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自己快要被他的眼神吞噬,她含笑嬌嗔道︰「別這麼看著我,怪人的。」
「你說的話,竟這麼快就應驗了。」他摟住她的肩膀,將她靠在自己胸口,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她吹去一般。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不斷畫圈圈︰「是啊。可你這個大將軍,怎麼好像一點也不急躁呢?跟沒事兒人一樣。」
他語氣淡然︰「因為這個局面,我早已預料到。而且曾不只一次的提醒皇上,給他建議讓他預防這個狀況。如今事已至此,我只是有些無可奈何,卻並不震驚。」自從曹瑞攻下幽州城那天起,小將軍便不斷為幽州城的防御*著心。除了上奏給皇帝,他還寫了書信,叮嚀曹瑞協助瓦橋關的防守。只是曹瑞心氣太高,見瓦橋關守城將領態度不冷不熱,便再不理會,各自掃起門前雪。
「那你師父,還有楊盡忠咋辦?」龔了解自己的丈夫,事關身邊人的身家性命,他是絕不會置之不理的。
他不溫不火的說︰「唯有盡力營救。」
她抬起頭,看著他燦若星斗的眸子,和微微繃起的下巴,心知他此刻大腦中的四核cpu正在飛速運轉︰「我相公有辦法了?」她超喜歡他陷入思考中的狀態。她以前從未見過任何一個男人,絞盡腦汁想問題的時刻能像他一樣從容不迫,雲淡風輕。
他輕輕啄了一口她頭頂的秀發,思緒卻還在空氣中與敵交戰︰「我只有進一步了解雙方的戰勢,才能考慮破敵之策。」
「你這就要去開封了嗎?」她舍不得離開他的溫度,全身粘在他身上與他無縫對接。
寵溺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我帶你一起去。」
她心中一萬個願意,可是︰「嗚嗚嗚,不行,我有身孕,怎能和你到處跑呢?萬一給爹娘知道了,非得罵死你。」
「那你就乖乖留在家里等我,不要到處亂跑,不要叫我擔心。」
「知道了,你就放心去唄。」她不願再糾纏他,怕他心中過多牽掛,影響判斷。替他系好斗篷的繩結,又適度的淺嘗了一口彼此唇舌之馨,便乖乖送他出門了。
直到他剛要跨上馬車,她又上前叫住他︰「誒等等。」
「娘子有話囑咐?」
她正了正臉色,鄭重其事的叮嚀他一句︰「我對你說的那些事兒,千萬別對別人說。記住,歷史是改變不了的。」
這老氣橫秋的話語,從她這張俏皮臉口中說出,實在讓他歡喜的很,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粉鼻︰「記住了,這是娘子與我之間的秘密。我絕不會告之旁人。」
「萬事小心。」
東方已經泛白,皇帝也沒能合眼,在龍塌上翻來覆去,愁腸百結。先帝的遺願便是拿回幽雲十六州。所以他即使知道前方千難萬險,也要想盡辦法替先帝完成遺願。本以為拿下幽州城,便能讓大宋的鐵騎立足于失地之間,並在不遠的將來一塊塊尋回祖宗丟失的疆土與尊嚴。只是沒想到,勝利竟如此短暫且脆弱。
更讓皇帝感到惱火的是,人家趙長垣曾不止一次的提醒他,趁勢拿下逐州,打破包圍圈。可他竟然一次次的忽視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建議。到底該怪他自己沒有全局意識?還是怪他對趙長垣沒信心?他心焦氣燥的懊惱了一夜,最終得出令他自己最好過的答案天意。
直到童貴人向他通傳,趙長垣與魏霆躍已經候在金鑾殿外,他才從床榻上艱難的起身。梳洗完畢後,乘龍攆趕去了金鑾殿。「想必幽州城的事,兩位愛卿都已經知道了。如今這狀況,不知兩位有何高見?」
魏霆躍率先一步頂著兩個黑眼圈上前啟奏︰「稟皇上,此次遼軍調集了二十萬大軍南下逐州,目的恐怕不止是拿回幽州這麼簡單!依臣之見,不如放棄幽州城,全力鞏固我邊境城池的防御才是上策。」
趙長垣一听這話,立刻轉頭看向魏霆躍,表情看不出喜怒。這動作被皇帝看在眼里。
「趙愛卿,你似乎有不同看法?」皇帝伯伯這次可不敢再忽視這個似乎「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將軍了。
魏霆躍朝小將軍翻了個大白眼,心想他一定會反對自己。誰知小將軍走上前說出的卻是︰「回皇上,臣亦同意魏將軍的說法,壯士斷腕總好過滿盤皆輸。」魏霆躍心里忍不住樂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目中無人的小白臉竟會與他不謀而合。
誰知趙長垣停了停,又不疾不徐的繼續說道︰「只是請求皇上,設法營救曹楊兩位將軍。」
這句話正好戳到了皇帝目前最大的糾結處。按理來說,為了保全大局,大宋全國上下理應全力應戰對付此次遼國的傾巢出動。在如今這種狀況下,一個幽州城都不得不放棄,兩個將領的性命,便顯得有些尷尬了。
思慮至此,皇帝眉頭微蹙,沒找到合適的言語來應答趙長垣。魏霆躍看出皇帝臉上的糾結,便冷哼一聲,自作聰明的反問小將軍︰「呵,趙將軍這話魏某倒不太明白了。曹楊二人丟了城池,敗軍之將,還有臉讓咱們前去相救嗎?」
皇帝伯伯一听,差點沒把手中的茶嚇翻了,低著頭,皺著眉頭心里暗罵︰「表弟啊表弟,有你這麼不會說話的人嗎?你這不是純粹找人吵架嗎?朕正愁沒辦法安撫武官們的情緒,你這不是在給朕添亂麼?」
果然,魏將軍一句話,說的趙長垣杵在殿內一動不動,小臉由白變紅,又由紅變青,想爆粗口,卻得顧及趙家祖宗顏面,最後深吸一口氣,斜睨著魏霆躍,繃著下巴一字一句冷聲問道︰「魏將軍可曾听過一句詩詞?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您可知其中之意?」
魏霆躍還他一個大白眼,毫不客氣的回應︰「你有話直說,別跟我這兒賣弄學問!」
「曹楊兩位將軍遠離故土,痛別家人,戍守幽州城一向盡忠職守,從未有過半點怠慢過錯。如今是因瓦橋關被攻佔,才會落得四面楚歌的境地。敗軍之將四個字,不知身處太平之地,嬌妻美妾擁在懷的魏將軍如何說的出口?」
小將軍這話說的極不客氣,實在是對這個魏霆躍積怨已深才會如此控制不住脾氣。此刻曹楊兩位遭難,任何人都可以說風涼話,唯獨魏霆躍不行。因為他出了名有功便搶,有難便躲,有過便推,簡直是軍界的渣滓。偏偏他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向來口無遮攔,最愛落井下石說風涼話,踩踏遭遇不幸的將領。這次被趙長垣撞了個正著,哪有任他胡說的道理?
經過東都俠的事情,魏霆躍模清了趙長垣在皇帝心目中頗有分量。再加上這小白臉雖看上去一臉書生氣,打起架來卻凶狠異趙。他手下的人親眼見過,對他這樣描述︰「跟頭藏獒似的,誰被他黏上一下,立馬就成一血葫蘆!」以前有郭崇喜壓著,現在這朝廷上下,恐怕就屬這小白臉最能打了。他還暗自慶幸,上次在大殿上沒真與這「藏獒」打起來。
「呵呵,魏某知道曹楊二人與趙將軍關系不一般,難怪趙將軍緊張他們二位的身家性命。怪魏某多嘴,就當我沒說。」魏霆躍雖打算及時封口,卻依然說出令趙長垣齒冷的話。
皇帝實在不願意他那蠢貨表弟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放厥詞,把事情越弄越糟。趁趙長垣還沒開口,便率先說道︰「趙愛卿,不瞞你說,朕也掛念著曹瑞和楊盡忠二人的安危。只是目前這個形勢,就怕朕即使派兵營救,最後也是徒勞無功,還折損我朝更多的軍力。要知道,想進幽州,就得再次闖過瀛洲,莫州和瓦橋關,現在這狀況,談何容易?」
魏霆躍得意的笑著搖頭。趙長垣則是神色淡然,暫且不置可否。
皇帝又繼續說道︰「朕知道你心里難受,朕心里也不好過。只是咱們現在最緊要的,還是想想如何抵御二十萬遼兵虎視眈眈的威脅吧。」
說到這兒,童貴人忽然進殿通報︰「啟稟皇上,楊國棟將軍和楊盡義將軍同在殿外求見!」
皇帝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朗聲說出︰「宣!」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楊家父子進殿施禮,絲毫不敢怠慢。
「免禮平身。」
「謝萬歲!」「謝萬歲!」
「不知兩位愛卿前來見朕,所為何事?」皇帝明知故問。
楊國棟上前再次跪拜懇求︰「皇上,臣……臣是為犬子楊盡忠前來求皇上……」
老爹話還沒說完,楊盡義便跟上前拜倒在地︰「求皇上允許微臣領兵營救大哥!」
皇帝無可奈何的回應︰「唉,剛才你女婿還為這事兒求朕來著。」
「求皇上開恩!」趙長垣趁機幫腔。
「倒真不是朕不愛惜兩位愛將,想那幽州城還有我大宋好幾萬男兒的性命,朕怎麼可能不心疼?只是現如今,有那二十萬遼軍守在瓦橋關和逐州,想營救他們談何容易?朕實在不忍看見楊盡義將軍也身入虎口啊。」皇帝言辭懇切,說得倒也十分有理。
楊盡義哪里听得進去,繃著下巴,雙眼腥紅的說︰「皇上,臣不怕死,要讓臣眼睜睜看著大哥被困死在幽州城,自己卻置身事外,那微臣真是寧可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