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男人便道︰「我便就是要鳳承易難尋到鳳承天,這一生都尋不到最好。」
他的眼里露出嗜血的光,柔然更驚,未忍住,便又驚聲問出︰「你想殺了那個人嗎?」
應驚鴻未回答,但柔然知道,他想。
她提起那個人的時候,他眼楮里的光都似淬了毒。
他踏過被他之前畫著弓的沙路,留下一串腳印,而先前弓箭之模樣,早已難看清。
柔然隨即跟上男人步伐,朝雜草深處而去。
徹底離開前,柔然禁不住又朝後方看了一眼,身後不過月霜中籠著的一片雜草,時有秋蟲飛過,留下一串痕跡。
她收回眼神,再未回頭。
而他們兩人離去不久,原地便再來數人。
幾人上前查看了一番地上被應驚鴻劃至模糊的沙地,其中有一人問︰「老大你可看清了方才這地上應驚鴻寫了什麼?」
被叫作老大的人搖搖頭,之後他朝前指指︰「管他寫了什麼,跟上再說,跟上說不定就能找到那皇帝。」
眾人立即附和著點頭,也踏過那片被割盡雜草的荒地,跟上了前方人影。
夜里風猛地大起,將割落在周遭的荒草卷起,于空中搖曳片刻後,紛紛落下,遮蓋住了地上沙土,將眾人走過的路盡數掩埋。
月再次隱至烏雲中,星空褪去,只留下昏黑夜空,來日似是風雨欲來。
老漁娘郁悶地坐在小院中撿藥草,撿藥草。
她看這月亮都快落下了,那對夫婦為何還不回來,也不知田公子可還撐得住,她看他身體完全就是在那應姑娘面前強撐著。
直到手中藥草撿完了,二人都還未回來。
漁娘嘆口氣,將藥筐抱起,就要回屋,院落里便現出了一男一女身影。
漁娘立即傲嬌地哼了哼︰「二位可算知道回來了。」
但哼完,她便看清,那男女二人並不是鳳承天與風裳,而是完全陌生的男女。
在桃村之中也未曾見過。
她立即警惕起來,將藥筐放下,問︰「來者何人?怎會找到桃村所在?」
女子微微笑了笑,甚是有禮數︰「請問你可認識鳳承天與應風裳二人?」
老漁娘蹙蹙眉,這二人名字听都沒听過,她怎麼認識?
她只越發戒備,又問︰「這二人是誰?難不成桃村還混進了其他人?」
女子的神色立即變得苦惱起來,看向一旁男子道︰「看來他們二人不在此,我們再去村莊里面找找罷。」
老漁娘的住處在村子最邊緣,是以二人方入村子,便找到了老漁娘住處來。
漁娘見二人離去,已不敢掉以輕心。
桃村出世百年,不曾有人能找到這里,若被人發現,他們是勢必得搬離了。
至于田家夫婦那二人
漁娘顧不得再想,還是村中人性命重要。
她之所以駐留村口,便是為防著有異人闖入。
她轉回藥屋,將藥屋中的暗閣打開,此暗閣直接通往村子中央,可最快速地通知村民撤離。
待生人離去,他們再商量遷村。
但她連暗閣都未踏進去,便覺心口猛地一疼,低頭去看時,那里正汩汩冒出血花。
而血花中,藏了一把昂藏大刀,那大刀自她背後橫貫而入,貫穿了她的身體。
她連轉身都失卻了力氣,腦袋一垂,便站著死去。
那刀又從她身體里猛地抽出,老漁娘便閉著眼倒地,再未醒來。
藥屋中立即有人發問︰「老大,你將這老婦殺了有何用?」
那老大從懷里掏出干淨布巾,將刀上血拭干淨,一面回答︰「你沒看這老婦要入暗閣?說不準她是去通知誰的,若教皇帝跑了,回去怎麼和大長公主交代?」
又有一人問︰「老大怎麼知道皇帝沒死?這麼高摔下來,不死也該摔傻了。」
老大把沾了血的布巾狠狠甩到問話者的臉上,怒道︰「大長公主猜沒死,那就是沒死,你廢什麼話,專心干事就行!」
問話者將沾血布巾從臉上扯下,以滑稽的帶血面孔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老大說得對。不以賺錢為目的的殺手都是耍流氓。」
「老子本來就是流氓!」
風裳回來時,天邊已露了魚肚白,她又去其他地方找了一番,這才回的村莊。
回到院落,並不見有漁娘早起撿藥,更莫說鳳承天會候在門口等著她了。
她有些失落,頹喪地朝屋里走去,卻瞥到了藥屋的燭火還亮著。
這老漁娘不會撿了一晚的藥草吧?
還真是兢兢業業。
漁娘雖有時愛整她,甚至放老鼠咬她,但因著鳳承天的緣故,對她其實也還是不錯。
風裳朝藥屋蹦著走去,一面大喊︰「漁娘,我來幫你撿藥!」
話語結束,她也蹦到了屋中,屋里一望無人,只有一個藥筐擺在屋子中央,藥筐下,染了一攤血。
再順著血去看,便看到一只布滿皺紋的手,而順著手再看,漁娘躺于血泊中,閉著眼,了無知覺。
風裳大慟之下立即過去抱起老漁娘,干淨的衣衫上頃刻便染了血,她想著去喚醒漁娘,卻見漁娘心口一個大洞,儼然無了回天之力。
「是她,定是她帶來了那群惡徒!是她將我們桃村害了!」
「我們桃村平安避世百年不曾遇難,怎你來了便遭此橫禍,你那夫君在那里,他是否殺了漁娘後便不敢面對眾人,拋下你逃了?!」
風裳抱著漁娘,去看藥屋門口忽然涌進的數個村民。
這一看,她心中只更驚異澀然。
控訴她的村民們也並不好過,他們多人身上掛了傷,不是胳膊處纏著破布以止血,便是臉上烏青,而更慘者,月復部破了個窟窿,只不過靠著一口氣強撐著,死已是不久矣。
來此藥屋的人幾乎沒幾個完好的。
有的婦人抱著自家受傷的夫婿,一面哭一面哀嘆︰「我便說老漁娘在惡徒來後怎不去村中報信,沒想到她竟已遭此橫禍。」
老漁娘雖已死,胸口的血卻還在不停地流出,染到風裳衣衫上、雙手上,使她看起來越發像一個犯罪惡徒。
她將漁娘輕輕放至地上,起身想要解釋,卻已有一胳膊受了刀傷的男人朝她月復部狠狠一踹,指著她便罵︰「我們好心收留你,你卻引入崖外生人來壞我桃村,今日我等絕不輕饒你,勢必要為死去的村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