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重視的人,永遠那麼義無反顧。
甚至不惜對自己凶狠,甚至還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被她放在‘重要的人’範疇里的人,會覺得自己很是幸運,但也無法遏止的心疼她。
「伯參,別愣著。」
君卿若的聲音很穩,甚至听不出任何痛楚之意。
事實上,也的確不疼。
她逼出了所有臨淵臨走前留給她的溫暖靈力,引得寒毒全面爆發。
渾身上下都是連骨髓仿佛都要凍起來的寒意。
人在極端寒冷的情況下,痛覺也就麻木了。
所以她只覺得冷,更冷了,卻並沒覺得疼。
葉伯參抹了一把眼楮,馬上有了動作,將她傷口涌出的血小心翼翼地接好了。
滿滿一碗,腥甜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淬著她身上終年不散的清苦藥香,仿佛空氣中都流蕩著一種清冷的氣息。
「已經夠了。」葉伯參見她還在不停的握拳,好讓血流得更快些,趕緊制止了她的動作,細細給她傷口止了血包扎起來。
她那些淬在骨子里的倨傲和倔,撐著她。
此刻看上去雖是面色青白,嘴唇發烏,滿臉的病態。
但,一雙清澈的眼里,目光卻是亮得驚人。
君卿若深呼吸了幾口,壓制住了牙關的打顫,說道,「我體內的寒毒盤踞多年。」她甚至還笑了笑,戲謔了一句,「也算是老資歷了。」
「用寒毒和火毒對抗,以毒攻毒應該能有效暫時拖著火毒的毒性。我的血用來當作藥引,再加幾味寒性的靈材一起淬了吧。」
君卿若說著,腳步往後踉蹌了一下,影靈倏然閃到了她的身後,扶了她一把,「夫人,當心。」
原本影靈虛虛實實有形無形的,但先前得了夫人授予的尊上的靈力,讓他眼下處于有形的狀態。
君卿若站穩了些,葉伯參扯了張軟椅過來就將她按著坐下了。
丹藥塞到她嘴里,「好了!其他的交給我!你先把自己顧好!」
君卿若點點頭,笑道,「交給你了,你也知道的,我最喜歡偷懶了。」
葉伯參哪里數落得出來,趕緊悶頭去忙了。
君卿若的軟椅被安放在父王和詠杰的中間。
此刻她伸出雙手,輕輕抓住了父王和詠杰的手。
他們的體溫燒著,手都很熱,很舒服。
君青陽頭側著,朝著她看來,他的眼角早已經被淚水沾濕。
君卿若笑得無奈,笑容掛在她虛弱的臉上,顯得那麼蒼白,「嘖,父王,您這眼淚太多真的是個問題啊……」
君青陽說不出話來,喉嚨像是被什麼塞住了似的。
眼淚橫流,卻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她又一轉頭,就看到詠杰的眼楮半睜半閉著。
「詠杰?你醒了?」君卿若柔聲問了句。
詠杰的眼淚也落了下來,但是那一雙眼里,像是死水一樣平寂。
他備受毒素摧磨,又年紀還小,此刻肯定是難受得五內俱焚痛不欲生的。
但他卻沒痛吟哪怕一聲兒,眼下,他輕輕張了張嘴,很艱難地說了句,「娘親,對不起。」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君卿若手指揩了他眼角的淚水。
「我……原本……在心里……發過誓。」他一邊說,小嘴就一邊往外冒血,「一定要……努力,長大了……保護你……和球哥的。」
「你還沒長大呢,是需要被保護的時候。」
「是我……外祖,對嗎?」聶詠杰問了一句。
君卿若這才意識到,他是醒著的,雖是先前沒有說話,但他是醒著的。
那麼她先前和伯參的對話,這孩子都是听到了的。
她輕抿著唇,也沒打算瞞什麼,點了頭,「是他。」
「他想……我死。對嗎?」聶詠杰又問。
君卿若嗯了一聲,只覺得這樣的事實,恐怕比劇毒來得更讓這孩子痛苦。
球球被阿公寵得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給他,而詠杰的外祖父,卻是希望他的死能為齊家帶來轉機。
這樣的事實,哪怕沒有對比,都是傷害。又遑論還有對比呢。
聶詠杰︰「而娘親……想救我。對嗎?」
君卿若︰「當然,你還是個孩子。你還有大好的未來。」
聶詠杰輕輕握了握君卿若的手指,力氣很細微,但這是他的全部力氣了。
他輕輕閉上了眼楮,淚水汩汩的流。
沒有人知道,這孩子心中經歷了怎樣比毒發更折磨的煎熬。
他生生將母族,從自己的心里剔了出去,干干淨淨,不留一絲一毫的眷念。那不是一家子人,那是一窩子魑魅魍魎,他們是沒有心的。
聶詠杰想到自己看著齊玉恆那偽善的笑臉,竟然還覺得慈祥,還覺得難得看到嚴厲的祖輩露出這般慈祥的笑容。
他還覺得受寵若驚,看到齊玉恆拿給他的那些零食,于一個太子而言,那分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他還感動不已。
眼下,只剩……作嘔。
他的心里,再沒有齊家,再也不會有了。
君卿若輕輕嘆了一口,也沒多說什麼,這孩子著實是……太不容易了。
說到這個,君卿若一愣。
噢啦?我兒子呢?
「兒子……球球?」君卿若朝著先前球球乖乖坐著的地方看過去,只剩張空椅子了。
影靈在一旁低聲說道,「小公子他……蹲在外頭……」
影靈說得支支吾吾的。
君卿若無奈道,「蹲外頭哭呢吧?」
影靈老實點了點頭,「也是怕您看了會擔心。」
「快把他抱進來,我寶貝兒子該是嚇壞了。」
她先前又是引得寒毒爆發,又是放血的。
那小子不哭才怪,能忍到偷偷去外頭再哭,都已經很不容易了。
沒一會兒,影靈就將君臨卷了進來。
君臨堅強地抿著嘴角,倒是沒有再流淚,但那紅通通的鼻頭和眼圈,還有睫毛上細碎的水光,都昭示著他先前在外頭是好好哭了一場的。
分明是擔心極了,因為……娘親、阿公、小弟,都是他重要的人。
但是又怕娘親擔心,堅忍著不在她面前哭出來。
君卿若將兒子摟進自己的懷里,看著他佯裝堅強的模樣,當娘的心當然疼,聲音柔柔地說道,「我寶寶真厲害,現在哭鼻子都不會打雷下雨了啊?」
她話音剛落,君臨沒兜住,摟著她脖子嗚哇一聲哭出來。外頭驚雷 就炸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