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帆的身體不重,但兩人依舊是抬得很是吃力。
在後腳一絆,洛凡安身形一個踉蹌,險些將洛帆摔倒在地。
她的眼淚自打之前開始就沒有停過。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這樣抬著。
似乎是為了維持洛帆的安靜又似乎是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雲容一直擰巴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這一離開苗疆,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她現在甚至很是自責倘若倘若她之前不將這東西交給洛琪的人,是不是,這一切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雲容邁著步子想著,但很快,她自己便搖了搖頭,否認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不會的
事情遠遠沒有她想象的這麼簡單的
若是她不將這東西交出去,也許他們一個都走不了!
「凡安姐姐你怪我麼?」
洛凡安的眼神一直盯在洛帆的臉上,在听到這個問題後,她眨了眨雙眼,將眼眶中的淚水擠干了,並掩飾似的別過頭去「怪你作甚?」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廣袤的天空「我怪我自己若不是我嘴快,將木箱中藏著的東西說與了阿帆听,可能可能」
她一下子抽泣了起來,發現自己再也說不下去了。
可能如果也許
這里有太多太多的假設,太多太多的臆想,只不過,一切事情都沒有如果,沒有可能,沒有也許!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我們怎麼辦?沒有了馬車,我們要將阿帆帶到什麼地方去?」
雲容搖搖頭「我不知道但裴鈺他們應當是該發現了我們已經跟丟了,說不定再等等,他們會回來找我們的!」
裴鈺
洛凡安下意識地想要回避這個名字。
洛帆臨死前,依舊念念不忘地死死抓著那支還未送出去的發簪是給裴鈺的。
這些日子里,洛帆和裴鈺,雖不知他們之間究竟發展到了怎樣的地步。
但洛凡安能夠肯定的是,裴鈺變了。
這些變化,是從她的眼楮中就能看出的
之前的裴鈺看洛帆時不過是帶著一種不屑,帶著一種逗弄。
但發生了這麼多事,經歷了這麼多人她的眼楮里,有了些許作為女人看待青睞之人的顏色。
又或許說,還有一絲少女般的頑皮
洛凡安不知道,裴鈺能否忘記之前心中的那個無涯。
但她知道,無論她有沒有忘記,洛帆還是走了進來,走進了她數年來一直封閉的窗戶。
「裴鈺裴鈺會瘋了的!」洛凡安喃喃道「她怎麼承受得了怎麼承受得了再一次的」
雲容深吸了口氣「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瞞?」洛凡安回過頭來「我們同阿帆坐一輛馬車,我們能說什麼?說阿帆中途失蹤了?」
雲容動了動嘴唇,再也說不出話來。
都說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正當兩人不知所措時,遠方便傳來了呼喚聲。
洛凡安心中一跳,若是放在之前,她一定非常希望听到這種呼喚聲,然而現在抬著洛帆尸體的她腦海中的第一反應竟是躲!
她須要躲起來,藏起來!
她才失去了弟弟,已經非常悲痛了!她舍不得看到第二個人也如此地痛徹心扉!
「容兒!凡安!阿帆!」
裴鈺顯然看到了她們,揮著手奔跑過來。
「不要來!不要來!」洛凡安心中默念著。
然而裴鈺依舊是快速地跑了過來,越來越近。
直到可以看清她們的時候,她的步子慢了下來跑動變為了走動
洛凡安閉上眼楮,她知道,她是看到被抬著的洛帆了
「阿帆?」裴鈺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阿帆?他他怎麼了?」
誰去回答她這個如此殘忍的問題?
洛凡安終究是抑制不住悲痛,一下子哭了出來。
震驚,惶恐,悲痛,難以置信一切一切的表情一剎那地聚集在了裴鈺的臉上。
她走近了又走近了
「不會的不會的」
裴鈺手中的寶劍「 當」一下掉在了地上,她慢慢地蹲去,看著洛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阿帆,你又逗我玩了是不是?你又逗我玩了!」
她捏住洛帆的肩膀,想將他從地上拖起來,而洛帆卻半點都沒有氣力了只能軟趴趴地趴在了她的肩上。
裴鈺扶住他的肩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阿帆!阿帆!」
「裴鈺,你別節哀順變」洛凡安突然說道。
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樣的安慰,太過蒼白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情?」
裴鈺激動的表情慢慢冷卻了下來,自洛凡安這邊看去,像是波瀾不驚,然而她的胸口卻劇烈起伏著。
無論怎樣的壓制,都壓抑不了內心的憤怒「誰干的?到底是誰干的!」
「洛琪!」
雲容癟了癟嘴,冷冷地,一字一句地道出了洛琪的名字。
「洛琪?洛琪!好很好」
裴鈺的臉,出奇的冷靜,她抱著洛帆,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卻再也听不到他炙熱的心跳聲了
這個男人或者說,只是男孩吧。他之前是那樣地費盡心思討她的開心,她卻不屑一顧
如今,已是天人相隔,這叫她怎樣去答應他?怎樣去回答他?怎樣去告訴他她的心意?
「裴鈺姐」雲容想伸手踫踫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裴鈺縮了縮肩膀,將洛帆抱得更緊「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這個」雲容想了片刻,掏出那支被洛帆雕得一塌糊涂的玉簪。
裴鈺的視線落在上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那天,就是這支玉簪,從洛帆的胸口掉了出來,被她撿了起來。
「裴鈺,這是阿帆想要送給你的,他與我說過,他想學阿羿的樣子,雕個簪子,讓你開心,沒想到,卻雕壞了」
裴鈺咽了咽嗓子,抿著嘴唇喘了口氣,勉強道「我知道」
她知道從這簪子自洛帆胸口掉出的一剎那她就知道這簪子,是送給她的!
只因為之前她表示過羨慕雲羿替洛凡安做過發簪。
雖說當時她只是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洛帆牢牢記住了。
「還在啊他還帶著啊」裴鈺接過發簪,隔著滂沱的淚眼,看著那渙散的色彩。
玉簪上邊,顯然還沾著洛帆的血跡。
裴鈺吸了吸鼻子,拇指輕輕地蹭著上頭的血跡「他臨走前還握著?」
雲容無奈地點了點頭「你知道的,洛帆他便是這樣的性子」
裴鈺使勁眨了眨眼楮,將洛帆的手繞過自己的脖頸,抬了起來。
「怎麼了?裴鈺姐,你去哪兒?」
裴鈺一步一步地走著,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這邊不能久留洛琪的人還沒走遠呢」
洛凡安默默地看著她
裴鈺本是最該崩潰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卻選擇了冷靜地處理,把自己包裹起來獨自去面對
洛凡安的手緊了緊,她突然想到,若是今天,出了事的人是雲羿,她會怎麼辦?
她能夠這麼冷靜麼?
是會哭泣,還是會崩潰?
又或者,不顧死活地與敵人拼上一拼?
洛凡安搖了搖頭沒有如果!她不能再想下去了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是何等殘忍的假設啊
裴鈺的步子很慢,似乎是她背負著洛帆所以走不快,又似乎是她本身已經被這消息傷害得體無完膚,摧殘得再也挪不開步子了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太大的出汗量
相反,她的手腳此時此刻都是冰涼一片。
之前在木居頂上,洛帆也曾觸模到了她冰冷的手,隨後將之掖在懷中暖了暖。
而現如今,原本暖自個兒的手現在也冰涼一片了
裴鈺知道,這種涼意,是再怎麼捂都捂不熱了。
就好像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一樣
若是再能回到從前,即使是一個月之前,恐怕裴鈺也能樂瘋了。
若是回到從前,她一定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驗這個傻小子。
自打吞下幻光蠱之後,到達幻境的那一件事之後,洛帆的心意,他的決心,已是所有人都可見一斑的了
在生命遇到考量踫撞時,他選擇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她的。
他便是這樣一個傻小子,怎麼也教不會,怎麼也長不大。
可最難能可貴的,不正是這一點麼
裴鈺眨了眨眼楮,一顆沉重的淚水終究是滴下了。
「阿帆你不用擔心」
裴鈺的眼神慢慢轉為堅定「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洛琪我終究是要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