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伯參知道,她一旦堅定了的事情,就真的是哪怕搏命也會做到,當初她咬著牙救下南宮兄妹的時候就是這樣。
誰都不知道,為何這般縴弱的身子里,有著那麼一副錚錚傲骨。
雖然作為親人,瞧著她硬撐著,總是心疼得不行。
但也不得不說,有她這樣獨當一面,又總是舉重若輕的想讓身邊所有人放心的態度。
著實會讓人哪怕在巨大的變故中,都能安心不少。
看著她仿佛就能覺得,只要有君卿若在,什麼都可以。
她無所不能。
但葉伯參到底是擔心她,說道,「真的不去把齊玉恆那畜生抓來逼問一番試試?真的實在不行了你再……」
君卿若淺淺笑了笑,笑容里雖是沒有太多溫度,卻帶著一如既往能讓身邊人安心的力量。
她說,「齊玉恆下了這手筆,瞧著王府戒嚴想必能把情況猜出個二五六來。不定打算以解藥要挾我,開出什麼喪心病狂的條件呢。」
想到詠杰被齊玉恆當成犧牲品,君卿若眉頭略略蹙了蹙。
「而且齊玉恆都能做到這一步了,想來是無所畏懼的,能拖垮我君家名聲,能讓齊家復起,在他眼里比什麼都重要。逼他,恐怕也是逼不出什麼來的。」
葉伯參也不是不清楚這個道理,于是輕嘆了一口。
原本應該他來安慰卿若的,但是眼下,反倒是君卿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說道,「受制于人不如制于人,所以我若是能治好了他們,屆時話語權可就不在那老匹夫手里,而是在我手里了。」
她說到這里,葉伯參看到了她微眯的眼眸里那些毫無掩飾的傲氣,像是陰雲里灑下的第一束陽光。
她倨傲地挑唇笑了,「他想把這當成拿捏我君家的把柄?這究竟是誰拿捏誰的把柄,我君卿若不點頭,那就還不一定呢!」
葉伯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下了一腔子想要勸說她三思而後行的話語。
他認真說道,「但這火性毒又是血毒,調配不出解藥的情況下,強行祛毒可不輕松。」
因為毒素浸染在血液里流遍全身,想要除毒,等于就是醫者用靈力,將中毒者的全身血液都洗一遍!
並且還得用到極為細致的操控,否則貿然用靈力這樣清洗,就算毒祛除了,但祛毒畢竟不是溫和的手段,人的體質也在祛毒的過程中被催垮了。
這種細致的操控,葉伯參自認自己是做不到的,但卿若有獨有的玄醫道,那登峰造極的醫術靈力控制手段,倒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
葉伯參聲音更低了,語氣愈發認真嚴肅,問道,「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你靈力能撐得住麼?」
君卿若側目看伯參一眼,搖搖頭,「靈力撐不住,但沒關系。誰說我要直接祛毒了?我只需要能把毒發致死的時間拖延下來,能給我配置解藥贏得時間就行。」
葉伯參的心里咯 了一下,已經多少猜到了她的打算。
葉伯參的臉色變了變,「你該不會打算……」
卿若點了點頭,扯唇笑了笑,「這火毒是吧?我倒想看看,是這火毒厲害,還是我身上這折磨了我幾年的根深蒂固的寒毒厲害。」
「卿卿!」葉伯參頓時慌了,抓了她的手一把,「咱們……咱們再從長計議!你先別沖動!」
「從長什麼從長,人命關天可等不了。」
君卿若說著手中就已經起勢,一旁桌台上躺著的君青陽咳了兩聲,恢復了些許意識,事實上先前他也一直意識清醒,這毒雖是痛苦,但只摧磨人的身體卻並不摧磨人的意識。
周圍的動靜他听著,卻一直提不起力氣說話。
但此刻他忍不住了,听到伯參這麼驚慌失措,君青陽哪里能不知道?女兒要做的,恐怕是讓她自己很有風險的事情。
他咳出了一串血星子,一雙眼被體溫的高熱燒得泛紅,一字一句艱難地說道,「卿兒……你,想做……什麼?」
「父王!」君卿若趕緊湊到了君青陽的旁邊,她目光溫柔,「父王放心,女兒一定會救你和詠杰。」
「不……不要……」君青陽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似的,「若是……讓你……讓你會有危險……不如,不如就讓我……死了算……」
他又重重咳了兩聲,聲音悲愴,「就算……君家會有麻煩……也無……無妨。臨淵……臨淵總能保得住……你和球球的。沒事……沒事的。」
君卿若眼楮略略泛紅,但唇角依舊是讓人心安的笑,「沒事,沒事兒啊,父王,我不會有事的。你們也不會有事,放心。」
君青陽失了力氣,說不出話,只能一雙眼定定看著女兒,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君卿若定了定心神,喚道,「影靈。」
「屬下在。」影靈倏然現身,他也有些不安,因為看出了君卿若的手勢,「夫人,您這是要……」
「這是臨淵臨走時留給我的靈力,你接著。」君卿若聲音平靜。
影靈瞬間慌了,「夫人!可是……」
他當然清楚君卿若近日的身體情況,能這般健康正常,是全靠尊上渡的靈力在撐著!但她要把這些全都逼出來!
不等影靈勸什麼,他就只覺得自己一瞬間被濃烈炙熱的靈力給籠罩了,他身為臨淵的召喚靈,當然認得出來,這是尊上的靈力。
至純至熱,溫暖得猶如陽光般的靈力。
此時此刻,君卿若陡然明白了,就因為臨哥的靈力是這般溫暖的,而父王中的是火毒,所以先前她才直接將父王按吐了血,溫暖的靈力加快了火毒的毒發。
原本父王的體質,不至于那麼快和詠杰同時毒發的。
也就在這一瞬間,君卿若的臉色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樣粉女敕的好氣色,而是瞬間蒼白如紙,蒼白之色中甚至透著幾分青氣。
唇色也有些烏了。
她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牙關也一陣打架。
「卿卿。」葉伯參瞧著她這模樣,眼楮都紅了。
想趕緊扶住她,卻見她雖是都這樣了,手中的動作絲毫不亂。
一手撩了袖子,露出細白的一截手臂來,一手則是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手起刀落連片刻遲疑猶豫都沒有,白皙的皮膚上就豁開寸許長的血口子。
君青陽終于知道葉伯參先前為何那麼慌亂,因為早猜到她要做的是什麼了。
君青陽喉嚨里忍不住發出低低嗚咽的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