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這麼問?」雲羿偏過頭來。
洛凡安挪開了些,膝蓋蜷成團,將自己縮得像只蝦米一般。下巴擱在膝蓋上。
「我我想要調查龍心。」
「呵呵」雲羿淡淡地笑了下,回頭看著碩大的圓月「你都說了,只是調查罷了,又不是真心想害她。我的態度也很明確,若是你查了之後,發現她沒有問題,那是最好。不過若是你查出來她有問題」
雲羿深深地嘆了口氣,轉了話鋒「凡安,其實我該感謝你。一直以來,其實我不是沒有發現。只是不想,或者說不敢去查。」
不想去查,洛凡安還理解得了,但不敢
何為不敢?他一個大男人,若論地位,還是漠華的攝政王,這天下間,有幾個人,是他認為「不敢」去查的?
可是龍心卻頂了他的「不敢」
「不敢?」洛凡安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沒有,只是瘦削的身形在夜色中恍如秋風中的落葉,瑟瑟抖動著。
她沒有接下去補充什麼,而是等待著雲羿的回答又或者是解釋。
「凡安你不用這麼看著我。這樣的感覺,你也會有過!比如,你可能很早之前就覺得洛琪有問題,但卻不願意往這邊去想。這究竟是沒想到,還是不敢想呢?」
洛凡安打了個冷戰。
雲羿的這個比方打得太過不地道。
這個比方就好像一柄利劍,剎那間就插進了她的心澗,勾起了她最不想面對的事實。
不過想來想去,他說得不錯。
這的確便是一個道理。
「凡安人在正常情況下,都是不願意,或者說是排斥去懷疑自己的親人。雖然這種心態非常自私,但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在的這三年里龍心雖然也有無理取鬧,也有做事不妥,但她對我,是真心真意的好。所以當我感到她可能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後,我會選擇性地回避這些。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是一個能夠損人利己的人,也不想去查她。夫妻間的信任,不方便去破壞。所以你說你要去查我很感謝你!」
洛凡安不知如何去回應。
他說了,龍心是他的親人
而她現在只能算他的情人吧
洛凡安抿了抿嘴唇,貝齒咬住薄唇,一股酸酸的憋屈感又涌了上來。
但她適時地忍住了。
同時擠了擠眼楮,將淚水咽了回去。
自從離開穆梓園,月兌離了大小姐的身份,洛凡安學到最多的,便是開始逐漸地掩藏自己真實的心情。將委屈咽下,將難過掩埋。
不過她曾經以為,這樣的忍受是不該在雲羿面前有的,原來她以為,在雲羿面前,無論踫到什麼事,她都能盡情地發泄自己的情緒,然而現在她知道,她錯了。
在他面前,她必須更加好的掩藏自己,這才能夠讓一個更好的自己顯現在他的面前。
「好」她無奈地應了一聲,嘆了口氣「你覺得可以,那就再好不過了」
雲羿似乎嗅到了些許她低落的心情,上去想拉著她。
洛凡安任憑他握著,心思卻全然不在這邊了,移開目光嘆道「走吧都這麼晚了,明天一早還得收拾東西趕路呢!」
雲羿「恩」了一聲,微微蹲「你上來吧,我背著你走。」
洛凡安本想拒絕,抬腿走了幾步,發現雲羿並未跟上來,只是蹲在原地不動彈。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走回他身邊,彎腰趴在了他的背上,任憑他將自己背起。
洛凡安的身段很苗條,背起來並不那麼重,但雲羿卻覺著有些喘不過氣來。也不知是因為明日的分別,還是因為洛凡安方才對他所講的話。
「凡安」他邊走邊喚著她的名字。
「怎麼了?」
「」
雲羿努了努嘴「沒事」
鄉間的村落時不時會傳來鳥獸鳴叫的聲音,使得兩人的周圍更加靜謐,也愈發尷尬。
直到雲羿重新將洛凡安穩穩地放在吊腳樓下方時,兩人一直都沒有半分對話。
腳樓中的其他人似乎都早早地睡了,遠遠地掃了一遍其他的房間,除了雲容的房間燈還亮著,其余的都已經熄燈。
想來她也必定舍不得才見面就與洛召樓分開,此時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雲羿皺眉看著妹妹的房間,想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啊?」雲容清脆的聲音傳出,不多時便打開了門,露出了半邊雪白的俏臉。
雲羿不說話,將門推大了些,朝屋子內的洛召樓招招手「召樓,也不早了,快些回房睡吧!」
洛召樓顯然非常不樂意,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向幾人道了晚安後回房了。
雲羿這才恢復了原本的和氣表情,將雲容勸回了房中。
洛凡安在一旁看著他的這個舉動。待兩人都回到房中,關上了房門後才問道「明天你就要帶召樓去軍營了,容兒也要隨我回昊明侯府。讓他們倆人多說會兒話不成麼?」
雲羿尋出了火刀火石,打亮了房中的油燈。
氤氳的火光籠著濕潤的空氣,照亮了一片,雲羿順道拉了把椅子坐下,操起桌上的剪刀,慢慢地剪短了蠟燭中的焦芯。
「他二人還未成婚,召樓又正值盛年,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保出什麼事情來。我知道你寶貝弟弟,但我作為哥哥,也得為妹妹想著些。他們雖情誼甚篤,但在成婚前,我還是要看好他倆的。」
洛凡安這才明白他此舉的用意。
長兄如父,說來也是,雲羿作為長兄,是得管好妹妹的一舉一動。
「那我們呢?」
洛凡安的心仍舊被雲羿前頭說的話牽絆著。
「他們未成婚,所以不能住在一起,那我們呢?」
雲羿瞧了眼洛凡安,只見她垂著雙目,燭火印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層暗金色的粉末,長睫打下一片陰影,像是兩把鍍金的小扇子,時不時地扇動了兩下。
雲羿的手伸了過去,蓋住她的。
「他倆還未成婚,你卻是我的妻子。凡安,我說過很多遍了,你我有夫妻之名,行過夫妻之禮,現在又有了夫妻之實,你不用一直懷疑這件事。」
洛凡安心中默念。
是啊,當初與他拜堂的是自己,入族譜的也是自己,若是其中沒有夾一個龍心,她的確是能夠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是雲羿的妻子。
然而事情只差一步!他倆之間,還有一個龍心!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在她心中,愛情從來就是從一而終的,其中不能摻雜任何其他的元素,這也就是她一直以來糾結的原因。
「阿羿回昊明侯府之前,我想去甫蜀邊界替你爹娘上一炷香。龍心沒這麼做過吧?我想這麼做,我想告訴他們,我才是你唯一的妻子!」
雲羿訕訕地點頭,扯來扯去,還是離不開這件事。他之前知道洛凡安有些小糾結,但不知道她會如此糾結!在解釋了這麼久後,依舊不依不撓地抓著不放。
「凡安啊」雲羿起身找出自己來時帶的包袱,翻了一會兒後,從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鑰匙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這是什麼?」
「我書房的鑰匙龍心她也沒有」
洛凡安一滯,隨即馬上將鑰匙收好,藏在了自己兜中,等確定放得萬無一失後,她才抬起頭來,帶有些期待地看著雲羿「你給我鑰匙作甚?」
雲羿觀察著她的動作,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他用手遮去嘴角綻出的笑意,緩了緩口氣道「此地要去甫蜀未免太過不方便,你拿著我的鑰匙去我的書房,在書櫥背後有一個機關,你打開後里邊便是我為我家人立的祠堂」他頓了頓「你若有空,幫我將阿雩的排位取下來燒了吧。他還活著,立這個東西終歸不太吉利。剩下的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吧」
洛凡安原本是極為高興的,但當雲羿說出雩風的名字時,她的臉有些垮了
什麼?燒了雩風的牌位?
這種事情
「好的!」
她一口答應了下來,抬眼觀望著雲羿「龍心知不知道你書房里有這個祠堂?」
雲羿深吸了口氣。
龍心自然是知道的,自己修祠堂這麼大的動靜,龍心作為昊明侯府的女主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這事若是告知了洛凡安,又要再起風波。
「不知道這事兒只有阿容,阿霽和我知道」
洛凡安此時的表情活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她沖上去摟了摟雲羿的脖子「我會好好地替你向公公婆婆上柱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