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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寒額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身上的短衫也濕透了。前後不過片刻的時間,他好似又奔走了很長的路。「天氣炎熱。」他認真看著雲輕歌,「我倒忘記了你這沒有冰。」說到這他皺了皺眉,對著外面等候著的人揮了揮手,「進來吧。」
于是又有人推著車走了進來,平板車里是碼放的整整齊齊巨大的冰塊。
雲輕歌見了呆怔了片刻,她方才以為他因為自己的話感到不悅,這才不發一言的走人,原來竟然是為自己買冰去了?
「我這並沒有冰窖,怕是不好放。封堡主不如還是自己留著用吧。」這麼大的人情,她實在覺得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識的便要推拒。
封寒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讓他們每日只少送一點,只需夠了當日所用的量就可。」說著,他指著平板車上的冰塊又補充道,「這些是與你降溫用的,不能用來入口。那只冰釜里的是可以入口的。你想吃點什麼,盡管做就是。若是不夠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多送些來。」
「封堡主……」雲輕歌為難的看著這一平板車的冰塊,這東西在她心里自然談不上多罕見寶貴,可她知道在大吳朝,想讓這些販冰的人這樣小量的一日日送來,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自從她那一日松口之後,封寒一天三趟的往她這小院跑。除了沒明著送錢,衣食住行,他看見她缺什麼就添什麼,見她想要什麼,都搶先幫她置辦好。這殷勤獻的連躺在床上的珊瑚都每日里見她進屋門就笑眯眯的問她封堡主今日來了幾回。
雲輕歌有些害怕,封寒來勢洶洶,雖然嘴上說是不逼她做任何決定,可這洶涌澎湃的熱情就讓她覺得重逾千斤。感情一事,她前世經歷足夠,一腔真情,最後落得個那樣的下場,說是心灰意冷也不過分。這一次她原本並不想再涉及,可天不如人願,竟然穿過來就自帶未婚夫,還糾纏著那樣的秘辛。封寒究竟對她有幾分真心,又有多少是因為那礦脈,抑或還有別的原因,她不得而知。只是如今這情形卻讓她實在有些騎虎難下了。
封寒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當她不想平白接受自己的好意,于是溫和了表情解釋道,「這原不值什麼。寒石堡在京都不止觀前街上一處鋪子,林林總總也有十來處。是以干脆每年夏天用冰都是統一采購的。采購的用量也都會加上一成的富裕,送到你這來的,連那一成的一半也沒有。並不需要額外再增加什麼開銷。」
雲輕歌听他話已說到這樣的程度,便知自己再說什麼推辭之語也是多余。遂半垂了眼眸無聲的點了點頭。近日來「謝謝」二字已經說的太多,此刻連她自己也覺得言語蒼白。抬頭看一眼封寒略帶欣慰的表情,她抿了抿唇,揚聲道,「錦娘姐姐,麻煩幫我打盆水來。再拿條新的汗巾子。」
白錦娘早等了半天了,一听這吩咐,忙轉身就去打水,沒一會兒就轉了回來。回來的時候不僅端著水盆,胳膊上掛著汗巾子,手里還攥了瓶雲輕歌夏日里愛用的薄荷液,那東西只需略涂一點在皮膚上,就可以清涼許久。
「擦擦汗吧。」雲輕歌輕輕嘆口氣,將汗巾子擰了一把水,遞給封寒。不管什麼原因,對方畢竟這些天來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讓她刻意忽視他此刻的狼狽,她實在也是做不到。走一步看一步吧,雲輕歌在心里說。然後毫不意外的看見了封寒因為自己遞出的這方汗巾子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彩。「封堡主且去堂屋休息會兒。既然有了冰,我便借花獻佛,做一份水果雪花酪給堡主解解暑吧。」
「好。」封寒咧嘴嘿嘿一笑,熟門熟路的便拐向了堂屋。自顧自坐著,神情悠然自在。
雲輕歌腳下一轉,進了後廚。
冰釜已經擺好,放在後廚的陰涼處。雲輕歌好奇的揭開蓋子,原來這冰釜有內外兩層,外層用來填滿冰,再將食物放在中間的內層里,就可以起到冷藏的效果了。這次封寒特意送的能入口的冰,就干脆將內外兩層都填滿了。這燥熱的天氣,蓋子一開,還真有些許涼意撲面而來。
雲輕歌沉吟片刻,找出了今日剛得的一小罐牛女乃,盛出少許。大火煮開,反復三四次。而後將冰釜中間的碎冰盛出一些,再把牛女乃放進去冷卻。她手邊並沒有準備專門的冰刨,于是只能將冰塊快速的在小石臼里搗碎。而後又澆上了涼好的牛女乃和蜂蜜。
「錦娘姐姐!」雲輕歌忙到這,又揚聲喊了起來。
白錦娘聞聲碎步跑了過來,倚著門問道,「娘子何事?」
「來,幫我攪拌這個。」她把手中的瓷盆遞給錦娘,里面是半成品的碎冰,「順著一個方向,使勁攪拌。」
白錦娘上前兩步接過了瓷盆,開始動作起來。
而雲輕歌則在廚房里挑了幾種水果,兩個桃子,一小塊西瓜,還有一個隻果。一個一個仔仔細細的去皮切丁。
「娘子很用心吶。」白錦娘手上忙著,嘴里也不閑,笑眯眯的開了口。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雲輕歌眨眨眼,話音里帶了少許無奈與不確定,「大熱天的來來回回又是架子又是冰的,我也不好意思。」
「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嗎?這雪花酪做起來可麻煩呢。」
雲輕歌頓時耳根紅了,面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錦娘姐姐說笑了。這不主要苦力活兒都是你在做嘛。」說著,探頭看看她手下的瓷盆,「嗯,還得再多攪合半刻鐘。」
「娘子你這屬于伺機報復。」白錦娘哭笑不得,抬手就輕輕拍了下雲輕歌的胳膊,引得她一陣笑。笑完了,她又嘆了口氣,幽幽的道,「女人啊,最重要還是要嫁個好人家。這後半輩子才會有保障。若要一不小心踫上個狼心狗肺的,那可就要賠上一輩子了。」
「錦娘姐姐此言差矣。」雲輕歌半靠在料理台上,看著她手上的動作,反駁道,「誰說女人只能靠嫁人的。不靠男人,自己過的好,那才是真好呢。如果咱們憑著自己的雙手去養活自己,那誰也搶不走我們的生活。」
白錦娘手上頓了頓,眼中顯出些許復雜的情緒,「娘子這話說的固然有理。可咱們女人在這世道可不好立足吶!」
她抬起眼看著她,精致優美的容貌,年紀輕輕,明明應該是承歡父母膝下無憂無慮的年齡,最大的憂愁也不過是父母會給自己選一個什麼樣的郎君。可面前的人,卻偏偏與這世上絕大部分的女子大相徑庭。她孑然一身,只有一個丫頭做伴,凡事都習慣了自己親力親為,踫見任何困難都是自己咬咬牙硬著頭皮撐過去。這堅韌的性子既讓她心生敬佩,又讓她忍不住為她憂心。
雲輕歌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輕輕的搖了搖頭,「錦娘姐姐,不試試看,怎能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步呢?」
白錦娘輕嘆一口氣,也不再說什麼了,只將手中的瓷盆遞給她,「來,看看這樣可行了?」
細碎的冰合著牛女乃蜂蜜,經過長時間的攪拌,已經變成了粘稠的質地,有點像前世里參了冰沙的女乃昔,冰冰涼涼的散發著甜蜜誘人的氣息。
「這效果真不錯。」雲輕歌點了點頭,接過了瓷盆,又找了三個小碗出來,先將雪花酪分別裝進三個小碗,又把切好的水果丁灑在了上面。水果雪花酪大功告成。
「錦娘姐姐把它送去堂屋吧。」雲輕歌開口道。
白錦娘听了抿嘴一笑,「方才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已自己的力量走下去呢,這才多久,娘子就要往後退縮嗎?」說著,她便端起了碗,向著堂屋走去。
雲輕歌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又怕麻煩,又真的有些害怕了。如果就此淪陷的話,她只怕自己再經受不起一次傷害。而且正如方才白錦娘說的,這個世道,對于女人而言會格外艱難。她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萬萬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將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都付諸東流。
她舀了一勺雪花酪放入嘴里,冰涼香甜的味道瞬間溢滿了口腔,那股子涼意把她心頭躁動不安的那股子邪火也撲滅了大半。愜意的眯了眯眼,雲輕歌一勺一勺慢慢吃著。正開心時,卻見白錦娘去而復返,手中還端著那碗該送出去的雪花酪,一臉驚訝。
「錦娘姐姐怎麼了?」她放下勺子問道。
白錦娘伸手便扯了扯她的袖子,急急的向外走去。走了幾步才又想起自己還沒說明,于是小聲道,「娘子,你來看!」
雲輕歌跟著她一路疾行,走到了堂屋的外面,卻見白錦娘打了個手勢,于是二人齊齊躲在了窗戶後面。
「娘子,你瞧。」白錦娘將聲音壓到最低,伸手指了指室內。
雲輕歌聞言探頭看去,卻見封寒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堂屋中間,手里擺弄著幾根細長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