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生用了一眼瞟那個城隍廟的入口:「演的是哪一出?」
「侯方域。」
左監也听懂了:「《桃花扇》呀。」
「劉大人有興趣?」
「沒有,少時听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劉大人小時候就經常听戲呀。」
劉書生的祖母愛听,父親是在戲曲的耳濡目染下長大的,喜好廣泛沒有特別鐘愛的戲種,而母親,只對這昆曲情有獨鐘。
而這《桃花扇》,又听了千千萬萬遍,也總听不厭。
「各位現在要往哪里去?」
左監插嘴:「劉大人想要回家坐坐。」
阿芙立馬一副好奇的樣子:「芙蓉也想要去劉大人家里坐坐。」
「你是芙蓉淑人,跟著我們大人回家不合適。」
「是呀,我這樣的人,也只配在劉大人的門口站一站。」
左監吸溜一聲:「淑人這說的是什麼話?」
劉書生制止了他,繼續向前走著:「我們走吧。」
不就是走路嗎,還有誰不會呢。
「我們也走。」
「我們走到哪去?」
「跟我去吃炊餅。」
她按著記憶里的沿著街道向前模索,聞到香氣時心霎時安分下來。還是與以前一樣的攤子,老女乃女乃守著爐子,老爺爺正在制作餡料。
豬肉剁成肉泥,用兩只手指抓一小把蔥放在里面攪拌,攪拌好了之後加入料酒、醬油和姜沫,然後再次攪拌,最後加一些白菜葉子進去進行第三次攪拌,攪拌完成餡料也就做好了。肉餡不多,但涂抹在面上很均勻,幾乎每一口都能咬到香噴噴的餡料。
炊餅是貼在一個大爐子內壁上的,估模著時間差不多了,老女乃女乃會用夾子將炊餅夾出來。
「好香啊。」
阿芙頗有些得意,像是自己做的:「那是,我喜歡吃的東西,哪有不香的。」
她們又往前走去,阿芙盯緊了一個賣頭花的攤子,指著一個很好看的:「這個頭花多少錢?」
她剛說完,另一個姑娘已經拿起來戴在了頭上,搖晃著給小販看,小販點頭:「好看,好看。」
「我先看上的。」
「六個子,夠了嗎?」
小販一邊給她賠不是一邊接過另一個姑娘遞過來的錢:「夠了。」
阿芙一個暴脾氣上來,扯住那姑娘的袖子,低頭看見手里的,零星幾朵梅花。絹布柔軟,寬袖里面藏著窄袖,絲帶綁在手腕上。
女人眉眼彎下的弧度賊好看,一下子就撩到了她的心口。
「何事相告?」
她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下去:「這個頭花是我先看上的。」
「我也覺著好看,而且與我十分般配。」她的手扶上頭花:「姑娘覺得不配嗎?」
阿芙還是輸了,她可能是個假的女人。
「你覺得那個姑娘長得如何?」
小蝶實實在在地回答:「好看。」
阿芙搖動著肩膀:「那我呢?」
「姑娘也好看。」
「淑人接下來不是要問,我和她比起來誰更好看了吧?」要問也得找個男子問,為難一個小女孩算什麼英雄好漢。
突然出來的阿青一點也沒打擾到柳阿芙對這個問題的執著,她直接忽略掉他的聲音,認真地等待著小蝶的答案。
「原來姑娘在意這個。」她拖延著聲音,像是用心思考。
「這還要想嗎?」
小蝶仔細地斟酌了一會,答道:「她雖然好看。」阿芙一憋嘴,那還是好看,「但是小蝶覺得她的好看不真實。」
潛台詞就是姑娘的好看接地氣。
她泄了氣,轉而好奇阿青:「程青大公子,怎麼這麼巧和我們遇上了?」語氣里還有沒有消散盡的不友好。
「這街道不大一條,能夠踫面難道阿青還要故意為之?」
「油嘴滑舌。」
「我是後來插入他們隊伍的,與劉大人不親近,就自己出來轉轉。上次隨王爺來時沒有空閑,現在就來四處看一看。」
阿芙相信他,卻不相信七王爺的目的單純,跟隨劉書生到江左的一眾人中只有三個雜人,阿青和她倆,現在三個雜人湊到一起去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楮忽閃地瞟過阿青臉上:「你說會不會他們故意把我們仨給支開了,然後去做別的事情?」
小蝶听不懂:「剛才我們不是才遇到了劉大人三個嗎?」阿青卻听懂了,故意回道:「只要他們三個人就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了。」
阿芙的眼楮一閃一閃的:「所以你擔心嗎?」
「在下不喜歡男人。」
「噗!」
其實能看的出來,他們三個人聚首當然是去尋找線索。但是跟程青沒關系,他既不是來查案子的也不是來盯梢的。七王爺抑或是皇上讓他一同去,就是想讓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去盯梢的,這樣才能有所警覺。但是皇上相信劉書生,京城時經過了好幾次的試探,新任廷尉監的品行能力他都有所把握。這次的任務是在進一步考察他對于勘察案件方面的功力。
如果過了這一關,必當委以重任。
「劉書生挺厲害的。」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不止是讀書做狀元,他察言觀色與處理事的能力也比許多同齡人出眾。」
小蝶湊到阿芙的肩膀上說:「他現在說話的語氣特別像是一個老大爺。」
「這是皇上說的。」
听見皇上對劉書生的肯定,阿芙心里有些欣慰,他的金子般的能力終于在別人的眼楮中發光了。阿芙之前一直以為皇上看不見賢臣,其實她見識過他的謀劃後就沒有再走過這樣的想法了。
他的做法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們去听說書。」
今天茶館開了,近些日子城里有些混亂,來來往往的人也沒有平時多,但是整一個江左不能只因為一個青樓女子的案子未結就停止運轉。
故事還是要寫,生意還是要做,茶水也還是要喝。
驚堂木 的一聲巨響,哪怕耳朵上早就熟悉了這個聲音,但身體還是會不自覺地一震,這應該算是另外一種習慣。
「今日我們來說一說鴻門宴的事兒。」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這里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原來第一句話只是個幌子,所有來听說書的人也都赴了一場鴻門宴,操縱者舉著另一個名字的旗幟說著一個淒美的英雄柔腸的故事。
「虞兮虞兮奈若何。」
這段故事里有說不盡的歡喜憂悲,人人都說項羽英雄魯莽,可他卻有一支曲的時間與虞姬合唱。