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陪葬?」
洛琪手中的劍頂了頂,嘴角咧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覺得,雲羿會給你報仇?」
他歪了歪脖子,脖頸間發出「嘎達」的聲音。
「你方才還提醒我,不要太過相信皇甫尚華,你自個兒還不是太相信雲羿?」
洛帆的長睫微微顫動了兩下,闔上雙眼道「這不一樣皇甫尚華狼子野心,姐夫姐夫他卻是真英雄!」
「真英雄?」洛琪彎了彎嘴角「洛帆,我原本今天不想殺你的我只想拿到這個箱子,至于你和雲家人,無論你們知道了什麼,明白了什麼,你們想做什麼,我都想放你們一馬只可惜啊,你實在是不識時務!」
洛凡安的心一緊,她隱隱感覺到不妙了!
之前,無論洛琪怎麼說話,怎麼用劍指著洛帆,她都覺得那只是小孩子鬧脾氣,隨意威脅一下罷了。洛帆他不會真有什麼生命危險的!
然而現在
情勢顯然不對了
讓她感覺到轉變的,是洛琪正在變得陰騭的眼神
她剛想挺身而出,卻被雲容一把扣住了。
洛凡安睜大眼楮回眸看著雲容,卻見她堅定地朝他搖了搖頭。
洛凡安的眼珠轉動了幾下,朝她擠了擠眼楮。
擔憂地看著洛帆所在之處。
雲容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她同樣也看向那處。
入眼的卻是洛琪那越來越冰冷的眼神
「他不會放過他的」雲容小聲說道。
「那可怎麼辦?」洛凡安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下語氣中的擔心。
雲容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扶著額頭,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們還是先走吧!」
「我們怎麼可以唔」洛凡安剛想反駁,雲容卻上前來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洛凡安瞪大了眼珠,她好像瞬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眼淚一下子「刷」地便下來了。
雲容不讓她去,又說洛琪一定饒不了洛帆,難道今天
她一下子扭頭,看著洛琪所在之處。
卻見洛帆依舊是那般跪著,清亮的眸子中滿是平靜,好似半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又好像這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洛帆你有什麼遺言麼?」
洛琪陰森森的聲音傳了過來。
洛帆呵呵一笑,闔上雙眼,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手探到了衣襟伸出,他的手觸到了一處溫潤的硬物那是一根發簪
他緊緊地握住那根發簪,直到簪子的尖嘴部分都嵌入了他的掌心,鮮血都涌了出來
「鈺姐姐對不住,不能再陪你一塊看日出了」
他心底吶喊了數次。
「鈺姐姐,我喜歡你的喜歡你的這句話,一直都不敢對你說看來以後都沒有機會說了」
「噗!」
洛琪手中的長劍絲毫沒有下手留情的意思。
就在那一剎那,長劍刮了過去,割斷了洛帆的喉嚨。
大團大團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一地。
洛帆睜大眼楮的一剎那,眼神有那麼一絲恍惚,他似乎透過那濃密的草叢,看到了洛凡安,又似乎沒有。
隨即他露出了幾分看似欣慰的笑容。
頭一下子栽了下來,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再也動彈不得了
「唔唔!」
洛凡安很想馬上沖出去,她很想一廂情願地以為,洛帆只是受傷了,他沒事的,只要她們出去,給他敷上一些藥,過不了幾天,他還是會活蹦亂跳地站在她們身邊。
帶著依舊非常靦腆的笑容叫她一聲大姐,並且?*??匚仕?泄嘏獷詰囊磺惺慮櫝br />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洛凡安眼中掉了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雲容手上。
雲容依舊是捂著她的嘴,不讓她叫出聲來。
洛帆在倒地的最後一刻,依舊選擇了保護她們,因此倒地的姿勢略微向外,這樣一來,洛琪發現她們的概率,也就小了一些。
雲容的心腸並不硬,相反,她要比一般的女孩都要軟一些。
可在這件事上
雲容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不能出去!也不能讓洛凡安出去!
一旦洛琪發現了她倆,是不會給她們活路的!那麼洛帆,他也就白死了
所以為了顧全大局,她必須攔住洛凡安也攔住自己
雲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也哭了。
不久之前,她還在同洛帆吵嘴啊!不久之前她還在怪他啊
然而現在,洛帆便死在了她們眼前他的眼楮還睜著,死不瞑目
洛琪收了劍,上前幾步,踢了幾腳洛帆的身體。
見他沒有什麼反抗,便示意自己的手下查看。
「四公子他死了!」那灰衣人拱手道。
「死了?死了死了啊」洛琪反反復復地重復了好幾遍,終究是閉上了雙眼,仰天道「三哥,你也別怪我!要怪,你便怪雲羿去吧!若非他同我作對,你又怎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洛凡安此時的雙目赤紅一片!
都到現在了!洛琪居然還未有一丁點的悔意!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哥哥啊!居然還能將罪責推到雲羿身上!
若非雲容拉著,她非得沖上去,給她這個昔日愛若性命的幼弟一巴掌!
「好歹也是我三哥哥終究不能讓他暴尸荒野你們!把他埋了!」
洛琪找了塊帕子,擦淨了手中的鮮血,貌似慈悲地下了命令。
底下的幾個灰衣人急忙點頭。
「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呢」洛琪伸了個懶腰,自身邊的隨從手中接過了那個木盒掂量了一下「看來,我也得把這東西帶回去了。還有的是大事要做呢」
說著他回頭,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自另外一條道上慢慢地走開了
只剩下依舊睜著眼楮的洛帆和兩個被令埋葬他的隨從。
「嘿!留我們做這晦氣的活兒!也不知要埋多久!」
「早干早回去!別廢話了!快些挖!」
「哎?這四公子都走了,我們還挖什麼啊?這邊時常有猛獸出沒,說不定過一會就被野狼撕搶沒了!再說了,我們埋不埋,四公子他都不知道啊」
兩人明顯都不太願意干這粗重的活計,商討了一番後,還是罵罵咧咧地準備就此罷休,一走了之。
「等等!這洛帆雖是庶出,好歹也是漠華的三公子,身上值錢的東西,應當還是有的吧?」
其中一人露出貪婪之色,蹲來,往洛帆身上模了模。
「這是什麼?」他掰開洛帆的手指,看到那支雕工不堪入目的玉簪。
「什麼破爛玩意!再找找!」
另一人在洛帆腰間模出一小袋黃金,立馬露出吃驚之色,馬上將手中的玉簪隨手一扔。
「一人一半!」
「嘿!還用得著你說!」
兩人一得到好處,步子也變得輕飄飄起來,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任憑洛帆躺在原處。
「阿帆阿帆」
雲容見人已走遠,這才松開了洛凡安的嘴。
這一松手,就好像拔了木塞的瓶子。
洛凡安一下子放聲大哭,哭得涕淚交加,哭得翻天覆地。
她只覺得自己是站不起來了,手腳都軟了。
她一下子有了一種崩潰的感覺,手腳並用,終究是爬到了洛帆的身邊,手顫巍巍地撫模上他的臉龐。
「阿帆!阿帆!你醒醒好麼?醒醒好麼!大姐知道你是裝的,你別嚇大姐好不好?」
洛帆的身子被洛凡安推得晃動著,可他依舊是睜大了眼楮,沒有半絲回應。
「阿帆!阿帆!」
洛凡安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會兒。
雲容站在一旁,一道淚珠劃過腮畔,滴了下來。
她的視線慢慢地轉移到了不遠處的那支被丟棄的簪子身上,彎腰撿了起來。
「這是,他送給裴鈺的簪子」洛凡安看了一眼,哽咽地不能自已。
雲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知道,這種場合,如果要抑制洛凡安的悲傷,那幾乎是不可能,也不人道的做法。
但事已至此兩人之間,總要有一個人來承擔悲傷,一個人,來保持冷靜
「凡安姐姐」雲容擦干眼淚「這里還不安全,我們想辦法帶他走!」
洛凡安哭泣了許久,不舍地看了弟弟一眼,終究是點了點頭。
兩個姑娘,就這樣,抬著洛帆的尸首慢慢地挪動著。
這場景很詭異,很悲愴,很無奈
洛凡安的淚水還在流因為她知道,這不僅僅是洛帆一個人的事而已
洛帆的死,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
這場斗爭,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