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也願意與楊將軍一同前往幽州城營救曹楊二位將軍。」趙長垣心系曹瑞,那個待他視如己出的前輩。可憐曹瑞堂堂一個驃騎大將軍,臨危之際,唯一可以依靠和指望的,只有趙長垣一人。
魏霆躍這話簍子又忍不住冷笑著搭茬︰「呵,兩位這是在*皇上就範嗎?」
楊盡義直接爆了粗口︰「姓魏的,你這是在放什麼屁話?」
魏霆躍眯瞪著小眼楮,不打算忍讓他︰「皇上剛才已經說了,目前最緊要的是守護我大宋的疆土安危,而幾位不思為皇上分憂,還在這兒軟磨硬泡讓皇上給你們兵馬糧草去滿足私欲。這成何體統?」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皇帝不得不承認,魏霆躍這個無意中殺出的黑臉已經唱到極致了。他本想曉之以理,安撫武官。可用別人的嘴幫他把丑話都說出來,也未嘗不是一條更便捷的路。他心中暗自稱是,嘴上卻不得不說些違心的話來安撫趙楊兩家人︰「魏霆躍,你這麼說未免過分了。幾位愛卿也是擔憂家人朋友,這都是人之趙情,你又何必說這樣的混賬話。」
楊家父子如今急的火燒眉毛,差點就又對魏霆躍爆粗口。可趙長垣卻搶先一步對皇帝鄭重啟奏︰「那就請皇上準許微臣駐軍于瀛洲城外,以防遼軍犯我邊境。」
「呵呵,趙將軍倒真是聰明過人吶,變著法子也要救你那師父。」這小白臉說來說去,不就是想騙皇帝給他出兵救人麼?魏霆躍自以為戳穿他的計謀,斜著嘴角望他一眼。
小將軍不溫不火的回應︰「趙某此去,若是私自動用這駐守軍隊敲城門突圍救援,甘願領受軍法處置。不知魏將軍你還有何疑慮?」
皇帝听小將軍這麼一說,再也沒有推卻的道理。他正愁沒人去前線給他壓陣呢,動用一個左衛上將軍,既有了足夠的威信鎮壓全軍,關鍵時刻又能當殺將用,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既然趙愛卿主動請纓替朕御敵,朕自是甚感欣慰。朕就讓你領你那十萬禁軍擇日掛帥發兵,火速趕往宋遼邊境吧。」
小將軍心滿意足的叩謝皇帝︰「謝皇上,臣一定不負皇上所托。」
「臣也願隨趙將軍駐守邊境,以御外敵!」楊盡義此時更加不會退居人後。到了邊境,才有機會想方設法營救大哥。趙長垣的用意,他怎會不懂?
皇帝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準奏!不過你凡事得听你這個妹夫的話。他是元帥,你可不許犯橫!」
楊盡義拍著胸脯保證︰「臣遵旨!所謂軍令如山,臣必會以趙元帥馬首是瞻!」听說趙長垣動不動打人棍子,而且從來不講情面。他楊二爺才不會傻到和自己**蛋子過不去。皮肉之苦是小,丟了他楊二爺的面子才是大。
趙長垣猜出皇帝內心的擔憂出自何處,便開門見山的說︰「皇上勿需擔心,臣有一提議,請皇上定奪。」
皇帝眼前一亮︰「不妨直說。」
「宮外有魏將軍的禁軍侍衛司自然穩妥,不過宮里御林軍統帥不可或缺。臣斗膽推薦韓誠烈將軍暫代御林軍統領一職,以防萬一。」
自從郭崇喜死後,由于皇帝的信任危機,御林軍統領一職空懸至今。他甚至認為御林軍由他自己統率更加穩妥。反正宮外有趙長垣守著,趙長垣又有魏霆躍制衡著。現如今趙長垣外出征戰,皇城以及周邊地區的安危便握于魏霆躍一人之手。這局面讓皇帝如何能安心?趙長垣的提議,便是將原本在皇城外的相互制衡,轉變為皇城內外的相互制衡。
皇帝正色問他︰「韓將軍為人可穩妥?」
「臣可擔保,絕無差錯。」
皇帝知道,目前這局面,也只有韓誠烈最適合了。趙雄,楊國棟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替他盯著魏霆躍?「朕就依你之見!」
開封回洛陽的馬車上,趙長垣一直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短短一天,耗費了他太多精神。
不熟悉他的人,都覺得他有些蠢笨。熟悉他的人,都覺得他深藏不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個普通人,擁有普通人的那點能力和精力。
他只不過習慣于把各種精力用在該用的地方。
比如智商,他只會在戰場上或是遇到重大決策時動腦子。平時,便會顯得有些遲鈍。
比如感情,他是個不太善于社交的男人,從不主動結識陌生人。一旦進入了他的朋友圈子,他便會以誠相待,危難時刻挺身相救。
再比如愛情。他此時21歲,之前的二十年,他愛情經歷空白一片。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今後會是楊依依的人,即使自己不喜歡,卻也無心再結交別的女子,徒增自己與別人的煩惱。他成親的那一刻,還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要與「愛情」兩個字無緣。誰知竟讓他遇到了龔,這個有可能是天下最奇特的女子……
他也曾好奇的問過自己,一張看了十幾年都沒能動心的臉,何以讓他產生這般飛蛾撲火的愛戀。任何答案,都在她對自己坦誠身份時變得蒼白無力。因為他在那一刻找到了真正的答案命中注定。
龔從一千年以後來到這里,為何沒有降落在別人身邊?不是潘竹青,也不是潘景元,為何會是他趙長垣?
因為她龔是上天安排給他,命中注定的愛人,注定來討走他全部的情愛。
此時此刻,這情愛正讓他苦惱萬分。他就要出征了,留下她一個人怎麼辦?而他,又如何能讓自己在無時無刻的牽腸掛肚中,與敵人殊死搏斗?還有她那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家鄉……她既然能來,就有可能會走。這個想法,他竟和龔不謀而合。若她真回去了,自己如何能承受的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車廂,溫柔撫過小將軍憂思的臉龐。「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他口中恍恍惚惚吐露出字字如珠的詩句,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淺笑,身還未動,相思已結。
車駕剛到趙府門口,小虎子便告訴趙長垣,趙雄正在書房等候他。這是多年來的老慣例,但凡趙長垣接到軍令,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與父親召開小規模軍事會議。說是會議,實際上就是趙雄不停的說,趙長垣默默的听。從他垂鬢之年一直到青絲綰正,在趙雄的心目中,他一直都還是個毛躁的孩子。
可今天,趙雄面對即將掛帥出征的兒子,卻沉默了許久。他突然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麼可以教兒子的了。「記不記得,你成親第二天,還吃了爹一頓家法棍子?」趙長垣想不到今天的開場白居然是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記得,爹教訓的對。」他甚至想了半天才回憶起當時挨打的原因。
趙雄難得露出欣慰的笑容︰「爹今後不會再打你了,你已經長大了,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久,又要為國為民掛帥出征。爹跟你娘,都為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驕傲。」
趙長垣見老爹今日心情好,便來了精神,壯著膽子開口︰「爹,孩兒有話想說。」
趙雄淡淡的回應︰「有話直說吧,這兒又沒別人。」
趙長垣將想要說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下,便月兌口而出︰「孩兒此次出征,想帶我娘子一塊兒上路。」
趙雄以為自己听錯了︰「你說什麼?」
「孩兒說,想帶娘子一起出征。」趙長垣口齒清晰的重復了一遍。
趙雄瞪大了眼楮,難以置信的問他︰「你沒生病吧孩子?要不要叫大夫給你看看?」
趙長垣依舊不依不饒的說了第三遍︰「爹,我想帶上我娘子。」
「夠了,你爹又沒聾,用不著你一遍遍的重復。」趙雄再也壓不住火,才說這小子已經長大了,他卻立刻給老子一個難看。「爹告訴你,這事兒絕不可能!莫說行軍之中禁止女子隨行。就算給你遮掩過去,你也別忘了,她是有身孕的人,怎麼能跟著你到處動蕩奔波?」
「我會照顧好她的,等到了邊境,我會安排她在城里住下……」面對父親的勃然大怒,趙長垣絲毫沒有要退縮的意思。
趙雄氣得青筋直跳︰「住口!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抵抗遼軍,救你師父,哪樣不得指靠你?你哪還有心思照顧有身孕的人?」
可趙長垣的倔脾氣上來,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頂回去︰「爹,孩兒就是為了能集中精力破敵,才會想把娘子帶在身邊的。」
趙雄指著他的鼻子問︰「怎麼?你還怕你爹娘怠慢她?」
「也不是沒出過事……」他轉過頭,小聲嘀咕一句。
卻被趙雄听的真切︰「你說什麼?」
他不想做過多爭辯,不死心的對老爹動之以情︰「爹,此次出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不希望孩子出生的時候,我不在身邊。」
趙雄完全沒動容,反倒覺得他更加離譜︰「你都是個元帥了,滿腦子里還盡想這些兒女情長,還有沒有點兒出息?」
趙長垣不疾不徐的反駁︰「孩兒當元帥只是一時,當丈夫和爹是一輩子的事情,如何拋于腦後?」
這話說的趙雄無言以對。只得拿出父親的威嚴向他表明立場︰「你別再說了,我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