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宏一頓,神色緩和下來。
「微臣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
白芷僮輕笑一聲,玉手在金簪里空抓了一下,俯在哈爾嶺身上的女鬼出現,「你知道的。」
女鬼臉色開始發青,口中長出獠牙,看到韓宏,立即被擊到幾丈之外。
「狗蛋。」白芷僮淡淡開口。
一卷黑煙,將女鬼重新束回來。
「什麼?」韓宏愣了愣。
雪梅看到白芷僮的動作,眸子微微一皺,這個簪子,是那塊傳說中的璞玉打造的。
當時南宮夢晨說是隨意打造個定情簪,竟然用的是這塊璞玉,翡翠,璞玉,金鳳凰,每一個雕飾都栩栩如生,顯然是請了各行的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
好精美的簪子。
為什麼是白芷僮的?
她時不時就觸踫一下,簡直是有意炫耀。
「听說有個鐘情于你的女子,被你傷透了心,後來獨自一人離家跑到玄武。」白芷僮眨巴著眸子,輕嘆一聲,「長勝將軍,你從不允許自己在戰場上失敗,也不娶妻,為什麼?」
韓宏緊抿著薄唇,眉頭緊皺,「因為微臣早已發誓,終生效忠于皇上,娘娘如若找微臣只為了問微臣的過去,民間有不少微臣的記事,娘娘若要,微臣命人送來。」
南宮夢晨將奏折合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白芷僮。
「家國情懷,本宮不懂。」白芷僮站起,走到門邊,淡淡掃了十幾個男鬼魂一眼,「不過本宮倒是知道,有些事藏在心底太久,便會容易產生心魔,一旦心魔成形,人便容易走上歪道。」
南宮夢晨深眸一頓,當初是他在江邊救下了韓宏。
那時候的韓宏,剛因偷襲有功,被提拔成副將,他游歷到邊境,正想見見這個人,沒想到第一次見,便是他自縊的場面。
為何要自殺,他不清楚,那時只是稍稍勸解一句,韓宏似乎便想通了什麼。
這些年他屢戰屢勝,不斷請命攻打敵國,青龍不斷壯大,他的功勞佔據極大,而現今變成太平盛世,他不再需要親赴戰場,卻依舊想要留在邊境。
「娘娘的話,微臣不懂,效忠于皇上,怎麼會是歪道?」韓宏嘴角難得露出一個笑意。
「那你為什麼沒有攻下聖城和費城,在青龍安定天下之前,你主動請命征戰,周遭全成為青龍國土,而離你最近的聖城和費城,為何不攻下?」白芷僮轉身,眨巴了一下水靈的大眸子,「因為這兩座城有魔,邪魔佔據,你越是靠近,便越發會想起你藏在心底里的事。」
白芷僮將門外的十幾只男鬼強行拖了進門,魘鬼的黑煙包裹,幾個厲鬼驚訝的發現,它們靠近韓宏,居然不再難受。
「別再說了,微臣身體抱恙,告辭。」韓宏額上開始滲出細細的汗珠,轉身就走。
奇怪,過去的事,明明早已不會去想了,哪怕心里依舊有的隔閡,數百場戰役的勝利,和長勝將軍的稱號,都已經對得起他們了。
一切都過去了,他不應該對過去的事有太多的感覺才是。
「嗯?」韓宏發現自己的身子根本動不了,身體仿佛被無形的鐵索纏繞。
這是,鎖魂?
南宮夢晨饒有興致的看著魘鬼的黑煙將韓宏整個身體纏上,韓宏動一動身子,便要和自己的靈魂分離,而他的身體似乎會自主的與靈魂契合上。
難怪以前撞見妖邪會動不了,是被鎖魂了。
「當年領隊並不是你吧,你只是一個跟在隊長後面的膽小鬼,是他們切下的玄武大將軍的腦袋,本來一切順利,你們從水路返回,但因為你膽小,居然蹲在敵營哭了,他們為了救你,陪上了性命。」
說完,白芷僮眨了就眨眸子,欣然一笑。
「娘娘如何得知?」韓宏眸眼瞪得更大,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雪梅眉頭一皺,韓宏被點穴了,方才白芷僮根本沒有做任何動作。
到底怎麼做到的?
明明看起來,連武功都不會。
「誠實的面對自己內心,否則,你以後會吃大虧,順便告訴你,其實你那十七號兄弟,根本不怪你。」白芷僮淡淡說道。
魘鬼松開韓宏的身子,韓宏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十幾個男鬼魂紛紛到韓宏身邊。
「真的嗎?他們根本沒有怪我?」韓宏臉上有一絲動容。
本來冰封著的心,被一句話融化。
被南宮夢晨救下那一刻,他忽然不想死了。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才是在受罪,如若你真覺得虧欠了什麼人,就努力的讓自己活著贖罪。」
這是南宮夢晨當時的話,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讓自己活著,不管在戰場上如何廝殺,他都不能死,戰士不會退縮,所以他長勝。
好奇怪,明明也有不少人說過勸解的話,都不如皇後這一句。
「滴答」
韓宏擦了擦眼角,驚訝的發現是自己落下的淚水。
怎麼會?
難道就憑娘娘的一句不痛不癢的話,相信了?
心里壓抑著多年的巨石,好像一下子放開了。
白芷僮坐回椅子上,精致的臉上露出幾分疲態,「好了,你承認當年是有事就行了,是不是介意當年十七個伙頭兄弟的事,所以沒有接受一直心怡你的女子?」
「娘娘……是。」韓宏擦干淚水,思緒還未從解月兌十年困擾的欣喜中緩和過來,「那女子如何了?」
「被人拐騙,賣到青樓,後慘遭殺害,現在變成厲鬼,不過現在托你的福,她也終于解開了心結,好了這里沒你的事了,下去吧。」白芷僮隨意的揮了揮手。
韓宏滿臉的震驚,那個女子,死了?
「多謝娘娘開導?」韓宏放下心中巨石,心情暢快,面容也緩和不少。
「不用那麼客氣,本宮就不是想開導你的,你悟性不錯,自己領悟了,挺好的。」白芷僮揮了揮手,一副下逐客令的模樣。
韓宏嘴角抽動,說話真直接,難道他會相信十七位兄弟原諒他,是因為這篤定的口吻?
可心里的巨石真的已經放下。
「你們也下去吧。」南宮夢晨淡淡開口道。
「是。」雪梅頷首,心中滿是不甘。
為什麼是白芷僮,她的性格如此惡劣。
「好了,說吧,到底是誰讓你直接變成厲鬼的?」人走後,白芷僮單手托腮,望著已經重歸人形,臉色不再猙獰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