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臉上透著鎮定,她挪開綠蕪的手,指了指遠方的風火狼煙,「因愛生恨值得嗎?」
為了感情惹的民不聊生,烽煙四起,雖是道導火線,可到底值得嗎?
綠蕪哼了一聲,聲音冰冷,「這個問題,我該問你才是!」
「問我?」李長安抬起眉毛。「我就算不愛他,也不至于恨他。」
綠蕪戳著她的胸口,「李長安,你憑良心的說!他愛的那個人是薛玉,你從頭到尾不過是個替身,你當真不恨他!」
李長安朗朗道,「愛也罷,恨也罷,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總不至于牽連百姓,為害蒼生。」
綠蕪眸色深沉,「那麼說,你還是恨他的?」
李長安沒有接話,當是默認了。
綠蕪卻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她的笑在這白茫茫的大雪里蒼涼而刺目。然後轉頭看向城樓下騎馬而來的易朝華,「兩次兩次了。有趣!有趣!」
李長安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從城樓上看下去,易朝華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風,手握利刃,從軍隊中穿插過來。那張臉卻在風雪里更添幾分硬朗,依舊是明晰如墨的眸子,那樣直視著她。
那樣凌厲的一個眼色好像屋檐凝結下的冰峰,扎進人的骨子里。
綠蕪咧嘴一笑,「他還是為了你來了,哪怕知道是死。」
是啊,易朝華他本可沒必要來此,就算漠北淪陷,他還是可以全身而退,他根本沒必要管她。
士兵將易朝華攔住,他丟下手里的一柄冷劍,鐵器砸在雪地里,陷了進去。他面色鐵青,攤開雙手,看著綠蕪。
綠蕪卻沒有準士兵放行,只是對李長安,娓娓而道,「每當我看著這定北樓,我都會想起薛玉。其實,薛玉也好,你也好,我也罷。」她伸手指著樓下的易朝華,「為了這個男人,都不值得!」
李長安沉默了很久,抬頭看著她,「薛玉和他真心相愛,只有你和我才是笑話。」
綠蕪搖頭,「真心?那個薛玉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心相愛的!」
「那個薛玉在得知,她愛的那個男人和我有了孩子,在這里痛不欲生,而這一切都是拜易朝華所賜。」
李長安的手漸漸的發抖,袖子里那張寫著「吾妻皎皎」四個字的紙條掉了出來,她來不及去撿,綠蕪已經撿起來來。
李長安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男人,他和綠蕪之間有這麼多的糾葛,他傷害薛玉,讓那個女子香消玉殞。至于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難道只是因為這皮囊。
綠蕪摟著李長安,揚起眉毛,「我說要用他的一條命來換你的一條命,你猜他怎麼說?」
綠蕪自問自答,「他答應了。」
士兵遞了一把彎刀給易朝華。
李長安提高聲音,「你不是愛他嗎?」
綠蕪笑盈盈的,「我是在替你報仇啊!」她把那張寫著吾妻皎皎放在她的手心里,低聲在她耳邊,一字一字卻很重,「你知道你就是薛玉嗎?」
「你所失去的記憶就是因為他!」綠蕪笑出聲來,「因為他負了你!」
「你就是薛玉!」
李長安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她一個不穩,摔在雪地里。她認為綠蕪一定是在瞎說,她怎麼可能是薛玉呢?可是在心底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把她帶進無盡的深淵里!告訴她,這就是現實。
她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她好像听見一陣一陣的哭泣之聲,那些重影,那些片段仿佛要一下子沖了出來,那個委屈的她看著易朝華,「她既然有了你的孩子,她既然和你門當戶對,你們就在一起吧!」
那個稚氣而又熟悉的聲音冒了出來,「易朝華,我最後問你一次,那個王女是不是有了你的孩子!」
易朝華朝著她點頭,道了一聲,「是。」
這一聲是,斬斷了她和他的所有。
李長安只覺得眼前一片朦朦朧朧的水霧,她看著那個要用一命換她一命的男人,那個男人手里握著綠蕪遞過去的彎刀。而她,何須他用他的命來換她的命。是他將她帶來漠北,是他害她滿身傷痕的回去,更是他,負了她。
可他為什麼要糾纏不休,可他為什麼要將她再一次卷入了這個局勢里。
李長安撫模著小月復,她怎麼會有了那個負心漢的孩子。
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捉弄?為什麼他要對她糾纏不休?為什麼?
李長安從雪地里爬起來,她顧不得滿身的雪,只是看著那張寫著「吾妻皎皎」四個大字的白紙,伸手將那張紙撕爛了。紙片就像白雪一樣飛下定北樓去,落在易朝華的腳邊。
李長安穿過層層守衛的士兵,往樓下走,綠蕪沒有讓人去攔。等她走到易朝華面前,她忽然奪過那把彎刀,鋒利的彎刀猛的插進易朝華的左肩!
她的眉眼里都是恨意,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他卻給了她那樣屈辱和痛苦的一個過往。
鮮血染紅了彎刀,血漬印在衣裳,給那件黑色的袍子又加重了一層顏色。她的手哆嗦的握著刀柄,「易朝華,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已經欺負過我一次了,為什麼要有這第二次!」她一身一身的質問穿破凌厲的風。
易朝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皎皎。」喊過這麼一聲卻沒有了下文。
李長安抬起頭來,蒼涼滿目,「你自江州去找我,你翻牆入府園,你與我去泛舟,你處心積慮要娶我,你又待我這樣的無微不至。都是因為欠了我?」
她捏緊拳心,「可是我李長安自小也是個驕傲的,我雖胡鬧的事情做的多了,可我也是江淮郡主,你既然當年移情別戀了綠蕪,也就無需再來尋我,我與你的情意也就此了斷。」
綠蕪站在一旁看好戲,她知道她永遠也得不到易朝華,可她也不想讓李長安幸福美滿。
綠蕪站在樓梯上,俯視道,「殿下很清楚,這里都是我的人,你逃不出去。我說過,你若肯死在我的面前,我就放過她。」
易朝華捂著左肩的傷口,氣息沉重,「你!說話算話!」
易朝華一把抽出彎刀朝著自己的胸口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