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獨家發表于晉(晉)江(江)文(文)學(學)城(城),謝絕一切轉載!!
封寒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砂紙,一手拿著木棍,正耐心而細致的打磨著。每一條木棍都被他打磨的光滑 亮。細細的木屑撲簌簌的從他手中落下,在空氣中揚起一陣陣微小的塵埃。他垂著頭,目光專注而認真。未時尤其炎熱,雲輕歌在窗外略站了站就頗有些吃不消了,她眼看著封寒身上的衣服已經又濕了一層。盡管這樣,他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這份熱度,全部的心神還都在手上的活計上。
他這到底是在做什麼?雲輕歌有些疑惑。想了想,從白錦娘手上接過了碗,端著雪花酪就走進了堂屋。
「封堡主,吃碗雪花酪涼快涼快。」她說著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
封寒接過碗,手指與她無意間輕輕相踫。雲輕歌咬了咬唇,封寒的指尖溫熱,還帶著木屑的碎沫,莫名讓她心中撲通撲通急速蹦了幾下。
「堡主這是在做什麼?」掩去心中突如其來的異樣情緒,雲輕歌佯裝不在意的問道。
封寒低頭猛吃了幾口雪花酪,這才舒暢的吐了口氣,沖著雲輕歌笑了笑道,「我看雲娘子你不是想做易——個招牌?」不該說的話差點月兌口而出,封寒趕緊拗了回來,「木工活我多少也會些,正好順手,就幫你做掉了。」
「封堡主還會木工活?」雲輕歌有些訝異,沒想到這男人居然還有這手藝。她仔細去看他手中的東西,暫時還沒看出什麼機關。她回想起前世的易拉寶,便伸出手想比劃給他看。
封寒含著笑看她比劃著,他自然知道她想要什麼,前世里作為一家公司的運營總監,他並不比她對這些東西陌生。只是此刻看她說的興致盎然的樣子,依稀又想起前世兩人剛相識的日子,她也總是這麼神采奕奕,干勁十足。只可惜……
「封堡主?」疑惑的聲音打斷了封寒的思緒,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應道,「我都記下了,雲娘子且去休息吧。一個時辰之內定能做好。」
「封叔叔,你又在做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堂屋中兩人的對話,門口探出了個虎頭虎腦的小人兒,一副好奇又躍躍欲試的模樣。
封寒听見了聲音,轉頭對著門口招了招手,「狗娃來了,想看就進來看吧。」狗娃聞言眼楮亮了亮,連蹦帶跳的就進了屋。
珊瑚養傷,平日里都是白錦娘在這幫著雲輕歌做事,狗娃便來的更加勤快。一來二去的,跟封寒竟也混熟了。小男孩原本就崇拜「大英雄」,听自家娘親說這封叔叔還會使武器,還救了雲娘子,心中的崇拜之情更是洶涌澎拜。每每看見封寒,都恨不能貼上去才好。
好在封寒倒也對他有耐心,從沒嫌過他煩,每次與他說話都和和氣氣的樣子。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帶著他玩玩,甚至教一點什麼。
狗娃走到封寒身邊,好奇的盯著封寒手上的活兒,一臉的渴望。封寒見了笑了笑,「你可是想試試看?」說著主動將手中的砂紙遞到了男孩面前。
狗娃頓時高興的嘴巴都合不攏了,手上拿著砂紙,又不敢下手,只傻笑著看著封寒。封寒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你看好了,這樣握住了,輕輕的擦,用力要均勻柔和。」一邊說,他一邊用自己的大手包住了狗娃的小手,帶著他一點點打磨著手上的木棍。
雲輕歌看見這一幕,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類似的場景她曾見過,雖然極其偶爾,但那溫馨的一幕還是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中。這一刻,前世今生兩幅相似的畫面重合起來,她不由想起那兩個刻意被自己遺忘在記憶深處的一大一小的人。也不知自己不在以後,那兩個人會變成怎樣,過的好不好。
她心口一酸,猝然轉身而去,無人看見的地方,兩只眼圈也微微的紅了。
封寒默默凝視著那突然離去的身影,眸光沉沉,誰也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究竟為何。
※
雲輕歌向著自己的臥房走去,走了一半,想起先前的雪花酪倒還有半碗沒吃完。她素來是個不喜歡浪費的性子,便腳下一轉,又去了後廚。
後廚里白錦娘正在忙,雲輕歌好奇的走上前去,一邊端起已經化了大半的雪花酪一勺一勺吃著,一邊看著白錦娘。「錦娘姐姐怎麼不回去睡會兒?你身子才好沒多久,別太熬了。」
「我沒事兒。」白錦娘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溫聲道,「我想起前兩日娘子你不是說天熱沒胃口,今天特地帶了點烏梅山楂過來,給娘子熬點烏梅湯來喝。暑天喝這個再好不過的了。況且咱們現在還有冰了,鎮一鎮更好了。」
雲輕歌吃完了手里的雪花酪,看著白錦娘將烏梅湯離火放在料理台上。順手便拿了把湯匙舀了一勺嘗了嘗。別說,白錦娘這烏梅湯熬的酸中帶甜,味道適中,真真不錯。「錦娘姐姐手藝這麼好!」她驚嘆一聲,又去舀一勺。
白錦娘一听,眼楮彎了起來,「娘子可別夸我了,我這在你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說著,她又分了一部分烏梅湯出來,放在冰釜里,「好了,這樣等娘子小憩完了正好就冰透了。這可真不錯!」
「對了!」雲輕歌腦中突然靈光一線,她的食肆鋪子光做早點她一直覺得有些浪費,還可以帶著賣些飲品之類嘛!正好封寒說以後每日都可以給她送冰過來,那只需再添置個冰釜在店里,就可以賣冰鎮飲料了!這冰鎮飲料在觀前街應該還是獨一份兒吧?不過,這烏梅湯她還想再改進改進……
「錦娘姐姐,你可知道京都哪里有賣洛神花的?」
「洛神花?那是什麼花?」白錦娘有些茫然,隨即想起什麼,道,「買花的話城西倒是有個花草市場,或者娘子再等半個月,到賞花會當天也會有的。」
雲輕歌噗嗤笑了起來,「不是那個花,是……嗯,玫瑰茄?可以入藥的。」
「藥材呀……那我可更不熟悉了。不過馬上不是賞花會要到了,南方北方都會有大行腳商來的,娘子可以去問問呀。」白錦娘想了想,又道,「我記得前兩天還听封堡主提到這事兒呢。好像說是最大那幾個行腳商他都認識。哎?當時不還問娘子你有什麼想買的嗎?」
雲輕歌一听這話也想起來了,「對哦,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忙不迭腳下一轉便向外走去。誰知到了堂屋,只有一個半成品的架子在地上,狗娃站在堂屋正中,眼神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
「狗娃,封叔叔呢?」雲輕歌問道。
「啊?」狗娃驚跳起來,臉色煞白,「我……我不知道……哦!對了,他說……有事,對,有事先回家了!」
雲輕歌狐疑的看著狗娃,這孩子從不在她面前說謊,這一次是怎麼了?
※
長興街的毛皮店後院的堂屋內,封寒閉著眼躺在床頭,牙關咬的緊緊的,不時發出咯咯咯的聲音。舒玄站在一邊,滿臉著急,腳下不停踱著步子。
「人還沒來嗎?」他轉頭揚聲問道。
守在外面的風貳聲音也帶著緊張,「舒管事,快了,應該就到了。」
正說著話,外面突然傳來一疊聲的呼喚,「來了來了,郭大夫來了!」只見風肆單手提溜著一個胡子花白的小老頭,卯足了勁正向著堂屋奔來。小老頭一臉氣憤,手舞足蹈的想掙月兌下地,無奈風肆手勁極大,無論他怎麼使勁都還被人牢牢的抓在手里。
待進了堂屋,風肆終于把人放下,順便還一臉狗腿的給他拉了拉褶皺的衣服。郭大夫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嘀咕一句,「臭小子,待會再與你算賬!」說著就連忙走到榻前,伸出手去給封寒搭脈。
屋內一陣安靜,幾個人連大氣也不敢出。過了不知多久,郭大夫終于把手放了下來,垂下眼眸,沉吟半響。
「郭大夫,堡主他怎麼樣了?」舒玄按捺不住,開口問道。
郭大夫眼神變的銳利起來,他拈著胡須看了一圈周圍等他開口的人,這才沉著聲音道,「堡主身上是千年寒冰草之毒。你們竟然到他發作成這樣才來找老夫?!」
「什麼?千年寒冰草?!」舒玄臉色刷的就白了,「他之前根本什麼都沒透露出來,我們見他跟沒事人一樣,都當他好了呢!算來算去,只可能是在密林里那次了……」
「他上次受傷是在哪兒?」郭大夫擰著眉毛問道。這些人,越來越馬虎了,受了傷不找他這個專業大夫,總是自己隨便裹裹就糊弄過去,這下糟糕了吧!
舒玄上前一步,指著封寒身側與上臂,「這兩處。」
郭大夫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腰側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而上臂那處……他小心翼翼剪開裹著的紗布,鮮紅的傷口立刻曝露在了眾人眼中。天氣炎熱,傷口原本就有些發炎,而靠里面的地方,此刻看來,已經漸漸顯出了烏青的顏色。
舒玄的眼神瞬間轉為暗沉,他們太大意了,堡主臂上傷口一直沒好,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郭大夫,可有解藥?」
郭大夫輕哼一聲,「現在著急了?」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千年寒冰草的解藥是玄火花。京都怕是沒有,但若老夫沒有記錯,寒石堡內倒是藏了兩朵。只是……」他又拈了拈胡須,「玄火花很難長途運送,最好還是勸堡主立即啟程回寒石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