的,還是沐風?」
「依照我對沐風的了解,他雖有經緯治世之才,但骨子里仍是迂腐書卷氣息無法徹底摒除,但以你曾經在無極蒙學之時的表現,實在是很難讓人相信,你會擁有如此高瞻遠矚的政見。」
「確切的說,其實歷代帝王都知道藩王制是不合理的存在,但為了鞏固帝國長治久安,粉飾太平,明明看著這一毒瘤漸漸擴散至骨髓之中,仍是假裝看不見。」
「唯獨你,不僅正視這一痼疾,甚至不計一切後果的想要剔除這一毒瘤,你要知道,削藩制,可謂是對目前政局整飭最傷筋動骨的舉措。」
「你看,這天下,已經被你攪亂了!」
顏嬙對削藩制先揚後抑,心氣極高,從未真心佩服過什麼女子的顏嬙,第一次對面前這位奇女子產生了一絲欽佩之情。
「若沒有司空闕這個攝政王,怕是這秦氏的江山,早已經葬送在你的手中,左不過是依附男人的弱女子罷了,不必在我的面前裝腔作勢!」
對于李輕眉,她是厭惡大于贊賞,此生她最討厭利用男人感情的女人,眼前這個女人雖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但她卻依然不留情面的對她進行抨擊。
「顏先生,學生覺得您的品行不端,不配為人師表!」
「你放肆!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敢隨意的指摘我的品行,你配嗎?」
「先生,听說您與呼延無情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若是我利用男人,那麼先生比我也高尚不到哪兒去,左不過也是依附男人的弱女子罷了!」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美好的,所以你才這麼若即若離的吊著呼延無情的胃口,以呼延無情當年的身份,定不會有娶你這個寡婦為正妻的可能。」
「但若是就這麼淪為妾室,以你心高氣傲的個性,定是寧死不從,故而你明知道他會因此而丟掉國師的尊貴,也要以死要挾?」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從前在無極求學的時候,听到一些八卦消息,說先生曾經為了個男子尋短見,學生一直以為這只是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直到有一日,看到先生手腕處的傷痕。」
「割腕?若是先生一心求死,大可以尋個干淨利落的辦法,這不是故意為之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