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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醬面(1)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封寒滿面凝重,沉聲道。一邊說,一邊扶起受傷的珊瑚。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面上驚訝之色未褪的雲輕歌,手上猛的一個使力,將珊瑚背在了自己背上,隨後又對著雲輕歌伸出了自己寬大的手掌,「來,我拉著你跑的快些。」

雲輕歌一肚子的疑問,卻深知這不是閑聊的時候。無論如何,逃命要緊。她抿了抿嘴,將自己的縴秀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熾熱的溫度讓她心神猛的一顫,再扭頭看去,封寒早已移開目光,專心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殺出一條血路。

「我還有兩個同伴。」她想起車夫和田林,連忙出聲。

「別擔心,風柒他們會搞定的。」他側頭看她,聲音不算溫柔,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雲輕歌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奇妙心情。明明是在逃命,可心思卻總忍不住跑偏到身邊的這個人身上。明明是如此命懸一線的情形,可她卻一點也不慌張害怕,好像心底深處有某一處深深的相信,只要在這個人的身邊,他一定會護得自己安全。

風聲從耳邊呼呼而過,不知跑了多久,眾人終于看見密林的邊界,只要出了這密林,就是人來人往的官道,他們就安全了。

「別讓他們跑了!」身後傳來匪徒陰寒的聲音,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封寒背後背著一個,還要拖著雲輕歌一起跑,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他咬了咬牙,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扶好她。」他將珊瑚放下,看了看只有三十來米遠的官道,「一直往前走,別回頭。」

「好。」雲輕歌點點頭,又鄭重囑咐一句,「千萬小心。」

封寒心中驟然一暖,還想再說什麼,但眼見劫匪已然殺至面前,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揮揮手示意二人快走,手中長劍一抖,迎向來人。

雲輕歌吃力的扶著珊瑚,兩人用盡全力向密林外的官道方向移動著,短短三十米左右的距離,竟如同走了一生那樣漫長。

背後叮叮當當的廝打聲終于遠了,踏出密林,只見風柒風伍等人早已護著車夫與田林甚至還有那一車貨物到了官道。風部幾人眼見雲輕歌二人到了,可後面再無他人,不由面露焦急之色。

「快去救封堡主!他一個人在後面!」雲輕歌不待他們張口,就高聲喊道。話音未落,幾人已刷刷刷沖進密林。

田林與車夫幫著雲輕歌將珊瑚放在車上,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默契一致的留在原地等待著。雲輕歌焦躁的轉著圈,密林里隱約有打斗的聲音傳來,听得不是很真切,卻更加令人揪心。她從沒覺得時間如此難熬過,仿佛無論怎樣都沒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打斗聲終于停了下來,雲輕歌緊緊盯著密林的方向,雙手緊張的攥成了拳頭。他……他們一定贏了吧?

仿佛听見了她內心的祈禱,熟悉的身影一個個的從林中走出,身上血跡斑斑,有的衣衫也在打斗中扯破,分明應該是極為狼狽的形容,但每一個都抬頭挺胸,目光堅毅,讓人覺得英姿颯爽。步履生風。

然而雲輕歌卻依舊在等著,等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走出來。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小說戲文里都喜歡寫英雄救美,明白了為什麼古代人動不動就愛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許。

封寒終于走了出來,他每一步都走的平穩扎實,夕陽的余暉斜斜的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像是電影中英勇無敵的男主角出場的畫面。

雲輕歌的心忽悠一下顫了幾顫,她不知怎麼,就想起曾經听過的一句話,「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娶我。」

瞎想什麼!她猛地唾棄了一下自己飄忽的思緒,抿了抿唇,迎了上去。鄭重的欠了欠身,「小女子拜謝封堡主今日救命之恩。」

封寒抬手虛扶了她一把,臉色卻不由自主的白了白,「雲娘子不必如此客氣。既然到了這,就順路一起回城吧。」

雲輕歌心中疑惑,不知為何會有封寒好像熟知她一舉一動的錯覺,但她並沒有發問的時間,因為不待她回答,他已經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面。城門即將落鎖,回城再問吧。她暗自心想。

回城的時間就如同田林說的那樣短,然而即使這樣,當給珊瑚請完大夫開完藥以後天色也已暗沉下來。雲輕歌望了眼天色,仔細的給珊瑚掖好了被子,又用手背量了量她的體溫,這才吁了口氣輕手輕腳的出了屋。

珊瑚雖然受了傷,好在傷的不是要害,並無性命之憂,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將養個二十天左右便能恢復大半。雲輕歌垂著頭一邊想著今日珊瑚撲上來擋刀給她帶來的震撼,一邊準備回堂屋點盞燈起來。

她沒想過珊瑚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真的會以性命相護,習慣了前世那種人與人之間的防備與戒心,也習慣了永遠以代價來贏取所得,她覺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感情,但,這樣的感情也深深的震撼了她。珊瑚是她來到這大吳朝以後相處的最久的一個同性,她總以婢女自稱,總是在她犯懶的時候,無條件的幫她料理好一切瑣事。並以一顆最熱誠的心關心著她的點點滴滴。她想起之前自己對她的防備,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之情。她從來都自詡自己是個別人怎麼對她,她就怎麼回報的人,但這一次,她卻沒能做到……也許,等她好起來之後,自己可以把簡單的賬務處理的本領好好教一教給她了。

「雲娘子。」突兀冒出的喊聲驚了雲輕歌一跳,她循聲望去,才發現封寒一直沒走,還站在院子里,像是有話要說。

她望了望他的身後,再無他人,想來他早已把屬下都遣走了。雲輕歌嘆了口氣,該來的總要來的,就算他沒有話,她也有許多話想要問他。「封堡主還沒用膳吧?」她在黑暗中仰頭看他,夜色將他的面貌模糊了許多,兩人間尷尬冷淡的氣氛也被這夜色給模糊了幾分,轉而成了隱約的溫和柔軟。「我去下點面條,湊合吃吃吧。」

「好。」封寒點點頭,跟著她的步伐向著廚房走去。

昏黃的燈光只能堪堪照亮廚房灶台前的一小塊地方,封寒斜依在櫥櫃上,整個人都陷在了陰影當中,他認真的看著雲輕歌先洗了一小把菜秧,再打散兩只雞蛋,將鍋燒熱,蛋液下鍋翻炒。熟練的手勢是他見過無數次的。他曾經不以為意,此刻再次親眼看見,心中卻是巨浪滔天。經歷了徹底失去,此刻再見,才愈發覺得彌足珍貴。那些原本以為平淡如白開水一般的細節,在回憶中翻涌了無數次,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刻骨銘心。

他想起她不在以後,他整理她的遺物,在書架里的一本詩詞選集中看見過的一句話,那句話上有她用筆重重的畫的一個圈︰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從來不是個詩意的人,然而在看見那一句話的時候,卻真切的感受到了一股錐心之痛。此時,能夠再在如此靠近她的地方,靜靜的看著她下一碗面,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刻,也是那麼的彌足珍貴,珍貴到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起來。

他怎麼舍得放手,在好不容易找到她之後,他只想緊緊的把她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一天、一時、一秒都不要再分開。

將肉糜倒入鍋內,加上醬油和少許湯,使勁翻炒,再倒入炒好的雞蛋,繼續翻炒至肉糜熟透。作為臊子的肉醬便算完工了。盛出來,再在鍋里加上水,放入少許鹽,而後放入生面條。

雲輕歌做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她實在是有些累了。今日原本就忙碌,而後又經歷了那麼險要的事情,回到家還忙著照顧傷患。如果不是有封寒在一邊,她今晚寧可胡亂吃點點心也就罷了。毫不夸張的說,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腿都已經站的快失去知覺了。

「坐會兒吧。」正盯著鍋里的水,暗自祈禱它能快點沸騰的雲輕歌被突如其來的話語驚了一跳。轉頭看去,封寒將手中的凳子放在了她的身後。

她微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便坐了下來。其實,他還是挺體貼的。居然注意到了自己的疲憊。如果不是之前霸道的不肯解除婚約,又想囚禁自己的話,她覺得他其實還是個蠻好的人。

廚房里一直很沉默,繼這一句話後,兩人誰都沒開口。但這樣的沉默卻並不尷尬,反而帶著幾分奇異的默契與放松。就好像他們倆曾經這樣不言不語輕松自在的相處過很久似的。

終于,鍋里的水咕嚕嚕冒起了泡泡。雲輕歌再次站起身,用筷子將鍋里的面條攪拌打散,又放入了先前洗好的小菜秧。略微滾了片刻,她彎下腰熄滅了灶里的火。找了兩個大碗將面條一一盛起。

正要端上餐桌,封寒搶先一步端起了碗,「燙,我來吧。」他依舊言簡意賅,行動上卻毫不含糊。利索的將兩碗面條放上桌子,又把肉醬也端了上來。再體貼的拉開椅子。一雙平日里有如鷹隼般的眼眸,此刻卻帶上了些許柔和。他站在桌邊,躊躇片刻,終于道,「辛苦了。謝謝。」

雲輕歌听見這一聲謝,原本帶著少許防備與警戒的身型瞬間柔軟了下來,她走近餐桌,順勢坐了下來,輕聲道,「先吃飯吧。」

肉醬面(2)

面條滑爽,肉醬味美,菜秧碧綠鮮女敕。封寒吃的很專心,一口一口,恨不能將速度再放慢一些,讓兩人同桌吃飯的時間再長一些,讓這熟悉的面條滋味在自己嘴里留存的更久一些。然而碗中的面條與澆頭終究還是全部吃光了,就連湯水也喝了個干淨。封寒依依不舍的放下面碗,這才發現雲輕歌略帶詫異的目光。

他掩去心中的一絲狼狽,面上依舊是雲淡風輕,只沉聲道,「雲娘子果然好手藝。」

雲輕歌愣了愣,先前見他吃面竟然連添兩碗,連湯水都全部喝光,只能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下的足夠多。這麼看來,這位還是覺得自己的東西做的好吃咯?想到這,心中未免生出些許得意。她微微眯了眼,漾出一個略帶俏皮的笑,「封堡主過獎了。」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欲收拾碗筷。

封寒搶先一步站了起來,大手一撈將碗筷都收在手中,「我來,你歇會兒。」說罷,便轉身去找洗碗的地方。

雲輕歌實在疲倦,也不與他客氣了,指點了他自哪里打水,在哪里洗碗。自己只坐在椅子上默默的一邊看著他一邊躲懶。

她一邊看,一邊心中訝異。說起來這封寒也算是北方江湖霸主,在她的概念里,怎麼也是家僕成群的大戶人家,居然還會自己動手洗碗,洗的還如此細致認真。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封寒背對著她蹲在院子里,雲輕歌的目光便一直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屋外夜色昏暗,只有一彎新月與漫天的星辰,冷冷的光輝淡淡的灑在地上和他的身上。雲輕歌看著看著,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封堡主,你不疼嗎?」她突然出聲,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也不理解的氣惱。

洗碗的身影隨聲頓了頓,又繼續若無其事般的想完成手上的活兒。可原本懶懶的賴在椅子上的人兒驀地下了地,蹭蹭蹭跑到他的身邊,「喂,別洗了,放著吧。你過來,我給你包傷口。」說完,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真是的,硬撐什麼!」

封寒有些尷尬的模了模鼻子,輕咳一聲站了起來。雲輕歌站在他的面前,身型嬌小,個頭剛剛只過他的下巴,此刻正雙手叉腰,瞪著一雙美目,帶著幾分薄怒看著他,見他起身,便冷哼一聲,「看什麼,還不快跟我走。」說罷,轉身便向著主屋小跑而去,手中一盞剛點好的燈籠隨著她跑動的步伐東搖西晃起來。

封寒邁著大步跟著她,看著前面嬌小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她還是這性子,面子上再多刺,心里其實柔軟的不行。只要別人對她有一分好,她就忍不住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捧出來給對方。

走進主屋,雲輕歌翻箱倒櫃的將前陣子舒玄給她的藥品找了出來,點了點下巴,示意封寒坐下。而後皺著眉頭盯著他受傷的身側看了半晌。封寒今日穿的是深青色上衣,原本顏色就深,傷處又在身側胳膊下面,是以這麼長時間了,血漬浸透了小半衣服,她才發現。

「你把上衣月兌了。」雲輕歌硬著聲音道,「我去打盆水。」說完,取了自己平日洗臉的盆轉身就出去了。她模黑走到儲水的大水缸處,舀了一勺,想了想又怕感染,一轉身咚咚咚的又去了廚房。早上倒是燒過一鍋水,這會子用來應該比生水要強。想到這,她又暗自嘀咕,她先前倒忘記了,這是在大吳朝,不知道那封寒听見自己讓他月兌上衣,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啊……

捧著水盆回了屋,封寒已經將上衣月兌了,捏在手上。面色倒是一派淡然。果然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嗎?雲輕歌眨了眨眼,看著□□著上身的封寒,突然覺得一股熱氣蒸騰而起,耳根也紅了。

抿了抿唇,半垂下眼簾,她仔細的幫他把傷口處的污漬清洗干淨。

傷口有些長,好在不是很深,這麼長時間過去,已然有些凝固了。雲輕歌皺著眉,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先擦著酒精,「有些疼,你忍忍,必須得消毒。」

封寒沉沉的「嗯」了聲,側過頭,看著她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小聲埋怨,「還好被我看見了,再晚些肯定要發炎了。」

「沒事,不很疼。」封寒眼中浮現出幾分柔軟,開口想安慰她,卻又怕自己說的太多,只能這麼言簡意賅道。

雲輕歌听了他的話,也不知道哪兒生出來一股無名之火,「不疼?」她把手上沾著酒精的棉花球重重按在他的傷口上,「不疼是吧?!」

嘶……封寒到底沒忍住,這女人,怎麼下手還是這麼狠毒?他苦笑一下,想了想又道,「有點疼,沒事,你別擔心。」

擔心?雲輕歌騰的站起身,直覺就想回一句,你才擔心,你全家都擔心,誰要擔心你啊你想太多了吧!然而想到對方畢竟是因為救自己才受的傷,到底把這一句炮轟給忍了下去。只淡淡道,「我是挺擔心,你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找誰去幫我挖金礦去。」

封寒當頭被澆了一盆涼水,臉色連著變了幾變,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見雲輕歌已經利索的幫他貼好了紗布,拍拍手站了起身。「行了。」她將手上剩下的紗布放回藥箱,臉上的諷刺與防備又冒了出來,「飯也吃了,傷也包了,小女子也累的不行了。封堡主可以回家了。」

「雲……娘子。」封寒眼見著原本安寧融洽的氣氛被自己又弄糟糕了,不由有些心急,他到底哪里又惹到她了,怎麼又不高興了?「能不能和你聊聊?」

雲輕歌揉了揉眉心,她實在是不想應付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剛剛才因為他的見義勇為改觀了幾分,安生沒多久,又原形畢露,真真令人煩躁。可無論如何,這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還救了自己不止一次,況且那金礦的事兒還沒有定論……想到這,雲輕歌無奈道,「封堡主想說什麼,長話短說吧。」

封寒點了點頭,看著雲輕歌掩飾不住的疲態心中涌上一股心疼與不舍,他開口道,「你先坐下。」

所以這是要長談的節奏嗎……屋內再無其他座椅,雲輕歌只得依言坐在了床鋪上,再次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封堡主快說吧。」

「我……幾乎沒追求過女子。」他垂下眼簾,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澀,耳根也飄上了可疑的紅暈。雲輕歌聞言驚訝的挑起眉看向他,不是吧,她沒听錯吧?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啊?

封寒沒有抬眼,所以並沒看見她臉上的訝異,只強撐著一口氣自顧自往下說著,「我並不想與你解除婚約,但如果一定要解除婚約,你才肯給我一個追求的機會的話,我……」他咬了咬牙,十分不情願的道,「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你肯解除婚約了?」雲輕歌倏的站了起來,這一瞬間仿佛所有的疲憊都從身上退了下去,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

封寒瞬間切齒,猛然抬頭,「你……重點听到哪兒去了!」他站起身,一步走到雲輕歌的身前,低下頭看著這個因為听見「解除婚約」而開心的小女人,真想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告訴她解除個毛我是你老公你想都別想!然而,他使勁攥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不行,現在還不能說。

封寒覺得很憋屈,他覺得他活了兩輩子,就算是這輩子在被人追殺到最潦倒狼狽的時候都沒這麼憋屈過。明明就是自己老婆,卻不能相認,要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步步為營,生怕自己一個用力過猛她就跑了。

他看著她因為他的話愣怔了一下,而後眼神飄飄忽忽的東游西蕩,粉紅的色澤一點點的從耳根暈染上雙頰。這淡淡的羞澀無端的取悅了他,原本憋屈的心情突然變的輕松了起來,她應該還是對自己有一點感覺的吧,他暗自心想,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來。

突然伸出長臂撐在床柱上,封寒將雲輕歌鎖在自己與床鋪中間,低下頭,眼中帶著笑看著她,壓低了聲音道,「嗯?想起重點了?」

「你干嘛!」雲輕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尖叫一聲,「你往後站,要說話好好說!」她又羞又氣,猛的推了他一把,卻一個錯手推在了他的傷口上。嘶……封寒沒忍住,輕輕的吸了一口涼氣,眼角的余光里同時窺見罪魁禍首瞬間慌亂的眼神,「你……誰叫你不老實!活該!」

如果裝柔弱能博取一點關愛,那我就裝柔弱吧。

「好疼!」他擰起眉頭,佯裝劇痛的低下頭察看傷口,卻乘此機會使勁夾了一下胳膊,于是原本已經不再出血的傷口又滲出了紅色,在白色的紗布上格外顯眼。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雲輕歌被眼前崩裂的傷口嚇了一跳,心中浮現出一絲愧疚之情,自己先前是不是太魯莽了?畢竟是個傷患。她咬了咬唇,繞到放藥的地方,囁嚅道,「要不我重新幫你包扎一下吧?」

封寒看著她的動作,眼神漸深,帶了一絲得逞的笑意,他放沉了聲音道,「雲娘子就算看在這傷的份上,好歹給我一個交代吧?你說呢?」

冰桔茶

雲輕歌覺得很懊惱,明明她平日里是個理智又冷靜的人,可那一天晚上,竟然像中了蠱似的,她為什麼要點頭呢!為什麼要說什麼「那就試試看」呢!她那一刻一定是被不知名的異次元空間生物附體了!一定是那樣!她已經不想去回想當她點頭了以後,封寒那張明明應該又酷又拽的臉是怎麼剎那間笑成一朵菊花的了。畫風轉變太快,根本不忍直視好嗎!

然後這家伙就名正言順的以「追求她」的名義登堂入室了。簡直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她這小小的院子里轉悠。說好的霸氣側漏的江湖霸主呢?難道他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難道傳說中的江湖霸主閑到這樣的程度了?雲輕歌真是越想越糾結,越想越後悔。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時候,白錦娘的問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娘子,這些東西要放哪兒?」白錦娘按照她的吩咐買了一匹白色的粗布回來,正抱著布一臉詢問的看著她。

珊瑚受了傷要靜養,她卻還有個食肆要準備開張,還有那傳說中的賞花會也有不少準備,這些都是關乎到她今後生計的事兒,自然馬虎不得。于是干脆就請了白錦娘來幫忙做個臨時工。她一開始還有點擔心白錦娘會不會不如珊瑚那樣相處久了有默契,可做了一會兒事,她就發現錦娘是個非常細心又有耐心的人,她平日里話不多,卻會默默的觀察,把雲輕歌的各種細小的習慣牢牢的記在心里,這樣一旦雲輕歌有所吩咐,她很快就能上手,並做到她希望的程度。

「就放那間空屋子里吧。」雲輕歌指了指唯一的一間空屋,那是她計劃作為庫房的所在,原本還想打一些架子放在里面,這樣才好充分利用空間,不過暫時還沒空去打理這件事情,就只能先空置著了。

「好。」白錦娘听了,點了點頭,抬腳便向空庫房走去。剛走到庫房門口,卻听見自院門外傳來一聲「先別放!」

訝異的循聲望去,雲輕歌看見了那個令她頭疼無比的身影。她忍不住以手扶額,無奈道,「封堡主您又有何貴干?」

封寒沖著雲輕歌嘿嘿一笑,沒有答話,只是轉頭對院門外道;「抬進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自院門外走進來兩個力巴打扮的人,兩人手中還抬著一個碩大的架子。

封寒負著手走在一邊,一邊看著二人走路,一邊指點道,「小心點,這里轉彎。對,往前走,就前面那個屋子。」

雲輕歌臉色變了變,這人又出什麼ど蛾子!這到底是她的家還是他的!「打住打住!封堡主你干嘛?我可沒定這架子。」

「我不是前兩日听你說想把那空屋做成庫房嗎?看你一時沒忙過來這茬,就想著幫你把它搞定了。」封寒見她又要炸毛,連忙開口解釋,一邊說一邊帶著幾分安撫的屈指敲了敲那碩大的貨架,「你放心,我都仔細量過,保證合適。而且這架子的木頭我也找人仔細看過,沒有問題,結實著呢。」說完,他又張羅著讓兩人將架子往屋里抬。

雲輕歌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她快步走到封寒的面前,仰起頭盯著他,「封堡主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哪!我不……」

「雲娘子,你看,我就是想為你做點事兒……」封寒不等她把拒絕的話說完,立刻軟著聲音開口阻攔,還配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眼神。嘿,自那晚他發現了,雲輕歌簡直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若是硬來她只會逆反的更厲害。但要是放軟身段扮個可憐什麼的,她就立刻要投降了。

果不其然,雲輕歌看著他裝可憐的樣子,就要月兌口而出的拒絕硬生生被自己咽了下去,她臉色變了幾變,最後磨了磨牙,使勁的哼了一聲,轉過了身。

眼不見為淨!尼瑪!說好的霸氣側漏呢!

不過……雲輕歌回想起先前听見的話,「搞定?」她怎麼覺得這麼奇怪呢?這朝代有人這麼說嗎?她狐疑的看著在空庫房張羅著放架子的某人的背影,心中有一種大膽的猜想隱約在涌動,可能嗎?會不會自己多慮了?

她信步走到庫房門口,斜依在門邊,默默看著封寒指揮著人擺放架子。果真如他所說,架子的尺寸量的仔細,做出來的也準,放在庫房里將將好把空間利用發揮到極致。她一向並不擅長琢磨這些,原本的想法只是靠牆放一圈架子就好。可封寒幫她設計的卻要巧妙的多。先前看見的大架子只是其中一個,後面還有中型的,小型的,有的帶抽屜,有的帶暗格,有的只是一個槽。就連抽屜暗格都有大大小小不同形狀不同規格。而且每一排架子與抽屜上,還貼心的做上了擺放標簽的位置,可以分門別類將不同的東西放于不同的地方。

到最後,封寒甚至還帶了一個特質的梯子過來。這梯子與大吳朝慣常家用的單邊梯不太一樣,是像前世那樣雙邊可以撐開的,展開以後上面還有一小塊平板,既可以坐下,也可以往上再踩高一些。平板邊還有一塊豎起,兼具了扶手和椅背的雙重功效。

「這梯子比較安全。」封寒一邊細心的將梯子收起,塞在門後的縫隙里,一邊解釋道。而後又誠懇的補充說,「雲娘子若還有什麼需要改動的地方,盡管與我說。」

雲輕歌打量著前一刻還空空蕩蕩,此刻卻已初見雛形的倉庫,說心中不驚異那是不可能的。這家伙的辦事效率還真是高啊!她仔細的觀察了半晌,也說不出什麼改進意見了,只得點了點頭,「封堡主辛苦了。這些架子我很滿意。」想了想,她又試探著問道,「這些架子是封堡主你自己設計的嗎?」

「那是自然。」封寒得了夸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高興神情,此刻若是風衛們站在他身邊,怕是要把下巴都嚇掉了。誰能想到素來不苟言笑的寒石堡堡主竟也有如此笑容滿面的時候?

此刻正是午後最熱的時候,盛夏的烈日如火,熱浪滾滾襲來。別說封寒原本就是個怕熱的人,那些常年風吹日曬的力巴也有些禁受不住。

看著一行人漲紅的臉和汗濕的前胸後背,雲輕歌低聲吩咐了白錦娘兩句。白錦娘點了點頭,轉身從廚房拎了一只大壺出來。

「來來來,各位師傅辛苦了,喝點冰桔茶解解渴吧!」白錦娘熱情的招呼著,手里也利索的一碗碗倒著。

大吳朝冰是奢侈品,不僅賣價昂貴,也幾乎很少看見零賣的。多是富貴人家早早的在冬天就存好了在自家的冰窖里的。雲輕歌手上緊,也沒門路,自然是買不到冰塊的。思來想去,也只能用井水鎮著,留一些涼意了。

而這冰桔茶的原材料,其實也是她三文不值二文的收來的,金桔是白錦娘家自己種的,茶葉是茶葉鋪子里最下等的茶葉末,還有橘子,也是水果攤上賣剩下原本老板想丟掉的。當初白錦娘見她一口氣包圓了一筐橘子,還勸過她,東西雖然便宜,吃不了也是浪費。誰料雲輕歌笑眯眯的只讓她瞧好。待回了家,折騰了足有一個時辰,這冰桔茶出了爐,白錦娘不得不說個服字。

怨不得人家要開食肆鋪子,真真是妙方頗多。

且說那幾個抬東西的力巴都接了冰桔茶喝著了,最後一碗白錦娘倒好了,卻推到了雲輕歌的手邊,一邊推推她,一邊還悄悄沖著封寒的方向努了努嘴。

雲輕歌看著封寒被炎炎烈日曬的前後濕透,那汗水跟下雨似的往下滴,也頗有些于心不忍。接過白錦娘倒好的冰桔茶,便施施然走到了封寒的面前,雙手端起,「給,天氣太熱,解解渴吧。」

封寒心中一喜,忙不迭將碗接過來,咕嚕咕嚕一口氣全都灌了下肚。喝完了又意猶未盡的看看雲輕歌,嘀咕了一句︰「要是冰的就好了。」

雲輕歌聞言劈手奪過他手中的空碗,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封堡主想吃冰還是回自家去吃吧。別來我這窮酸小院。」

封寒被嗆了聲也不惱,只悻悻的模了模鼻子,面帶尷尬。他倒是忘記了,大吳朝冰塊那麼貴,雲輕歌的確是買不起。「咳……」清了清嗓子緩解自己的尷尬,他又道,「你若覺得庫房可以了,我就先帶他們走了。」

雲輕歌此刻也有些懊惱,她分明一向是個沉穩冷靜的,怎地越來越容易被面前這人激起各種情緒,怎麼說人家也幫了自己這麼多忙,就算說一句也沒什麼,況且那話原本也沒什麼惡意,左不過隨口一句抱怨而已。輕輕咬了咬唇,她斂去起伏的情緒,對著封寒欠了欠身,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淡然溫和,「多謝封堡主相助,這架子……就算是我先與你借錢買的吧。辛苦了。」

封寒張了張嘴,原本想說不用,可轉念一想又怕自己這邊說不用,雲輕歌那邊就把架子給退了,于是只能含糊的嗯嗯了兩聲,便擺了擺手走人。

唉?這是被自己說生氣了嗎?雲輕歌看著他一言不發轉身離去,心里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白錦娘看在眼里,揶揄的推了推她,「娘子,這封堡主對你還真好呢。你就別成天故意跟人對著干了吧。」雲輕歌瞪圓了眼,想了半天卻不知該怎麼說,最後泄氣的揮了揮手道,「錦娘姐姐,幫我把剪刀拿來吧。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白錦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抿著嘴幫雲輕歌拿了剪刀,見她嗤拉一聲將先前的白色粗布剪了一大塊下來,不由驚訝的瞪大了眼楮,「娘子這是要做什麼?若要做衣服,還是先量好了再裁吧。」

「不不不。」雲輕歌帶著幾分得意搖了搖頭,「我要做個‘易拉寶’。」一邊說,她一邊將布攤開在條案上,又找了墨汁毛筆和顏料出來。

「‘易拉寶’是什麼?」陌生的名詞讓錦娘疑惑又好奇的看著雲輕歌的一舉一動。

只見她略一沉吟就挑了根最粗的毛筆,一筆一劃的在白布上勾勒起來。一個畫的認真,一個看的認真,一時間,小院里只剩下了悠長的蟬鳴聲,甚為安靜。

「砰!」院子的門突然被人打開,發出一聲巨響。兩人齊齊向院門口看去,雲輕歌瞬間擰緊了眉頭,放下手中的筆,快步走了出去。

「你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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