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若不知道他們究竟中的是什麼毒,也不敢貿然挪動他們。
讓人收拾出了兩張長桌,鋪上了干淨的床單,拉上一幅屏風,就先安置在前廳里。
王府全戒嚴了,氣氛嚴肅又凝重。
君卿若心急如焚,差點冷靜不下來,如若不是條件不允許,使用不了。她都想直接拿出透析機了!
試毒的時候,手都在抖。
還是君臨走了上來,爬到她腿上坐著,然後用力地抱住了她,摟著她的脖子。
君卿若僵硬的身體才陡然一松,伸手圈住兒子軟軟的小身子,「兒子,嚇著了?」
一手圈住兒子的肩膀,另一只手試配試毒的溶液。
君臨聲音軟糯糯地說道,「寶寶擔心娘親被嚇著了。」
「娘沒事,別擔心。」君卿若低聲說一句,嘴唇在球球的腦門上印了印,「沒事。阿公也不會有事,詠杰也不會有事。」
她這話像是為了安撫兒子,又像是為了堅定自己。
君臨癟了癟嘴,努力忍住了哭腔,他還小,身邊的人又從來不多,好容易多了阿公這麼個親人,還有個鞍前馬後跟著他的小弟,哪個不是被他放在心窩子里的?
看到他們都口吐鮮血,哪里會不擔心不害怕呢?
但他不敢哭,他怕自己若是哭了,娘親不僅要焦心阿公和小弟,還要擔心他。
所以他不哭。
嘴雖癟著,但聲音里的哭腔很好的忍住了,擔憂地說道,「可是娘,你在發抖。」
「我……在發抖嗎?」君卿若似乎此時此刻才听到,自己的手指捏著的藥槌,在和藥皿踫撞著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
「娘你別怕。」球球緊緊地摟了摟卿若的脖子,「別怕,沒有我娘解不了的毒,寶寶一直是這麼相信著的。」
君卿若心里像是被注入了暖暖的能量,一瞬間手輕微顫抖的幅度,平寂了下來。
「是啊。娘什麼都可以,無所不能。」君卿若艱難地勾唇,盡量露出了個能讓兒子放心的笑容。
但心中,卻是沉重的。
她和兒子都沒能嘗出來的毒,很顯然,不管齊玉恆是從哪里得來的這毒,這制毒的人,水平都不差,甚至很有可能知道她和兒子百毒不侵的體質。
特意做出了這種能夠瞞天過海的奇毒。
甚至,就連這究竟是誰的手筆,君卿若心中都已經約莫有個猜測了。
葉伯參行色匆匆地趕過來了。
一進來就看到君卿若難看的臉色,他的心就沉了一半,再看向君青陽和聶詠杰的慘狀。
葉伯參那鶴發童顏總是透著頑劣笑意的臉上,只剩深沉和凝重。
「情況如何了?我來幫你。」葉伯參知道她關心則亂,所以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別慌,玩毒玩藥你沒怕過誰,沒什麼好慌的。」
「小爺爺。」君臨看到他來了,有些快繃不住了,癟嘴叫了一聲。
「不哭,不難過。你乖乖的,小爺爺和你娘能搞定。」
葉伯參畢竟活了這麼多年了,風風雨雨都見過,在此刻,異常的鎮定,將球球抱去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了。
這才問君卿若,「和我說說情況。」
「吃著晚膳就忽然這樣了,但是菜色都沒問題,而且現在王府里穩妥,廚子和送菜的都是干淨的。菜色應該沒有問題。」
說著君卿若就指了指桌面上那沒吃完的幾包零食,「這些都是詠杰帶來的。」
她頓了頓,轉眸看著葉伯參的眼楮,「說是齊玉恆帶回來給他的,小家伙還很高興,因為是外祖父大老遠帶回來的,所以興沖沖地就帶來與我們分享了。」
葉伯參當然听出了這其中細枝末節的意思,臉色變了變,吐出兩個字來,「畜生!」
「應該都是齊玉恆計劃好的,他回了皇都卻無聲無息的,連上朝都沒去。這麼安分,我就覺得不對,覺得他是想憋個大的,沒想到……還真大啊。」
君卿若凝眉,眼眸深不見底,透著很深很重的殺意。
她聲音冷了些,「我覺得齊玉恆應該本沒有計劃把我父王也撂倒的,估計就只打算,讓太子死在我們王府。」
「這孩子一死,不管實情是什麼,他死在王府,王府就洗都洗不干淨了。」葉伯參接了她的話,眉毛緊擰著,「這齊玉恆,這齊家……究竟是怎樣一個魔窟啊。」
葉伯參一邊說,就一邊捻了那些零食出來,放到鼻尖輕嗅,再燃起靈火燒了燒。
然後表情就更凝重了。
君卿若看到他的表情,說道,「我試過好多次了,他們口吐鮮血,皮膚發紅,體溫升高,像是從里頭燃起來了似的。基本可以確定,是火毒。」
君卿若給出了自己的初步診斷。
但依舊沒法樂觀,「但還沒試出來具體毒素為何。我知道我肯定能試出來,但我擔心父王和詠杰撐不了那麼久,父王這些日子被我用各種丹藥養著,體質還是很不錯的。但詠杰……」
還太小了啊!
葉伯參看向旁邊盛了些許君青陽鮮血的小瓷碟,鮮血里浸著幾根金針,他拿起一根看了看。
眉頭一皺,「火性血毒啊,可真夠狠的。」
火性毒本就發作極快,一般若是制為蠱毒或是脈毒,起碼還有些回圜的余地。
但是血毒更是發作迅猛。這樣的毒,多半就是鐵了心要置人于死地的。
制毒為了殺人,並不出奇。
但齊玉恆既然有這毒,想必知道這毒是個什麼效用,卻是依舊將這毒用在了親外孫身上。
這就很禽獸了。
並且血毒不好療,因為渾身上下的血液里都浸染了毒素,流遍全身。除了配置出解藥,否則想用其他辦法解毒?不是沒有辦法,但是極其困難!
而毒又發作太快,留給配置解藥的時間太少!一來二去就像個死結!
但葉伯參很清楚君卿若的本事,無論是擬方還是煉藥,無論是玩毒還是解毒,她仿佛生來就是為此存在的。
只不過,要是平日里也就算了,眼下她的身體情況……
葉伯參憂心忡忡,問道,「眼下你打算怎麼辦?去威脅齊玉恆要解藥麼?」
只見君卿若唇角緊抿成堅毅的弧度,目光堅定道,「齊玉恆有備而來,眼下的情況正中他的下懷,又怎麼可能拿出解藥?」
她看了一眼父王和詠杰,聲音愈發堅定了,「大不了,我搏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