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去楓林苑!」
洛凡安握著雲羿的令牌,嘴角上揚出一個弧度「我要回昊明侯府!我同容兒一起回昊明侯府。」
雲羿眯著眼楮看著她。
他顯然不太明白,洛凡安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凡安」
他探出手去想要抓住她的手予以慰藉。
洛凡安卻避開了。
月色純白皎潔得冷清,火光卻熱烈得雄猛。
這一冷一熱,一純一濃,揉碎在一起,混著雜亂的色彩倒映在洛凡安的瞳孔中,趁著美麗的眼楮,一如她現今的心情一樣復雜。
「你盡管好好地待在軍營里處理你的事情,我也只管我在你的地盤,處理我的事情!」洛凡安冷靜地道。
「你的事情?」雲羿挑了挑眉毛「你的什麼事情?」
洛凡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這你無須去管,我與龍心之間的恩怨,須得我們自己去處理妥當。」
一絲不安的感覺從雲羿的腳底發出,逐漸擴散到他的每一個細胞深處。
他隱隱地預知到,他的後院,似乎得起火了!
「凡安」雲羿用力按住她的手「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有太大的動靜。龍心她她」
雲羿張了張嘴巴,想要替自己的嬌妻說兩句話,卻發現,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你也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有容兒在,我不會有事的,再者說,不是還有你這塊令牌麼?」洛凡安拿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雲羿突然想給自己一巴掌。方才不過是考慮到她的安危才給了這塊令牌。現在倒好,卻被她拿來對付龍心了。
「這個」雲羿結結巴巴了幾句,想要阻止,但卻發現這樣的舉動未免太不大氣了。于是乎他索性撤回手,靜靜地看著洛凡安,朝她一笑「好吧你想要做什麼,那就盡管去做吧!」
洛凡安一眼便看出雲羿是故作大方,實際心里還指不定有饒了幾個花邊結。
她低頭玩弄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雲羿的手抓著她的,輕輕撫弄著她的手指,像是一位琴師在撥弄上好的琴弦。月色照耀下,她的皮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像一匹上好的絲綢,讓人頓生呵護之意。
雲羿的目光柔和了許多,他的掌心緊了緊,將她的手握在手心中,感受著她手指的柔軟,最後五指交纏,絲絲嵌入,不離不棄。
他突然覺著有些可惜,那麼好看的一雙手,上邊卻沒有什麼飾品。
這樣美麗的手,該是珠光寶氣,該是綾羅綢緞的。而如今,她卻布衣荊釵,素面朝天地跟著自己在這村落中看月亮。
這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雲羿看了看四周,終究是扯了幾條花壇上的藤蔓,折了上邊的雜草,編成一只草環手鐲戴在她的手腕上。
草藤簡陋,沒有什麼裝飾,編織得卻精巧,細細看去,還有絲絲紋路印在上邊,在結環處帶了一紫色小花,像顆紫色寶石一般墜在那邊,獨特而又美麗。
「你干什麼?」洛凡安心底高興得不行,但嘴上卻依舊不依不撓「一個草編的手鐲就想收買我?真是想得容易!」
老實說,以洛凡安之前的身份,什麼樣的名貴首飾她沒見過?
洛洪寶貝女兒,到處死命地給她添置首飾,光是手鐲,恐怕就不下幾百件。其中各色華貴的瓖嵌應有盡有。
但哪一只手鐲能比得上這一只
「不是收買你」雲羿慢慢移開目光「過些日子,我恐怕不能陪你,我們才我就要與你分開,這權當是向你賠罪。若之後我有了時間,一定會盡量補償給你的!」
洛凡安听到這兒,臉上紅了一紅。
她當然知道雲羿所指的是什麼。
的確啊若是這麼來看
她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撫弄著自己的胳膊——那邊原來有一顆陪了她二十六年的守宮砂現在不在了
「阿羿我」洛凡安嘟囔了一聲,對了對手指,心中思慮了許久,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抬頭道「我們拉鉤鉤!」
雲羿看著她伸出的小指。
洛凡安上次也是這般伸出手指對他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一塊兒做一塊兒承擔
這個舉動,這句話,讓他感動了好一陣子。
然而今天洛凡安再次伸出手指要與他定下承諾,他卻有些遲疑了
他總覺著,洛凡安的眼神中藏著某些他曾經一直探尋不到的東西
雖覺疑惑,雲羿卻還是伸出了手指,纏繞住她小巧的小指。
「你也不問問我這次要說的是什麼?」
「我不需要問。」
「你就不怕許錯了承諾,以後後悔麼?」
雲羿輕笑一聲,展顏道「在你身上,我何曾後悔過?」
洛凡安一怔,她下意識地模了模耳朵,感覺那邊正在發燙。而與此同時,她勾著雲羿的小手指緊了緊,帶著他的小指晃動著。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雲羿始終微笑著看著她。
她所說的話,過去的這麼多年中,有無數次重復。
印象最深的一次,雲羿記得,好像是洛凡安要他把當時被罰去做苦力的曲瑾彧給保出來。
他當時恨得牙癢癢,但拉鉤之後,還是去保了。
沒想到這許多年過去了,他們還是在玩當初同樣的一個游戲,而游戲的賭注從曲瑾彧變成了他
雖說是個賭注,但雲羿做得心甘情願。
一般能夠成為賭注的人,都是有他的價值的
而他的價值也從曾經的可有可無,到現在的非你不可!
「阿羿我想讓你答應我」洛凡安看著他們糾纏在一起的手指,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抬起頭,堅定地道「我覺得,龍心她有問題,不管你懷疑不懷疑,我都想查查她!我希望你能在這件事情上支持我!」
雲羿的手指有那麼一刻的僵硬。
他也總算是知道了,方才心里的那種不安定的感覺來自于何方了
他干笑片刻,當他的目光移到洛凡安臉上時,卻發現了從所謂有的冷靜。
直覺告訴他這是一道難題,然而這也是洛凡安非常堅持的一道難題。
雲羿低下頭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的非如此不可麼?你們曾經是那樣要好的朋友!」
「非如此不可!」洛凡安咬牙道。
她一定要知道,自己之前與雲容的那些猜測到底是不是屬實!
「好」雲羿見她如此堅持,松了口「你要查的話,便查吧,我會讓人暗中護著你。」
洛凡安咬了咬牙齒「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護!」
她可以保護得好自己!何況昊明侯府也不見得真是龍心她一手遮天!這不是還有雲容在麼?
雲容雖年輕,關鍵時刻總是會幫她的,何況兩人現在都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她要的,是雲羿的一個態度!
「若是若是龍心她真的」她顫巍巍地說出了這個疑問。
雲羿一下子打斷了她,帶著比她多十分的堅決和淡定道「我會按照昊明侯府的規矩處理的!」
「那長安呢?」
雲羿一愣,一想到自己的這個女兒,做父親的心總是禁不住地柔軟了一半。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小情人,更何況那是他第一個孩子啊
他沉默半晌才道「若阿心真的有問題我想,她也不太適合撫養長安畢竟長安現在還不太識人」
洛凡安閉上了嘴,她已然明白雲羿的意思了。
也了解了他的態度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一個答案
「好,有你這句話,我也就算安心了阿羿,記得你說的話。」
雲羿一陣苦笑。
這是多麼殘忍和決絕的選擇。
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何非要剔除其中一方?
洛凡安是他的最愛,可龍心畢竟也是陪伴了他三年的枕邊人。這三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樣的選擇,何等殘忍!
他倒是有些開始後悔了。
當初為何要因為一時的賭氣便娶了龍心。
當初為何要因為一時的逞強而又扯進一個人。
既然已經給了一個人幸福,又再次收回,那是多麼殘酷!
可洛凡安已經為他判定了死罪。必須選擇。
那麼,他也只能說,若事實真是如此,他也不會有所偏頗
洛凡安舒展開眉頭,松開雙手,安靜地杵在他身邊。
兩人就這般頂著濃濃的夜色,半晌沒有一句對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啊?」
好一會兒,洛凡安才從牙間擠出這句話。
她的手指早就搭成了一個畸形的狀態,一如她此時內心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